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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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黎初漾笑, 施加力道抽出手,贏下這一局,去握住桌面水壺把手, “很像我的某位前任。”

蕭閾沒了表情, 指骨捏得死緊,又驟然松開,有股麻疼從指節竄起來,刺到掌心。

嫉妒大於恨,稍微想象那種旖旎的情節,便覺得皮肉過了血的疼,和第一次得知她有了男友時的感覺不相上下。

“輪到我了。”

黎初漾坐回去,睨向他, 眼神鋒利直白。她一字一句, 咬字清晰地問:“為什麽騙人?”

為什麽騙人?

起初蕭閾從林魏赫口中得知火燎腚這個名稱,好奇、不服賭氣般嘗試去黎初漾喜歡的口味,點她常吃的菜肴再評價難吃。

恨與不甘心, 一次次篤定, 潛意思的寬慰自己。

——蕭閾,你看啊, 她喜辣而你喜甜, 她的品味如此差,所以你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別再執著了。

直到18年七月中旬,黎初漾直播小有起色, 淩晨下播獨自到火燎腚吃宵夜。

她穿件收腰白裙, 身形窈窕,像株搖曳的白玉蘭。

再近些, 細微閃粉讓臉龐生輝,眉宇皆描深,鐘靈水秀一對眼眸。

蕭閾坐在駕駛位,所有一切隱沒陰影。

他窺伺著,讓輕快松散的笑意安放在眼睛。

她點了一碗面,握住鐵罐倒了一次又一次辣椒,邊吃邊喝水,最後埋下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鏈,飽滿的圓一連串砸,無聲地砸進碗裏,再被她吃進去。

那是蕭閾第一看見黎初漾的眼淚。

頭腦和心臟無法抽離筋骨的怨懟,也尚不知鈍然的愛。

只是想,她難過成這樣,他該怎麽辦。

後來她走了,他下車,走到她的位置。

註視著漂浮紅油的湯水,點了同樣的一碗面。

老板來收拾殘羹碗筷時,他將桌面一張她用來抿掉口紅的紙巾疊好悄悄藏進口袋。

蕭閾將對面黎初漾的唇鼻眉眼細細描摹。

好不容易離得這樣近,好不容易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我騙你什麽了?”他忽而笑起來,鏡片下的眼睛泛起霧光,掩飾著痛楚忍耐。

旁桌吃飯的學生泛泛而談,兩人陷入沈默,未久,開口說話的還是蕭閾。

“一個小店來過幾次忘了而已,不值一提的小事。好了,盤問游戲結束,可以開始吃飯談合作了。”

他肘虛撐著桌面,若有似無漫笑一聲,為偽裝的隨意再添份作證,語氣再添幾分輕浮風流,全然一副浪子形象,“還是說,黎初漾,你現在想和我談別的?”

那些蠢動的感念,隨這句話消散。黎初漾斂睫,傾倒茶壺,淡黃的苦蕎茶水進入杯中,慢慢說:“別的,自然是想談的。”

“不過,現下當務之急是填飽肚子,”她將倒好的茶給他,“既然來過,那就按照你的喜好點菜吧,我沒有忌口。”

“謝謝。”蕭閾松口氣,指尖抵空杯往前推,側頭朝王婷秀報了四個菜名並說不要折耳根,想起她沒說過自己的忌口,語氣自然地問:“你吃嗎?吃加個小碟。”

“不吃。”全是耗時久的菜,黎初漾估算完時間,嘗試著建議:“菜分量挺多的,我們倆人吃不完浪費,不然去掉水煮牛肉?”

“當我和你一樣小雞啄米呢。”他語氣欠扁。

“......行,你多吃點。”

客人來來往往,火燎腚位置太小,巷口紅塑膠凳坐滿學生,圍著中間燃著火的爐子滔滔不絕。王婷秀拎出一大袋奶油味瓜子,抓了把放到黎初漾的桌,又從圍裙兜裏掏出耙耙柑塞她手裏,“不夠自己去屋裏拿。”

昨日薛之寧為表示歉意叫來倆美甲師,硬給黎初漾做了前端尖到能戳死人的指甲,剝皮使不上力,她捧著水杯,忍痛割愛,“耙耙柑挺甜的,你吃吧。”

蕭閾沈迷瓜子的奶油香無法自拔,桌面空殼堆積成小山。

他瞥她一眼,放下瓜子,抽張紙巾蓋在果皮上,利落扒幹凈皮和白絲,自己掰一瓣扔進嘴,咬破霎時,飛濺的果汁即刻鋪滿整個口腔。確實挺甜,他抽了張紙巾包著給她,“難吃,自己慢慢吃。”

黎初漾掰一瓣含進嘴,咀嚼脆嫩清甜的果肉,看向對面吊兒郎當磕瓜子的人,“不然我再去抓把瓜子?”

