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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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蕭閾回來後像揣著心事, 手裏掂了杯茶水,不喝,兀自深思。黎初漾看他好幾眼, 繼續和蕭良驥交談, 與在咖啡館不同,不談公事,他其實是位沒有架子、健談的老人家,不但當下時興的梗都知道,言語之間幽默詼諧。停頓間隙蕭良驥總用公筷夾菜,放在她碗裏,“別光顧著講話,太瘦了, 多吃點。”

不由想起遠在萬裏的外婆苗翠鳳, 如果她在,應該也如此。可如果外婆在,黎初漾想, 自己應該無法保持好清瘦苗條的身材。

失神間隙, 服務員端上清蒸桂魚,她回神, 執起公筷挑開魚肚的肉, 夾進蕭良驥的餐盤,“您嘗嘗這個魚,味道不錯。”

蕭良驥和蕭閾同時停住。

蕭家孫輩只有蕭閾一個孩子,長輩從小疼愛有加, 下意識將“最好的”優先權給予他。蕭閾起初懵懂不知, 靈竅通透後將這些權力歸還,他雖然性子又傲又混, 但被教的很好,在他的世界觀,無論父母還是爺爺,都是附加於人個體之上的稱呼,他不需要親人為自己讓渡。長輩恍然大悟就此改變表達愛的方式,然而餐桌習慣沒有更改,時常說:“來,魚肚沒刺又好吃,快吃吧。”

黎初漾想了想,覺得大概是自己唐突,“抱歉,想起自己外婆了,您不要介意。”

說完碗中多了塊晶瑩剔透的魚肉。

她一楞,看向旁邊,蕭閾面前的瓷碗,壁面粘著幾根細到透明魚刺。

“怎麽了?”他撐懶洋洋撐著頭,語氣隨意。

這小子終於不耍帥了,蕭良驥滿意地喝了口茶。

“沒什麽,謝謝。”黎初漾垂眼,不自覺捏緊手中木筷,接著碗裏多了兩只魚眼。

魚眼這玩意一般人不愛,算得上她過去的獨特癖好,高二後黎初航註意到說他也要吃,她就再沒吃到過了。從此之後無論在家在外,第一筷,下意識挑魚背或魚尾,薛之寧王霏曾問過幾次,但那時對這種小事無所謂,只是說喜歡。

左右不過一口吃食,有錢買百條魚就吃魚眼又如何,意義不一樣,黎初漾清楚知道,想吃的那條魚,已成為他人口中珍饈。

手腕被被蕭閾的手指輕輕捏住拎起來,他歪頭,“還發呆,菜冷了。”

他手型薄長,骨節突出而鋒利,溫度卻熱。如此鮮明的觸感,她眼神游移一瞬,猜測蕭閾有意或無意,抽出腕,“嗯,你別管我了,自己吃。”

一頓飯吃了半小時,老人家吃了中飯犯困,黎初漾看著蕭良驥上下打架的眼皮,起身,蕭閾這時開口說已經買過單,她看他一眼,沒說話。等送走蕭良驥,黎初漾和蕭閾並排走在街道,向日葵花束有點重,他主動承擔體力活,她把方才的金額如數退還,淡著表情,“今天吃飯是我個人私事,按理我請客。”

蕭閾隨意撥弄幾下向日葵花瓣,輕哂,“我發現你總跟我分的特別清楚,朋友之間,你請我一頓,我請你一頓,有來有往不是很正常,實在不行,你買兩杯奶茶就是了,用得著這麽計較?”

黎初漾低頭回覆工作訊息,嗓音沈靜:“我不想欠你。”

他沈默幾秒,“只是一頓飯而已。”

她回覆王霏說下午不來了,“下午有空嗎?”

“有。”

手機收起來,她仰臉,“還有一天休息時間給你插隊。”

蕭閾楞了楞,笑出虎牙,有點可愛,黎初漾被他的情緒感染也笑了,但他不知見好就收,堅持要看電影,她瞇起眼,“上次的電影主題是什麽?”

“宣揚父愛偉大。”蕭閾懶散地倚著車門,這個角度不太帥,他手抄進兜,回想電影裏的人物,繼續胡說八道,大言不慚:“還有不求回報的母愛。”

這家夥甚至連簡介都沒看。黎初漾微笑,“不去。”

他不太樂意掏出手機,滑拉屏幕找新地方,倏地舔了下唇,“我們去鬼屋吧。”

“......”你小心思還能再明顯點嗎?

