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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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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幹柴烈火的吻結束於慕雁的電話, 兩人的唇都紅潤瀲灩,黎初漾背靠門框,蕭閾額頭抵她頸窩喘, “現在那些畫面跟電影似的在腦子裏循環放, 哥的自制力現在是片廢墟,可憐可憐我唄。”

他學會用撒嬌裝可憐來對付她,唇輕輕蹭,從頸往上到耳蝸,眼底情欲如薪火灼灼,“好香啊,太好聞了,乖乖, 你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黎初漾看著手機, 無視他幽微心思,滿腦被工作占據,不鹹不淡地說:“別發騷了。”

“不能怪我, 我克制不住。”

她拍掉蕭閾的手, 他見軟的不行來硬的,咬她, 把她頂到門板不讓動, 耍橫,她面無表情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交涉失敗,蕭閾直奔冰箱,灌了兩杯500ml冰水, 而黎初漾看著床頭櫃被扯爛的打底襪心裏冒火, 這變態,她只穿了一次, 並且這是第二條。門敲響,她正想罵人,看到他手臂掛的一套酷妹裝,e studio飛行夾克,鉛筆牛仔褲。

尺碼目測量身,為什麽他家有她尺寸的女裝,黎初漾想問不敢問,接著蕭閾從背後托了頂貝雷帽,手指戳著騷包地轉一圈扣到她腦袋,自然的理順她細碎額發。

她仰臉看他專註神情,兩人對上視線,心口有點燙,欲言又止。下一秒,臉頰被蕭閾雙手捧住,往上稍稍擡,他彎腰低頭,先親親嘴巴,再鼻子,眼睛,最後吸貓似地吸她腮邊的肉。

“……”

這並非最過分,下樓到停車場的路程,蕭閾恨不得掛她身上,雖然心裏發甜,但從電梯壁面瞥到左邊臉頰被吸出來紅色圓點,她忍無可忍,頭一低,從他臂彎下鉆出來,“別這樣行嗎?”

蕭閾嬉皮笑臉說好,該幹嘛幹嘛,罵他就是笑。和過往的笑不同,完全不拘束,無賴混痞樣徹底暴露,想盡辦法占她便宜。

上車後遇到紅燈空隙也不放過,第二次時,黎初漾靠向右側門,輕描淡寫地說:“剛剛路口有攝像頭,你已經扣了兩分了。”

“哦。”蕭閾慢悠悠地說:“不然我們下車坐出租?”

騷東西為能霍霍她,車都不想開了。黎初漾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哥,消停會。”

他笑,擺正身體,單手劃圈方向盤,車進了左邊彎道後,欠欠地回:“好的,妹妹。”

“......”賤樣。

酒吧在涼川大後面新修的商場,十字路口路況覆雜,紅綠燈秒數很長,崗亭的交警拿根棒比劃手勢,帽檐的雪積了薄薄一層,而黎初漾正在和江掣宇確定公關反擊時間,字打了一半【今天晚上七點半,全平臺……】,猝不及防脖子被蕭閾拉控,貝雷帽掉了,頭發往後飄蕩。

“還有115秒。”

一秒後唇被覆蓋,他的舌頭闖進來,她看著他好整以暇的眼神,反應過來他說的紅燈秒數。

一共120秒兩分鐘,還能接115秒的吻。

隨性荒謬至極,眼角餘光秒數跳動,心搏比它更快。她好像有點理解,他說的那句話。就在剛剛,她數了數他的睫毛,觀察弧度是怎樣的翹。

剩60秒,蕭閾按開跑車棚頂,她這時已情不自禁開始回應,兩人吻到膠纏的場面就這樣暴露在十字路口,前後左右的汽車,機動道的電動車、自行車,人行道熙熙攘攘的路人,四面八方的目光全聚焦這輛招搖過市的跑車,雪下得大,幾秒時間,頭發、睫毛沈墜微濕,紛飛雪籽從眼前飄旋,掉入熱烈的吻中,又迅速融化於緊密唇齒間。

起哄、口哨、車輛鳴笛、相機快門聲與風雪呼嘯一並從耳邊過,蕭閾的自由恣意,年少輕狂全部入她的眼,心被弄得瘋狂跳。

還剩三秒,蕭閾沒有拖泥帶水地撤退,對她笑了一秒,再一秒時間系好安全帶,最後一秒,他關閉棚頂,用指腹蹭唇角口紅但沒擦,同時踩下油門第一個沖線,順便對交警招了下手說hi。