“嗯。”

“......”

蕭閾吃完了,清清嗓子。

就那麽美味?國外沒瓜子?腦子有病。黎初漾起身去巷口費老半天勁從學生那虎口奪食,硬是從袋子裏摳摳搜搜舀了捧瓜子,回來扔到他桌面,“就這麽點了。”

六點五十,菜還沒上,她準備推遲林魏赫的約,伸進荷包摸手機,左右兩邊一主一備用的同款,隨手把備用機放在桌面,用主機發微信說明工作拖延,摁熄手機,征求意見,“現在菜還沒上,我們繼續之前沒有談妥的事?”

茶壺即將見底,她狐疑看向對面,蕭閾仰著腦袋,明顯突兀的喉結上下滑著,瞧著倒挺幹凈禁欲。

瓜子磕多了唇喉發幹,蕭閾灌完第二杯茶水,繼續倒第三杯,“嗯,說說你的想法。”

黎初漾無語地握著自己的空杯,開始講工作,“平臺直播嘉年華從十二月四日開始,屆時流量很大,如果樣衣在結束前定制完畢,用我的號做推廣,效果將比去年好......”

蕭閾聽完,淡淡地說:“這些和推廣費都不重要。”

“那什麽重要?”

他還是那副懶散樣子,食指敲兩下桌面,“你個人IP的形象。”

“這點你大可放心,這麽多年我從未有過負面事件。”營銷號深挖只會沈默,而平時戀愛時間短,黎初漾性子謹慎絕不留下把柄,還視情況大方支付分手的精神損失費。她真誠地說:“規定的權利和義務我都會遵守。”

等的就是這句話,蕭閾當機立斷,“行,我不是拖拉的人,既然能再次合作,對你自然信任。”

“兩份合同你看一下,沒什麽問題,今天可以直接簽。”將準備好的兩份電子合同發給黎初漾,他起身闊步邁向店內。

店內空間很小,樓梯間旁邊的折疊椅疊放棉被,墻角擺了油、調料桶,廚房曹賀正在掄勺炒飯,油煙味很濃。第一次入內,蕭閾環視一周,徑直走向冰櫃拿了兩瓶冰豆奶,想了想放回一瓶,折步到小桌,從電飯煲裏撈出瓶熱豆奶,拿紙巾擦玻璃瓶身的水漬,動作忽然頓住。

側前方的斑駁墻壁,釘掛許多照片,很多黎初漾與曹賀王婷秀的合照,其中一張單人照,她紮著馬尾,戴黑鏡框,手裏還拿著抹布。

記憶裏,她這副打扮時並沒有如此消瘦,他側著臉註視半響,拍下照片。

黎初漾手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喃喃自語:“垃圾手機垃圾網速。”

視野裏出現瓶插好吸管的豆奶,她瞟向蕭閾,表情詫異,忍不住問:“你喝那麽多水吃得下飯嗎?”

他喝著豆奶,發出聲鼻音當作回答,單手拎起椅子弄到一邊,嗓音很清,“看完沒?”

坐時看不清全貌,站起來蕭閾的優勢展露無餘,個高條靚,衣品好,以至於店內吃飯的女生男生紛紛側頭,隔壁那桌接頭交耳小聲討論他的球鞋和聯名夾克好帥。年輕,沒見過這哥嚇唬小孩的樣,黎初漾懶得再管蕭閾,側頭用吸管喝豆奶,左手滑開通知頁面,信號滿格,關閉飛行模式再打開,4Realme的聊天列表仍沒有消息。

她擡起手,朝天晃了晃手機,“什麽情況......”

蕭閾提褲坐下,雙腿大刺刺敞開,擡下巴,“這你工作手機?”

“是啊。”

“我用私人號發的。”

“......”

他不滿,“你這什麽表情?”

“沒、沒什麽。”備用手機登了兩小號,養魚的號太吵一般不登。黎初漾把手機豎起來,不讓蕭閾看見一丁點界面,切換微信號。沒過幾秒手機瘋狂震動。幸好之前他的號置頂了,她忽略不停刷新的通知欄,淡定點開合同,逐條查看。

“合同這一條什麽意思?”“你有兩個私人號?”