“不敢啊?”

黎初漾靈機一動,湊過去,把他手撇開,指戳向評分最高店鋪,“去這家。”

蕭閾唇角上揚得厲害,“那我買票了。”

“不用,直接去。”黎初漾連忙打斷,“店裏價格更便宜,而且周日中午場沒什麽人。”

他低頭輕輕吸她的發香,心搏亂成一團,跳動得如正午陽光般熱烈。

“好,都聽你的。”

當時蕭閾沒想那麽多,只當黎初漾熟知涼川游樂場所,導航到涼川縱海校區旁邊商圈,他隱隱察覺不對,直到抵達鬼屋門口,前臺和工作人員熱情迎接:“黎姐,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

“帶朋友來見識見識,慕雁你去問問群裏,再搖四個人吧。”

蕭閾:“......”

黎初漾輕車熟路,走到冰櫃拿了瓶蜂蜜柚子茶遞給蕭閾,“向日葵給她吧。”她取紙杯倒茶壺煮的茶,喝了口,“忘記說了,半年前有點閑錢,和朋友一起開了家鬼屋,你如果不怕,我推薦重恐級別。”

蕭閾一只胳膊吊兒郎當掛在前臺桌沿,咬著吸管,眼睛環視一圈。店內裝修暗黑風哥特風,角落擺設不是骷髏就是棺材,墻壁貼畫死亡氣息濃重。他盯著前臺類似幹涸血液的痕跡,咳了聲,“你玩過嗎?”

“沒有。”黎初漾笑瞇瞇地說:“但這劇本我寫的。”

蕭閾低頭瞥她,冷笑,“你還挺全能。”

“嗯,我也這麽覺得。”黎初漾掃了個充電寶,3元錢一小時,漲價了,她遲疑了會兒,客氣地問:“你要充電寶嗎?”

今天上午他們基本都在一起,蕭閾按開手機,看了眼電量,稍微想想就知道黎初漾趁他不在打了多少電話發了多少訊息。

“不要,”留意到她壓根沒準備給自己的動作,他笑,語調跟著慢悠悠飄,“我又不像你天天業務不斷,兩個手機都不夠用。”

黎初漾懶得搭理他的怪腔怪調,雙指放大工廠那邊的大貨圖,“知道就好,所以等會好好玩,註意有沒有特別bug的地方,我好改進劇本。”

“把我當測試員呢?”

“你怎麽會這樣想?”她驚訝得抻圓眼睛,“測試員要給錢的,我們是朋友關系,談錢多傷感情。”

蕭閾:“......”你他媽就是想白嫖。

慕雁插話:“黎姐,你寫的那本特牛,之前好多顧客來挑戰出去都被嚇哭了,你朋友第一次玩的話,其實我不建議選這個級別,最好從入門級別開始玩。”

“這樣啊,”黎初漾想了想,真誠建議道:“那換成微恐吧。”

“不用。”

“不然中恐?”

“就重恐。”

蕭閾心想瞧不起人的姿態擺給誰看呢,大步走向靠門的懶人沙發,兩腿敞著,一只手隨意搭在靠背,一只手玩手機。

他今天穿的牛仔褲,布料偏軟,之前面對面坐黎初漾沒註意,這會兒視線不自覺停留在突兀之處,她挪回眼,轉身對慕雁說:“酒吧那邊別人我不放心,這邊你去招個店長,不用看學歷,要會來事兒、平常喜歡玩的年輕人,兼職全職都行,工資如果在平臺就標4500-6000之間,具體細節加我微信詳聊。”

“好勒。”慕雁問:“你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溫度調高了?”

“茶太燙了。”她淡定。

“那喝點涼的吧。”

“嗯。”

慕雁知道黎初漾胃不好,從前臺下面摸了瓶礦泉水遞給黎初漾,透過她的肩頭看向店門的休息區域。

男人脫掉了棒球服外套,松散靠著沙發,衛衣柔軟貼住腹部,隱約窺見起伏的肌肉線條,似乎嫌陽光刺眼,他兩指拈住漁夫帽拉垂到眉骨下面,只露出削直鼻梁和嘴角,嘴角笑意不深不薄。

慕雁壓低聲音八卦地問:“黎姐,那小哥哥好帥啊,是你新男朋友嗎?”

