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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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照拍完了?”

薛之寧張牙舞爪地控訴:“就關心照片!知道我今天拍了多久嗎?現在才回家!沒人性的女人。”

王霏嫌棄:“小點聲!耳朵被你叫聾了!你第一天知道漾漾?每年購物節不都這樣?”

“寧寧, 你先別急,”黎初漾滑動鼠標,點開助理發來的圖片, 掃了眼, 淡定地說:“過幾天還有幾套,等拍完一起罵。”

薛之寧罵罵咧咧要現在沖過來剖開黎初漾的心看看是什麽構造,王霏說酒瓜子準備好了隨後就到。

“下次下次,先聊正事,PPT都看了吧?”

“35頁!你是碼農嗎?那麽多字,我哪有時間看?”

黎初漾溫柔安慰:“沒事的寶貝,我就是告知你一聲,別想太多, 你現在把手機擴音打開, 該幹嘛幹嘛,到時候賺到錢安排旅行路線就行了。”

拐著彎罵人沒腦子,王霏哈哈大笑, “你太高看她了。”

“倆狗女人。”薛之寧罵道:“我去洗澡了。”

家裏托薛之寧親戚裝的水暖, 室內二十多度,沒一會兒臉上的濕泥緊緊扒著皮膚, 黎初漾把面膜撕掉, 順手拿噴霧瓶懟著臉按幾下,輕聲問:“狒狒,你爸爸好點了嗎?”

“好能好哪兒去,腸癌三期, 用錢吊著口氣。”

王霏聲音說不出疲憊, 她放下噴霧瓶,沒猶豫, “差錢跟我說。”

“行,小富婆。”

“不說這個了,怎麽突然增加股份配額,酒吧那邊出事了?”

“沒有。之前的老股東不作為,我不想帶他們玩了而已。但你知道的,潑皮無賴打發走不容易。你看看PPT的28頁,籌資股權定期分紅比總占有股權多,明面下面幾條投資者保護權益,實際一旦他們同意,不止預留的回購權生效......”

“不是不是,你說慢點,我沒聽懂,那這樣他們拿的錢不就更多了嗎?”

“簡單來說,分紅是畫的餅,對他們來說那都是摻了毒的,只要吃一小口,”黎初漾扯張棉柔紙巾擦拭臉,嗓音愉悅,“就等著被我架空。”

“這算盤,不愧是咱附高文理雙科學霸的腦袋,我真是服氣。”王霏笑出聲,“不過你怎麽把林魏赫和.......Threshold牽扯進來了?”她打開PPT,滑動頁碼,手指雙擊放大股東出資比例,逐字念,“出資500萬的A級股東......我靠!這麽多錢?不對啊,只預留一位?”

“誰告訴你A級股東單指人?”

雞蛋放一個籃子,籃破,再無轉圜餘地。ABCD四級只是統稱,預設A級數量為五位。在火燎腚,蕭閾林魏赫輕易答應,說明他們有錢不在乎,往往這樣的人投資不作為,黎初漾靈機一動,故意與他們那樣說,目的簡單,激勵他們做出積極貢獻,實現價值最大化,順便約束他們的行為。經過酒吧消防事件,她大徹大悟,有人就喜歡犯賤,蹬鼻子上臉,必須用韁繩制約。

至於蕭閾林魏赫玩什麽心眼子,黎初漾沒興趣,她捉襟見肘,不像他們,考卷標準是分數,九十分以上父母給予獎勵,不及格有重來的機會,於她而言,從來沒有任何容錯率。這麽想著,她開口道:“狒狒,明天我回來直播了。”

“啊?”

“為嘉年華預熱,新款的熱度也需要帶。”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沒有。”

如此篤定的語氣,王霏更加懷疑,黎初漾的性格挺軸,她不想說,沒人能撬開她的嘴。王霏想起她大一時的境遇,語氣放得柔緩,“漾漾,有事別自己熬著,我們都在的。”

短暫沈默,“好,我知道。”

“你別光好啊!”

“別操無謂的心,照顧好家人。”

掛掉電話,黎初漾將揉成一團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從客廳趿著拖鞋到房間飄窗。

坐塌絨長柔軟的毛毯垂搭地板,米色抱枕隨意擺放,中間一張矮腳四方小桌。

她盤腿坐上去,將新買的香薰蠟燭拆開,滴兩滴精油到擴香石,點火器哢噠聲,雪山冰泉和蜂蜜混合的香幽幽漂浮。

好好聞。

之前在苦諫信盡更純粹,今天他連指尖都散發著瓜子甜奶油的味道。

她背靠軟墊看向窗外,月光如紗覆著瞳膜,朦朦茫茫一片。

握在掌心的手機震動,拉回飄散的思緒。黎初漾有種直覺,打開看了眼,果然。

幾條來自4Realme的語音。

[到家沒?]

[我給你發的微信沒看?]

[你是不是有倆個微信?]

在此之前,林魏赫問過同樣的問題,她不知道“到家沒”這三字有什麽用,真逮到事陷入危險,誰有空回微信。正想敲字,聊天框再次刷新。

[果然兩個私人號。]

被拆穿就沒必要藏掩,黎初漾從容不迫。

漾漾:[嗯,是有兩個,怎麽了?]