兩人同時問。

黎初漾:“......”

蕭閾:“.......”

他擡掌示意她先。

震得人心煩,黎初漾按掉靜音鍵,黑著臉說:“乙方義務那一欄,第三條,什麽叫乙方完成工作前,如實按時向甲方匯報生活中重要決策,並接受甲方的考核?我的生活和這有什麽關系啊?”

“還有第四條,”她連書面語都懶得用了,眼角微微抽搐,“我的感情生活和這什麽關系嗎?”

以前沒有助理對接pr都是親自上陣,大大小小上單不說上萬也有幾千條,從來沒有類似規定。

“有,現在明星爆出醜聞輕則退出娛樂圈重則吃牢飯,第三條的決策是為防止你做違法犯忌的事損害品牌形象。”

“第四條,感情糾紛的例子還少嗎?如果營銷號爆出你和前男友的糾葛,或,你與你的下一任的花邊,都會拉低品牌的大眾印象分。”

蕭閾語速很慢,腔調正經地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並非你一人遵守,我同樣如此,在推廣合同的有效期限內,保持優良形象不是一件難的事。”

她據理力爭,強調:“你說的那些都是偶然事件。”

“所以是義務非責任,對嗎?”他笑得唇紅齒白。

昨晚蕭閾不止惡補海王話術,鉆研博弈,還琢磨了一宿合同條款。耐心的繼續忽悠,“這不是強制性規定,它只是提示我們在這期間謹慎行事,作為合作夥伴,我希望你遇事順遂,且不要遇人不淑。”

少他媽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思索半響,黎初漾恍然大悟,難怪live house見過之後他把自己從黑名單弄出來,回想各種細節,妥妥欲擒故縱的套路。

頸不著痕跡往後仰,視野拉遠觀察,再恢覆正位,盯著他那兩片黑不溜秋的鏡片,目光穿透力十足。她意味深長地說:“這麽解釋我就懂了,意思是在這個期間談戀愛是被允許的,只是要嚴格篩選質量,對嗎?”

蕭閾不避讓,“對。”

“那如果對方像你這樣的......”黎初漾欲言又止,緩眨眼。

“你覺得呢?”

他漫不經心地把問題答案拋回來,她再次推回去,“不知道,畢竟我不了解你。”

蕭閾低頭,將中指素戒轉了圈,“什麽樣的人,就會遇到什麽樣的人。”

——而我,取決於你。

這樣的角度,他特別像少年時的蕭閾。黎初漾只是看著,心裏泛起千層漣漪,順話頭說:“這樣啊,我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

他動作一頓,眼皮冷淡垂著,“我倒沒碰到你這樣的。”

黎初漾滿臉“同志覺悟不錯”的表情,“那說明,是你遇人不淑,而不是我。”

蕭閾忍不住笑,頗為讚同地點頭,語氣戲謔,“嗯,我以前確實遇人不淑。”

這時王秀婷端上冒著熱氣的菜肴,“要米飯嗎?”

黎初漾一般晚上不吃主食,搖搖頭。蕭閾說要兩碗,等王秀婷走後,他話鋒一轉,“回到正題,如果你對合同無異議,晚上我讓助理發鏈接電簽,紙質的到時候寄到你的工作室。”

“行。”黎初漾自然樂意,邊拆筷子邊說:“那推廣費用?”

“銀行賬號。”

多麽動聽的四個字。

“我現在發你!”

她喜笑顏開,看蕭閾順眼不少,把拆好的筷子遞過去,一副狗腿子樣。

他眉梢吊起,隨口一問,“這麽高興?缺錢?”

“不缺。”黎初漾搖頭,打開手機發送收藏夾的賬號開戶信息,雙手交疊乖巧地擱在桌面,“發過去了。”

蕭閾一只手肘松松垮垮撐在腿上,擺弄手機,一只手扒著玻璃瓶喝剩下的半瓶豆奶。

黎初漾目不轉睛,等待轉賬的視頻驗證,結果不到一秒屏幕通知欄出現銀行標志。

“去了。”他那副墨鏡架得穩當。

哦,財神爺不用視頻驗證。她撇嘴,滑開通知欄,咦了聲,“二十萬?”

蕭閾雙指捏住手機尾端轉著玩,懶懶地說:“4Realme的檔次不需要你降低,瞧不起誰?”