“爽嗎?”他問,食指懶洋洋敲方向盤。

臉和耳根都紅,她低頭補沒敲完的信息,過了會,“還不錯。”

他又笑,“那下次再來。”

車內音響放著歌,外面下著雪,她看著蕭閾漫挑的嘴角,這瞬間,突然覺得和他談戀愛好帶感。

到酒吧後,按先說好的只送不進。黎初漾立場堅決不給機會,蕭閾沈吟不語,見她拎挎包下車一氣呵成,叫住她,扔盒牛奶,接著晃了晃手機,說:“忙完電話,我來接你。”

她點頭,關車門,轉身之際喇叭響兩聲,回頭,雪花往車窗裏飄。

“漾漾,哥現在是你男人吧?”

她面頰飛起一絲紅,沒應聲。

蕭閾望著她,心中既歡喜又焦躁,他太沒安全感,“那我們好好的。”

黎初漾不明白,“什麽叫好好的?”

“別像上次那樣突然消失,讓我找不到你。”

精神瘡疤並未痊愈,午夜夢回頻繁浮現的畫面,美好或痛苦。睜眼即刻如鏡花水月般消散。現在仍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蕭閾不能接受再次被殘忍直白的擊碎。

他吊兒郎當地笑了下,認真的,語速很慢地說:“你再敢那樣,我把你酒吧砸了,還有那些店子,全攪黃。”

“你敢!”她氣得往回走,牛奶毫不留情往他臉上砸。

他反應敏捷,歪了下頭,右手接住,還是笑,“你看我敢不敢。”

知道蕭閾有足夠能力財力囂張,黎初漾睨著他,耐下性子說:“前幾天是意外,而且就算我們在一起也沒必要事無巨細。”

“確實沒必要,可我們現在睡了。你得端正點態度,對我負責點。”

“我對你負責?難道不是你……”她收了聲,因為瞅見蕭閾期待往下說的表情。

馬路邊走來幾位青春洋溢的學生,從車尾分成兩撥人,一撥往駕駛位那邊走,一撥往副駕駛位那邊走,伴隨“我靠”,兩撥人匯合交頭接耳說男的好帥女的好漂亮,不停扭頭往回看。

怕被認出來,黎初漾擋臉,蕭閾朝她招手,示意腦袋伸過來方便說話,她被騙過去,他黑亮瞳孔被一種明確渴望占據,目光未經隔膜的與她對望,聲音緊得發皺,“你要想,我現在回家拿戶口本。”

她像被踩到尾巴,炸毛了,爆粗口,“傻逼吧你,睡一覺而已。”

聞言蕭閾只是點頭,“嗯,一碰你我就變傻逼。”

他拿吸管戳開牛奶塑封,探身遞給她,她賭氣不接,他又往前了點,領口往下掉露出鎖骨,然後把牛奶硬塞給她,熨熱她出車後迅速涼掉的手,話鋒一轉,“乖乖,因為你設的那絕處逢生的計,我忍到現在沒插手。”

黎初漾不領情,“那你就一直忍,別壞我的好事。”

“知道,等你弄完,哥再跟他們秋後算賬。”

“我說了,不要插手我的事。”

“那你也別管我。”

“我從來沒想管你。”

兩人眼神撞擊對碰,形成對峙姿態。

車外冷,蕭閾不想耗太久,盯著她,目光深重。她被看得心虛,他揣摩她的表情,打開天窗說亮話,“漾漾,你一直很聰明,揣明白裝糊塗這事你玩的比誰都熟,我計較的東西和最低的那條線,你門兒清,不想掰扯清楚可以,我尊重,不代表可以糊弄,死氣白賴討說法那不爺們,我一般不樂意幹。”

“所以,決策在你,別讓我做傻逼事。”

看似移交主動權,實際軟威脅。

牛奶盒的兩雙手還交握著,黎初漾看蕭閾一眼,手指收攏捏緊,牛奶從吸管噴出來,幾滴濺落手背,她迅速收手起身,嘗到惡作劇報覆的爽,不管他車豪華內飾的遭遇,當他的面喝完半瓶牛奶,往他臉上扔,然後豎中指,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低笑,她加大擡腿幅度,使勁踩積雪發洩。

蕭閾跟老父親似的,堅持不懈叮囑著,“還有,等下談判如果沒十成把握,別把人逼進死胡同,狗急了會咬人,上頭前給哥打電話,記住你是女孩子,別跟人硬鋼。”

她懶得理,步子撕得飛快,他在後面吼,“黎初漾!你聽到沒?”