她這語氣像被捉到出軌不認錯,還理直氣壯雙手大喊老子愛自由的渣男。

蕭閾指尖漫不經心戳著鼓墊。是某某吖那微信估計她平常不登陸,總不能問你什麽意思為什麽不加大號,沒立場,顯得小家子氣。他把藍牙耳機往裏塞了塞,整個人往後仰,望著天花板,按下語音鍵。

Blessd:[沒怎麽,作為正常男人問問同行的女孩子安全到家沒。]

漾漾:[正常的女人。]

他勾唇笑,聊天界面孟博的聊天框閃爍,直接無視。

Blessd:[行,正常的女人,安全到家了?]

好像是句廢話,蕭閾輕呼出口氣,見她許久未回覆,滑開與孟博的聊天界面。

孟博:【兄弟,出來宵夜啊。】

Blessd:【我倆?】

孟博:【還有林魏赫,我再叫兩個妹子。】

Blessd:【滾。】

孟博:【昨天把我二姑叫出來的賬,我他媽還沒跟你算,給你次機會彌補。】

本來就煩,蕭閾冷著臉敲下一行字。

Blessd:【再嗶嗶,下次叫你奶奶。】

孟博:【我踏死你個狗玩意!】

他懶得再回,把手機翻來覆去,疑心頁面卡頓,特地把微信程序在後臺關掉又打開,手動刷新幾次,置頂的對話框仍未彈出新消息的紅點。他覺得自己特矯情,不就是一分鐘沒回嗎,又忍不住猜想黎初漾是不是和其他男人聊天。越想越煩躁,手機“啪”地摔在桌面。手機恰好就在這時震動,蕭閾將手機翻面,耷著眼皮,睨著她的語音消息不點開,但沒堅持多久。

漾漾:[勉強安全。]

脊背脫離椅背,蕭閾立刻撥通語音,對方接得很快。

“怎麽回事?”偏冷的音質透出無法掩飾的緊張。

“沒呢,”黎初漾笑,“東西落了。”

他靠回椅子,恢覆懶散模樣,跟著不爭氣地笑。後知後覺發現對話和前幾天在網上查的海王語錄對上。東西落了,什麽東西,我的心落你那了。這年頭誰還這麽撩人啊,又土又老套。腳稍微使力,蕭閾把椅子轉半圈,往後面滑了點,一只胳膊吊兒郎當掛在桌沿,兩腿敞著,裝模做樣地問:“什麽東西?”

“電簽合同落了。”

“......”

你他媽心裏除了錢還有什麽?他冷笑,“把你的備用手機上的小號登錄,好好、仔細地看看,我到底發沒發?”

沒一會兒,耳機裏傳來狂轟亂炸的提示音,接著黎初漾灑脫地說:“行,那我去看合同,再見。”

“再見什麽再見?”蕭閾沒好氣地說:“你現在看,有問題直接問,免得後面打擾我。”

“也行吧。”不情不願的語氣。

他站起來想拿瓶甜牛奶壓下火氣,椅子滑輪滾動聲有點大。

她說:“請你不要發出噪音,我會分心。”

耳機不斷傳來叮叮叮的提示音,他踹了腳椅子,陰陽怪氣地說:“玩雙標?你微信響不停我說什麽了?”

“哦,抱歉,我傳到另外的手機再看。”

蕭閾徹底沒轍,一聲不吭走到零食車,挑了瓶草莓牛奶,身體往後一仰,把自己扔進沙發。

黎初漾工作時態度認真,他想搭話又怕打擾她,咬著吸管糾結半響,又想到酒吧A級股東的事還沒確定,最終喝空牛奶後選擇保持沈默,仰面躺在柔軟沙發皮墊裏,直對天花板燈源。

終是覺得難以忍受,以手背按住眼瞼。不由得想到高中時期,他坐在她旁邊,陪伴準備月考的她,一時間愁緒上了心頭。

黎初漾似乎覺得太過安靜,主動說:“你其實可以放歌聽。”

“不怕分心了?”

“嗯,也是,不過輕音樂可以的。”

蕭閾想了想,起身,走到客廳。

正中央擺放了一架黑色烤漆三角鋼琴。

他站著,稍附身,手指在琴鍵上顫顛碰撞,一段旋律傾瀉而出。

“這是什麽曲子?聽著好耳熟。”

“肖邦降E大調夜曲,OP.9,No.2。”

“好像周傑倫半島鐵盒的前奏。”

蕭閾自然而然取下戒指,把手機放在鋼琴上,坐到小羊皮矮腳凳。

他濃密垂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拓下濃淡不勻的陰影,右手按下第一個鍵。

黎初漾躺在床上,備用手機黑著屏擱在床頭櫃。

年少時就知道蕭閾會彈鋼琴,卻從沒聽過。

她想聽他唱歌,想看他指尖肆意翻飛。

與剛剛相似,明亮中帶有憂傷的旋律從耳機流淌。

他唱出了歌詞,聲音清澈磁性,在夜裏格外動聽。

黎初漾的胸臆之間蘊著一團亮光,冷色調性,溫柔而透亮,落在心裏像冬日裏初陽一樣清朗。

她想象,修長有節的十指演奏的動作,手背白皮膚的青藍血管,隨韻律而起伏在黑白琴鍵。

他跟著輕輕哼,“我永遠都想不到,陪我看我這書的你會走......”