“不是,普通朋友而已。”

“可是他一直盯著你看欸。”

狗皮膏藥似的視線黏在後背,黎初漾不知道能看出什麽花,擰開瓶蓋,岔開話題,“人搖到沒?”

“有人回我了說兩個男生,還差兩個,周日一般都是下午和夜間場,有了,”慕雁笑著說:“寧姐說她和男朋友在附近剛吃完飯,問我什麽時候開。”

“......她知道是重恐本嗎?”

“不知道,我跟寧姐說你在這兒,她說馬上到。”

預想到即將面臨的驚聲尖叫,黎初漾覺得造孽嘆了口氣,“行吧,你讓她別墨跡,快點。”

包給慕雁存放,黎初漾慢步到休息區域,當初為節省成本,沙發與沙發之間沒有茶幾,她喝了幾口水,下意識往那瞟。

蕭閾本來就在看黎初漾,循視線低頭,“......”

回國前,蕭閾在底特律,城市中產階級和下層人民生活城區的分界線的八英裏街,參加過8mile Battle比賽。

嘻哈源自街頭,平日臺面禁掉的詞匯在地下肆無忌憚,那邊歌詞圍繞美女跑車大麻槍支的匪幫說唱多,即興說唱兩人對壘少不了激情開麥,人身攻擊除了身高外貌就是器官。

蕭閾其實不喜粗俗詞眼,認為帶梗罵人更有底蘊,有次對面穿著白背心的黑人歌詞太臟,種族歧視什麽都來。幾回合蕭閾也上頭,一手握著麥,一手扯著那黑人衣領嘲諷他“身上穿的新背心還是新bra,哦,難道是等著你朋友給你bl** job”。下回合黑人脫掉背心拉開拉鏈,邊wave邊用帶顏色的詞匯回擊。

臺下觀眾搖手起哄,滿場大吼Pants off。蕭閾這人從小骨頭硬,認慫天方夜譚,按開皮帶搭扣,牛仔褲松垮吊在胯,全場沸騰炸翻,他又撩起T恤露出淌著汗的腹肌,倨傲地揚起下巴,笑得狂而痞,向黑人比中指。

濃烈的雄性荷爾蒙讓臺下女人們發瘋,眼神直白。臺上五顏六色,有格紋、蕾絲、純色……氣氛嗨到爆炸,那是一場關乎種族與男性尊嚴的爭鬥,最終因燥熱的混亂結束。

在美國時,蕭閾性格肆意隨性壓根不在乎,主要坐姿規矩不舒服,平日褲子多半選擇深色。

但黎初漾這個人就是他的興奮劑,蕭閾無法冷靜自持。

她還在看,還在看。

shit,幹柴擦出烈火。

“餵。”

抱枕阻擋視線,捂得嚴嚴實實。蕭閾對自己身體肯定最了解,他自己不註意不知道收斂,還能怪她不成?黎初漾不搭腔,鎮定地喝礦泉水。

這女人完全沒抓包的自覺,難道平時看多了?蕭閾錙銖必較,不爽地抓起抱枕砸到旁邊沙發,腿大剌剌敞開,他瞥她,唇邊勾著很淺一道笑紋,有點玩味,但聲音冷淡,“好看嗎?還滿意嗎?”

“咳咳......”一口水嗆進喉嚨,黎初漾咳得腰彎下去,她咬唇,臉憋得通紅,還未順氣,對面的男人馬上從沙發彈起來,手撫上她的背。

視野被放大版充盈,明晃晃的正面貿然進犯,來不及避開,熱,不知是體熱還出風口的熱風,燒得呼吸有升溫預兆。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很難順暢,那口礦泉水不上不下快要沸騰,黎初漾握拳懟住嘴巴,咳得肩膀抖動。

正在這時,店門被人推開,“漾漾,我在路上碰到林魏赫了,你說是不是很巧——我靠,大白天的你們幹什麽啊!!!”

從入店口分析,一位坐著,一位站著,高度、動作、角度恰到好處。

然而,蕭閾全身心關註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黎初漾,無奈又著急地說:“不是,你嘴巴張開啊,不然怎麽出來?”

薛之寧抓住高陽手臂啊啊啊尖叫,孟博問林魏赫:“他剛剛說,嘴巴張開,出來?”

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蕭閾你他媽會好好說話不?瞎省略什麽?

黎初漾生無可戀地翻白眼。

今天就該回公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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