路人看他們,她覺得丟人,埋低頭,隔幾米喊回去,“聽到了!”

手機響了聲。

我無敵帥氣的男人:【乖,保護好自己。】

早上蕭閾懟門口,親手加的大號,死皮賴臉親自改的備註。黎初漾又罵了句傻逼,尋思碰到他變得如此幼稚,脾氣也暴躁。

到酒吧門口,黎初漾眼珠滴溜轉,腳尖調轉,去旁邊便利店買了包最貴的煙,取下腕表裝進大衣內襯口袋,順便把口紅補完整,想了想,沾點口紅塗在鼻尖臉頰等處模仿被凍出來的面色。

進店時,慕雁幾人說老股東們都在消防管道,等的不耐煩了。

“嗯。”她撕開塑封條,敲煙盒往那邊走,等見著人影,含根在嘴裏,沒點,“等會照我微信發你的做。”

慕雁幾人一看黎初漾胸有成竹的樣兒就知道今天這事她有招。

“哎喲,可算見著人了。”領頭的男人叫王垣,快五十歲,事兒媽,“小姑娘家家的,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黎初漾不接腔,摸了下荷包,煙掐回指尖,笑說:“借個火。”

沒人理會,視線往所有人臉上慢慢兜一圈,頗具壓力,十幾秒後,王恒率先掏火機,她不接,叼著煙腦袋往前湊。

二十多歲的丫頭片子讓年過半甲的男人點煙,見所未見,但她那張清純臉,竟別有番江湖韻味,說白了,氣場唬人,於是王恒給她點上了。

黎初漾攏焰,吸一口緩吐,再像老手般取煙散給他們,直切正題,“我聽小慕說你們都想退股,但要求兩倍回購價。”

停頓,有意無意瞥一眼。

“其實我今天來的目的,是想勸你們不要退,畢竟之前的方案推行非常順利,資金方面完全沒問題,只要再籌幾筆,等消防……”

“小黎啊,不是這個問題,你知道我們年紀大了,沒能力再承擔一次風險,這段時間,看你把攤子鋪這麽大,每天擔心得吃不好睡不著。”

酒吧混圈老板風評不好其次,輿論負面影響極有可能面臨品牌與公司的追償,後續費用是否負擔得起,以及籌集資金的人脈關系是否還能存續。

王恒等人的視角,不確定因素太多,不如趁尚能榨取利益時撈一把走人。

黎初漾摸得透徹,出事前吩咐停工,今天通知覆工。

忍耐多時,守株待兔。

“這樣啊,之前你們挺有信心的,我還以為你們見風使舵。”

王恒幾人打哈哈笑,三言兩語的客套話,對她托辭並不買賬。

黎初漾聽的不走心,仰頭望天花板的消防管道,徐徐踱步,來回兩次後,笑容悉數斂去,“確實,最近討伐我,聽風就是雨的愚昧之人太多,你們肯定不是那種人呀,畢竟前老板坑了你們,而我這個現老板,不止幫你們支付拖欠的員工工資,還同意讓你們以物抵錢入股。”

她將煙蒂丟地上,碾踩熄,眼神顯露疏離淩厲,咬字清晰,“現在說退就退,和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有什麽區別?怎麽,幾個大老爺們想欺負我一年輕女娃娃?”