面前這人的形象變得無比偉岸,甚至金光閃閃。憑空多的五萬解決了燃眉之急,她決定收回之前評價他的詞,“哥,是我魚目混珠。”

哥?蕭閾挑眉,“叫我什麽?”

“哥啊。”黎初漾笑得巨甜。

“哦。”他偏頭,掌心遮住笑弧,琢磨還有什麽事情能大大方方轉錢。

“能跟你合作真是太好了,哥。”黎初漾心想早知道開價五十萬,拆開碗的薄膜遞過去,“來吃飯,哥,等會多吃點啊,哥。”

一口一個哥叫得蕭閾心花怒放,勉強壓住飛到鬢角的眉梢,聲音輕快地嗯了聲。

但他就不是大方好糊弄的人,“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兩個私人號?”

他怎麽知道?黎初漾面不改色,“沒啊。”

說罷,手機嗡嗡震動,一看來電顯示,她放在耳邊,“哥,我接個電話。”

“你接。”蕭閾意外好說話。

“剛剛開車在,我已經到了,什麽時候忙完?”

“啊?”黎初漾問:“你到哪兒了?”

對方沈默幾秒,“火燎腚門口。”

她下意識回頭,林魏赫站在那群學生旁邊,“......”

蕭閾是真被氣到,睨著林魏赫,嗓音冰凍三尺,“黎初漾。”

黎初漾打了個寒顫,“嗯......說來話長......”

他把空掉的塑料杯捏得咯吱響,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那就長話短說。”

人撞上了剛好飯點總不能撂著不管,於是加了把凳子,但座位挑的小桌,兩男人身高腿長,三人落座,下面空間立刻狹窄燥熱起來。黎初漾膝蓋向內並攏往回縮,但蕭閾的鞋還是碰到她的靴子,林魏赫的右腿膝蓋也挨著她的膝蓋。

氣氛極度尷尬。

腦子飛速組合詞語排列順序,黎初漾始終沒想到合適開場白。

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幾次,低下了頭,睫毛隨之蓋下,遮住她所有眸光。

“欸,小林也來了。”

王婷秀的及時出場讓黎初漾回神,連忙說:“秀姨,再拿完米飯。”

看了眼林魏赫,補充道:“多加個火爆雙脆吧。”

“好叻,小林最喜歡吃的火爆雙脆。”

蕭閾不知道在玩什麽手游,屏幕敲得啪啪響,然後慢悠悠、陰陽怪氣地問:“但我只喜歡豬肚不喜歡雞肫,能不能只做一脆?”

林魏赫習慣了,沒什麽表情。

王婷秀給黎初漾傳遞“這孩子是不是找我茬”的眼神,黎初漾搖搖頭表示“沒有,他就是有病”。

可經歷友好交流,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她掩飾般咳了下,“秀姨,瓜子還有沒有啊?”

蕭閾撇嘴角,賤兮兮地說:“誰吃飯前還磕瓜子,磕到嘴巴起皮火爆,再加個脆算了。”

他媽的,這玩意,就該一輩子呆在舞臺唱歌唱到死,她忍不了了,“剛剛狗磕的。”

蕭閾:“......”

舒服,她笑著說:“秀姨你去忙吧,就加個火爆雙脆,不要瓜子了。”

蕭閾冷颼颼地“哦”了聲,把手機塞回口袋,輕嗤:“火爆雙脆。”

沒完沒了的幼稚鬼,黎初漾懶得理他,王婷秀走後,左手一攤,介紹道:“高中大學一個學校的朋友,林魏赫。”

右手往對面一攤,“林魏赫,咱們上次看過他的演出,LCC主理人Threshold,也是我的合作夥伴,霍本。”

林魏赫拆包裝的手一頓,“霍本?”

蕭閾還在想憑什麽他離黎初漾近,被喚回思緒,下巴骸兒微微擡起,語調帶了刺,“怎麽?”