音律變化,諧和與不諧和切換、拉扯,變換成剪不斷理還亂的和弦。起承轉合間就這麽輕易調動輕擾思緒,窗外不知何時下起雨,她闔上眼,睫毛微微顫動,一天的疲憊不知不覺消散。

琴譜長在蕭閾的腦海裏,每一處把控和處理牢記在心,蕭閾沈靜在音樂裏,代入自己的感情,幾乎如沙漠取水般迫切渴求地彈奏、抒發,如同嘆息。

發出聲的嘴唇漂亮,擁有涼潤的淡紅色澤,“我拉不住你,他的手應該比我更暖,鐵盒的序變成了日記,變成了空氣,演化成回憶,印象中的愛情,好像頂不住那時間,所以你棄權。”

一曲終了,靜謐中耳機緩慢勻速的呼吸聲清晰。

窗外正在醞釀一場雨,他撐著頭,聽了許久,感受著漫長持續的勾纏,手指在琴鍵輕輕敲下幾個音符,沒忍住笑了。

再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耳邊的手機黑屏。窗外降著雨,黎初漾抿了抿唇,心裏為昨夜沖動和確切的事實滾燙緊繃。

發了一會兒呆,想起今天是11月28日,要去市中心的蘭慶區排隊領中標的球鞋。

度過枯燥重覆的晨間,她開車前往商場,途中路過公園,路邊淋濕的小貓找不到方向。

距離開售時間還早,黎初漾把車停好後,到便利店買了貓條和主食凍幹,撐著把透明的傘在公園尋找小貓。

一棵樹下蜷著條黑色的貓,耳朵上沒有絕育後剪出的印記,因知自己無法用愛耐心地呵護,她從不養寵物,於是把貓食放在離它十幾公分處,轉身離開。

她沒留意到一輛銀灰路特斯擦身而過,然後轉了個淺彎,回到公園旁停泊。

車窗降下來,蕭閾的眼神柔軟而安靜,迎著光,甚至可以看到瞳孔裏隱淡絲紋。

與其說他在看貓,不如說在看貓糧。

車熄火掛好手剎,沒打傘,衛衣兜帽罩住上半張臉,他沖進雨裏,闊步走向黑貓,蹲下來,歪了下頭,眼眸明亮,聲腔輕飄飄帶點浮滑,“她不要你,要不要跟我走?”

黑貓喵喵叫兩聲,好像在說:“好啊。”

旋即,他的唇畔浮起絲微笑意,沒嫌棄貓身上臟汙,托起小腹抱在懷中,嘖了聲,“衣服都被你弄濕了,等會乖一點,我買完鞋再帶你回家。”

雨淅淅瀝瀝,空氣裏一絲悶濕濁厚的味道。

在公園耽誤了些時間,黎初漾落在隊伍最後面,球鞋店門口傘面聚在一起似乎發生爭執。

她把耳機往耳蝸處塞,單曲循環昨晚的歌,表情很淡。

當曲目開頭木門吱呀開合聲響起後,嗅到一種比純凈水還要澄澈,帶有蜂蜜的香味。

頃刻認出來,屬於蕭閾的氣息。她還未扶平心神褶皺,聽見他念自己的名字,“黎初漾。”

他怎麽在這兒?不知為何緊張起來。一直以來,黎初漾都在學習如何壓抑訴求,並不知道經歷昨夜那種事之後如何應對作答。

遲疑之間出於禮貌回頭,他淡咖色飛行服和內襯柔順織密的毛料全部濕漉,她下意識將傘檐往後傾斜,仰起臉。

隔著雨幕,不期然看見蕭閾脖頸間的暗藍血管,浮凸於優美利落頸線,雨水打濕的喉結有點性感。

再往上擡了擡眼,她怔了怔,他今天戴的茶色墨鏡,鏡片半透,隱約從水霧窺得他睫毛絨長彎垂,陰影溢在眼瞼深切褶痕,如同水面波紋。

太像年少時的蕭閾了。

心搏熱烈跳動,幾乎將她撞得站不穩,虛扶一下,沒想到他伸出了手,而她竟恰到好處地覆上他的手背。

他的手背濕潤、涼絲絲,堅硬的骨節有些頂手。

“沒吃早飯?低血糖?”蕭閾皺著眉問。

耳機裏周傑倫在唱“過好一陣子你就會回來”,她趕緊扔開他的手,簡短兩字:“吃了。”

他垂睨她,額發不停往下滴水,“哦,那你就是故意投懷送抱。”

大早上開撩,黎初漾偏過頭,不想再與下雨不打傘的神經病搭腔。

“餵,我們好歹是合作夥伴。”蕭閾眉眼漆黑,笑意慵懶舒展,唇角彎了彎,“把你的傘撐高點讓我躲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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