慕雁聽的有點懵,王恒幾人臉青一陣白一陣。

黎初漾分心地想,蕭閾的囑咐純多餘,所有走向皆掌控於手,她裝模作樣,幽幽嘆口氣,頷首說:“抱歉,這幾天壓力有點大,說話過激了些,別介意。剛好飯點,我請大家吃個飯吧。”

吃飯位置選定二公裏外的一家高檔飯店,一出酒吧門,黎初漾先問慕雁她的車有無空位,慕雁搖頭,她扭捏了下,再問王恒能不能坐他的車,人順口問了句她怎麽不開車。

“您不知道嗎?黎姐的車……”

慕雁話說一半,黎初漾使眼色示意閉嘴。

王恒看得一清二楚,關心詢問,黎初漾推拉幾次,手一松,包掉了,夾在外層的發票恰好掉出,薄紙在空中來回蕩,緩緩落地面,眾人剛看到發票以車行開頭,她手忙腳亂撿起來,臉色愧怍,扶額解釋,“我那車啊,性能不好,這兩天賣了想換油電混合的新車。”

“換新車啊,新車好。”王恒幹巴巴笑幾聲,心想早不換晚不換偏偏這關頭換,看了眼黎初漾凍到粉紅的鼻頭,當下斷想肯定被凍的,不動聲色與其他幾位股東交換眼神。

“感覺比來時更冷了,”黎初漾低頭,肩膀內扣,蜷縮的姿勢看起來弱不禁風,她對手哈氣,嗓音發抖,“快點走吧。”

到飯店,服務員領去最大包間,黎初漾大手一揮,點滿價格貴到離譜的菜,酒水,她起身,不動聲色地拍了下慕雁的肩,兩人一前一後出去,進入衛生間旁側消防通道口,她把門往外推留道縫隙,皺眉小聲說:“小慕,吃飯的錢好像不夠,借我一萬,過段時間緩口氣還你。”

“黎姐,你最近那麽緊張,點這麽多菜幹嘛呀?”

“沒辦法,”黎初漾唉聲嘆氣,“在外撐場面,不然他們覺得我沒實力,非要退股就難辦了。”

斜拓臉部的光帶從截斷到流暢,門外的人離開。

等待半分鐘,她謹慎地往樓梯下層走,到水平臺停止,淡定對慕雁說:“行了,等會估計免不了耍嘴皮子吵架,你按我之前說的配合,然後準備最先開始立的股權轉讓合同,今天談完立刻電簽。”

慕雁還沒明白,“萬一他們還往上擡價怎麽辦?”

“不會,他們現在會把網上輿論翻個底朝天,越看越覺得我呈頹敗之勢,以他們的尿性,只要我報出他們預期最低的價,咬死不放,他們必選擇明哲保身。”

如此一來小額支出就能解決掉開業前所有麻煩。黎初漾掏手機,勝券在握地說:“給他們時間,我們再等五分鐘進去。”

慕雁挽著黎初漾的手臂,滿眼崇拜欣賞,但思及近日網上辱罵言論鋪天蓋地,雖知道內情,仍面露擔憂,“黎姐,其實我不懂這次為什麽要冒險,那些辱罵太難聽了,我聽袁卉說還有人去公司找麻煩,萬一局面無法逆轉……”

“慕雁,與其等待被人利用,不如反其道而行。”

“你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出生在寸草不生的山地,路邊都是瘋長的雜草,理想的花永遠不會盛開在這裏,想要改變命運只能靠自己,刺痛你的利刃必須變成武器,爭取所有生的幾率,否則會被它殺死。”

黎初漾擡頭,從樓梯第一層往上看,樓道漏進來的亮光懸掛最高的階梯之上,她站在最下層,身影那麽嬌小,脖頸弧度那麽堅韌,“而且,我身邊出現了一位站得太高的人,我不想仰視他。”

“喜歡的人嗎?”

“嗯,我男朋友。”

順口而出,她沒意識這是自己第一次承認對蕭閾的喜歡,有條不紊地繼續推進計劃,和林魏赫發微信【你之前說的那位想投資的朋友可以安排了】。

蓮花林停車場,林魏赫將車熄火,從煙盒拿出一根煙,拈在指間摩挲,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字,神色晦暗不明。

五分鐘後,一輛法拉利從遠處而來,行車技巧順滑,停旁邊。

林魏赫低眉斂目,臉落在陰影,輪廓顯得瘦削清絕。他陷入一場漫長的掙紮,待駕駛位車窗被敲響,擡頭,所有動作遲緩。

男人高挺鼻梁的側面,原本光潔的皮膚微微發紅,那裏多了一顆粉褐色小痣,或者說,原本消失的痣又回來了。

叩叩、叩叩。

玻璃敲擊聲如同催促林魏赫做抉擇。

手指用力,八度的薄荷珠爆了,沒抽,放到車內扶手盒後,他拿著另外一盒煙下了車。

“走吧。”

蕭閾瞇著眼打量林魏赫,只一秒,挪到巷口安全提示牌,摘下耳機,慢條斯理裝回耳機盒,聲腔松散帶笑,“剛想什麽,那麽入神。”

“沒事,痣怎麽點回來了。”

問了句廢話。林魏赫揉額角。除黎初漾還有誰能支配蕭閾的行為。

“漾漾昨天問,我覺得她應該不討厭,想給她一個驚喜。”僅僅提及名字,便牽纏掛念,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有沒有想他。蕭閾歪了下頭,秀林魏赫看,“黑色看著沈悶不透氣,這顏色怎麽樣,帥嗎?”