“名字不錯。”

“嗯,你也不錯。”鋤頭挖得真他媽快。

渾身骨頭似錯位,黎初漾松了松肩,主動承認錯誤,睜著眼瞎掰,“事兒是這樣的,因為我明天開始會非常忙,只有今天空閑,所以想盡快解決。”

蕭閾想說什麽,被旁側的林魏赫搶了先:“沒事,你胃不好,天氣冷,先吃飯吧。”

蕭閾沈默,下半張臉輪廓繃得冷硬。

黎初漾看向對面,心想財神爺可不能得罪,夾了一筷子水煮牛肉放到他碗裏,“哥,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請你吃飯。”

林魏赫擦桌的動作一頓,瞟向蕭閾的碗,那片牛肉的紅油順著白米飯尖尖往下流,他知道他根本受不了這麽辛辣的菜。

蕭閾臉色稍緩和些,握筷子夾起牛肉放進嘴巴,瞬間舌尖發麻。他囫圇吞棗咽下去,辣得不行想喝水,只能扒口米飯緩解。

黎初漾卷了一筷子吸了湯汁的豆皮,慢慢品嘗,稱讚道:“比巴伯肯定給我多放辣椒了。”

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林魏赫,你嘗嘗這豆皮真夠勁兒。”

蕭閾面無表情伸直蜷著的兩條腿,幾乎強勢地將她圈起來。

肢體接觸讓心一跳,黎初漾看著他抿緊的兩頁淡紅菲薄的唇,不知為何沒避讓。

桌底下的小動作,林魏赫感知得一清二楚,聲音平靜,“好。”

他剛用筷子拈了條豆皮,另一雙筷子橫插,夾中同一條豆皮。

水煮牛肉在菜的正中央,黎初漾正好在夾旁邊的回鍋肉。但菜都一樣能填報肚子就行,她撤回手,就近用公勺舀勺麻婆豆腐。

蕭閾一字一句,口吻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陳述事實,“我先夾到的。”

林魏赫表情微凝,沈浸在先後順序的倫理問題。他緩緩放下筷子,鏡片後的眼比夜深晦,淡聲說:“黎初漾,能不能幫我舀勺豆腐?”

“哦,好的。”黎初漾舀一勺,發現林魏赫沒有米飯,試探地問蕭閾,“秀姨估計忘了,要不然你先把米飯分一碗他?”

這種感覺太熟悉,蕭閾體驗過無數次。

像牙齒最外面堅硬的釉質層齲壞到了牙本質層,吃什麽都會碰到脆弱的神經,又酸又疼。

他端起米飯擱到林魏赫面前,全程看著她,似笑非笑地說:“行,一碗米飯,有什麽不可以。”

店內客人有說有笑,圍繞三人的空氣再次凝固。

“快點吃吧,等會全冷了。”

黎初漾埋頭吃菜,越吃越煩悶。

酒吧的事還未解決,計劃全被破壞了。

聽見咳嗽聲她擡頭,對面的人耳根脖頸通紅,問:“你在國外呆太久,能習慣這麽辣的菜嗎?”

“嗆到而已。”蕭閾語氣冷淡,鼻尖布滿細汗。

她無意識蹙眉,看在二十萬的份,主動請纓:“我幫你拿瓶豆奶?”

“不用。”他啞著嗓子說,繼續吃,握筷子的手,筋都浮起來了。

不知道他在嘴硬什麽,黎初漾推開椅子起身。

背後,兩人的視線如影隨形。很快一人的腳步聲跟上來,她沒理會,徑直走向放著電飯煲的小桌。

“我要喝冰的。”蕭閾理直氣壯。

絲毫不意外來者何人,黎初漾當沒聽見去拿熱豆奶,手從背後伸到前方,一根修長勻稱的指抵住瓶蓋。

距離太近,他身上的味道濃郁,冷泉和奶油摻雜的香,她皺著眉回頭。

蕭閾逆著光,穿得夾克帽衫,質料稱不上挺括,單靠身軀和姿態撐得有形有狀。

視線向上,領口一截白皙脖頸,血管是青藍,多了不均的粉。

她沒再向上看,聲線平直,“你要喝冰的就自己去拿,我要喝熱的。”

“你明明,就是幫我進來拿水。”

“別自作多情。”

蕭閾彎腰,雙手撐著膝蓋上方,固執與她視線平齊。

頭頂燈光明亮,她血管下方收縮又鼓張,是心搏振動的節奏。

“我們重來一遍你之前的問題。”

黎初漾認真地說:“沒有重來——”

“黎初漾。”他指尖在她腮頰輕輕一撫,勾著發絲往上拂過耳廓,“如果對方像我這樣的,是被允許的。”

一線延申的酥癢燙到耳根,她猛地推開他。

蕭閾向後慢悠悠撤身,唇角跳高,露出一顆利巧的虎牙尖,明朗痞氣的少年神態。

他的耳朵滴血,偏要惡劣地點她:“你為什麽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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