痣在最突出的鼻骨自然形成的陰影處,鼻梁更顯高挺優美,無疑錦上添花。蕭閾的長相,從小到大,屬於男女無法反駁的標準答案。

林魏赫誠懇簡潔:“嗯。”

蕭閾打開手機原相機,懟臉照鏡子,“七年沒看見這玩意了,有點不習慣。”

屏幕跳出來條信息【黎遠那邊撐不住了,繼續?】叮囑黎初漾給人留後路,自己卻不遵守規則對人趕盡殺絕,他笑了下,回覆【繼續】。

青石板路磚松軟的雪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聲,看著糊了層冰碴的鞋尖,他往旁邊踩出的小道走,“對了,孟博還和狒狒一起?”

“嗯,剛睡醒,等下過來。”

“他們速度挺快啊,喝次酒就看對眼了。”蕭閾沒睡好,幾字之間夾雜一個呵欠,“早知道兩人一拍即合,以前就該牽線。”

“以前不一定,人會變。”

意味不明的話讓他腳步頓住,身體站正了,側頭看林魏赫,雪白景色映進他的眼,瞳孔呈現琥珀透色,看不到雜質,似乎任何事物都能分析剝離。

林魏赫坦蕩迎著,口吻平直,“她跟我發信息說可以了。”

他給蕭閾選擇,“入股或不入,隨你。”

手機揣兜裏,蕭閾玩味地笑了下,搭上他的肩,拂開雪籽,“你明知道我選什麽。”

林魏赫沈默數秒,“嗯,我知道。”

所以他沒有采取任何動作。

林魏赫太了解蕭閾,他對黎初漾即使再生氣,仍舊,永遠不計後果,不計得失,全心全意付出,愚蠢到,滿心滿腦都是,我還有什麽能給她,不加挑揀,不論好壞,悉數全部奉上。

林魏赫也太了解黎初漾,對她而言,有樣東西永遠排感情之上,不容踐踏,一旦蕭閾觸及那道線,她會摒棄他來確保那樣東西無可撼動的地位。

他旁觀者清,而他們當局者迷。

他們重歸於好,林魏赫再不做任何卑劣破壞之事,只是看著、忍著、等待著。他深知,爭搶毫無意義,他們本身存在的矛盾遲早激化,他們無法攜手成長。

只要不點醒蕭閾,兩位倔犟又驕傲的人不可能走到最後,七年前的不歡而散會再次上演。

這麽想時,蕭閾按捺不住和黎初漾撥視頻電話,不出意外被掛斷。他表情很覆雜,唇清淺抿著,溫情和愛意明晃晃,但體態卻垂頭喪氣。

“你說漾漾怎麽就不能像小女生那樣多依賴我,我這現成的苦力和資源不用,費那麽大的勁兒幹嘛。”說著說著他又笑開了,儼然一副沈湎於熱戀,滿心濃情蜜意的少年模樣,連腳步都輕快起來,“不知道她和那些老家夥周旋什麽樣,肯定很帥,真想看看。”

林魏赫嗯了聲,從煙盒倒出一根煙,接著鈴聲響。

“她居然給我回電話了。”蕭閾疑惑語聲摻了無法忽視的甜膩。

他指間的煙應聲而斷,咽下喉間酸澀,風涼,雪冷。

“沒事,想你了......餵,餵?靠!掛了。”

蕭閾心裏對黎初漾的果斷又好氣又好笑,餘光瞥到林魏赫握手裏忘掩藏的斷煙,給她快速回條膩膩歪歪的微信,朝前面的樹擡了擡下巴,懶洋洋地說:“聰明的鳥擇木而棲,聰明的人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真沒必要,換一棵吧,哥們。”

還是被他敏銳察覺到了,林魏赫點煙,語速快了不少,“蕭閾,我有時真的挺煩你,如果你不說,我就不會關註,如果不是你拜托我,我不會近距離接觸,也不會......”

“林魏赫,後面的話別說出來。不管你怎麽抓心撓肺肝腸寸斷,一輩子都給我藏心裏面。”

蕭閾看著他,目光緩定洞悉,裏裏外外都透徹,聲音冷淡,“是我向你一遍一遍傾訴自己心意沒錯,是我拜托你照顧她也沒錯,你和我一樣喜歡她更加沒問題,因為她值得,她值得被所有人愛。”

“但你永遠別在我面前說出來那幾個字,我不樂意聽我最好的兄弟如何覬覦我喜歡的人。”

煙急速抽吸,燒到尾端,掉在雪地裏,刺啦一聲沒有絲毫火星。

寂靜,蓮花林入口處的石柱有兩名游客拍照紀念,除此之外再無人影。

蕭閾左手從兜裏伸出來,憑本能去褲帶裏摸煙,林魏赫敲煙盒抖出兩根煙,遞一根給他,平靜地問:“憑什麽?我不欠你的。”

“憑你沒種。”蕭閾只說四個字。

煙反手送進唇間,彎腰就林魏赫燃著的火機點煙,火機蓋往下扣,他搶過來,幹脆利落甩開,半捧手掌擋風,忽然笑出來,戲謔地說:“說你沒種還氣上了,我不在那麽多年,你有無數次機會,不表示,怎麽著,等我回來危機感來了,終於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不過,這不怪你。”蕭閾補充。

他知道林家主系與旁系等級制度嚴格,林魏赫一直困囿其中,自幼遵從父輩規訓,習慣壓抑,以至於話不多,舉止妥協,就怕哪一步出差錯。

林魏赫被驅趕往前行的路途,忘了該怎麽表達自己想要,也許對黎初漾經年的迷惘,是因為她是他枯燥乏味的人生裏,唯一明確想得到的。

蕭閾對他寬容,正因為如此。

林魏赫沒什麽激烈情緒,蕭閾的話全聽進心裏,他如同笨鳥一樣無措,開始思考自己從何時起對黎初漾起了念頭。

一直俯瞰的角度,因為太清晰,所以細枝末節全部記得。討論世事無常,煙火氣的小攤,酒吧裏伴隨電音的私語,街邊好吃的小餐館......友誼裏的情愫漸漸超過憧憬,傾慕,當蕭閾回來後,抽絲剝繭,林魏赫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是愛情,追根究底不過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罷了。

他略微恍惚,凜冽寒風將思緒拉回,掐煙的手扶正鏡框,不想認輸,“你又好到哪去,藏了那麽多年,一樣沒種告訴她,她從二附小交換來一附小,你就惦記上了。”

“我那時多少歲懂個屁!”

“初中。”

“她要學習。”

“高中。”

蕭閾踢腿,雪掃向林魏赫褲子,他回踢一腳還擊,“哦,準備告白被甩了。”

“我有時也挺煩你的。”蕭閾往前走,低低地笑,半調侃半認真地說:“朋友妻不可欺,沒聽過?換做圈裏任何一個人,該被我往死裏整。”

“你們在談戀愛,她還不是。”

他言語篤定,“很快就是,因為哥準備跨年前和她求婚。”

林魏赫:“......”

“所以,哥們我們不一樣,這七年,哦不,十四年,我做的事,你看到的,沒看到的,每一件都是為向她靠近,現在機會來了,我絕不會錯過。”

蕭閾看著苦諫樹,它們的種子,即使經過風雨惡摧、排山倒海的災害,仍舊隨時隨地播種,等待太久,呼喚得不到回應,如今終於生根,只要冬天過去就能發芽。細雪錘進鼻腔,他邁出一步,眼神亮而繾綣,“你不會懂的,我費了多少力氣,才有資格從暗到明,站到她身邊。”

“那你給我機會?”

“你想多了,我往火坑跳,是為搞清楚她心裏那操蛋的癥結所在,一次性解決掉所有阻礙。”他眉目飛揚,容色神采卻被過去受累,無法徹底坦蕩從容,淡淡地說:“如果這坎跨不過去,她仍然會和當年一樣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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