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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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第十四首歌/by霧空了了
進門打卡機兩列的實習生交頭接耳，身後的老職員時尚靚麗，站起來疏通筋骨玩飛鏢的，脖子架氣囊打瞌睡的，光明正大刷擦邊視頻的，奇形怪狀統統沒人管。
很難想象這裏是行業內三大IP首屈一指，引擎營銷類金獎拿到手軟，MCN機構TOP1，現今最牛的互聯網經紀公司，Gallop傳媒。
無可厚非，一家年輕化的企業。
“誒誒誒你幹什麽去？”
“我想去看初黎……”
“你瘋了？上班呢！等下實習期過不了，十個工作日就得滾蛋了。“
“你跟她說這些沒用，她本來就是初黎粉絲，等不到直播才跑來公司應聘的。”
“行吧，反正任務也完成不了，不過你說初黎為什麽停播啊？培訓時不是說她個人賬戶還有8500萬在平臺提不了現嗎？”
“這你也信，肯定吹牛的啊！”
2018年初黎作為顏值主播出道，三年前成為平臺直播一姐後卻毅然決然停播轉型短視頻博主。
任誰都無法理解，新來的化妝師熊怡同樣好奇，打量和好友聊天的女人。黑長直，初戀臉，清純又無害，讓人忍住不親近，嗯，身上也好香。
“小熊，”她敏銳地掀開眼簾，“今天第一天來，有什麽不懂的嗎？”
黎初漾的瞳仁純黑而渾圓，但眼神清透冷淡，輕輕柔柔把人掂一掂，像把鈍刀子撇開皮肉，從裏至外剖析。
熊怡背後汗毛直立，早聽公司老前輩說初黎並非長相或公司打造的人設那般，這反差也太大了，她趕緊低頭，“沒有……”
黎初漾一截白皙光潔的手腕擱在桌面，手指點了點平板，買下低階棋子打工，同時語速很慢地說：“在座各位都是大學生，同樣的話我最多重覆三遍，還不懂就去請教公司的前輩。”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都會有人教你。”
再次與擡頭的熊怡對上視線，她眸中醞釀淺淺笑意，口吻倏地輕快，“同樣的話我只說三遍哦！”
薛之寧完全沒領會敲打之意，“狒狒知道你這樣學她，肯定弄死你。”
狒狒王霏，涼川分公的老大，她和薛之寧其實都跟黎初漾混。
“放心，她今天要和高層開會，忙得很。”
備用手機工作號收到訊息，黎初漾左右手同時開工，她其實是左撇子，大學又鍛煉了右手，一心二用是常態，“工廠打板樣品圖我瞧著別扭，網店那邊這幾天你抽空跟一下，雙十二馬上來了。”
“漾漾……雙十一剛結束呢……”
黎初漾低眉垂目，姿態安然地反問：“嗯，那又怎樣？”
薛之寧眼神哀怨地看向面前冷酷無情的女人。
黎初漾工作絕不含糊，典型拼命三娘，至少前幾年生活惟一件事，賺錢。除卻打造初黎IP，創立女裝品牌Thousand Faces千顏，經營至今網店收益可觀。
有位腦子好的工作狂當朋友，薛之寧通常只有擺爛的份，她點頭，“知道了，黎姐您吩咐。”
半小時後，黎初漾神采奕奕地玩手游，薛之寧生無可戀點奶茶撫慰受傷的心。
“你要不要？”
“不要。”
“真不要奶茶？”
“真不要。”
她態度堅決，薛之寧愈發狐疑，湊過去，瞥到平板屏幕，幸災樂禍，“林魏赫，三星五費哪裏那麽好找？你又賭輸了吧！”
隊內語音傳來火機聲，“嗯。”
黎初漾若有所思地盯著屏幕，無法理解林魏赫每次決勝局當賭狗的抽瘋心態。
高中他坐後桌，如今相識快十年，她自認將他性格摸到七八分，古板沈肅，沈默寡言，穩重無趣。
即刻想到一位與他形影不離卻完全相反的人。
這些年難免如此。
她強行攏回飛散的思緒，提議道：“晚上火燎腚吃宵夜？”
“十點？”
“十點恐怕不行，”起身脫掉大衣，裸色緊身毛衣勾勒曲線，她彎腰，靜視化妝鏡幾秒，拿起假發片塞進發隙，說：“我有點事得推遲。”
薛之寧掐她腰：“又瞞著我偷偷做什麽壞事？從實招來！”
“和男朋友見面。”
“家裏安排相親的那位？”
“嗯。”退出游戲，按熄屏幕，黎初漾語氣平靜：“不過，我是去分手的。”
薛之寧裝模做樣掐指一算，“三天！我靠！破記錄了！薛彬不對你挺好的嗎？”
手指托住假睫毛往上擡，黎初漾揶揄道：“這和分手有什麽關系？火燎腚老板對我挺好每次結賬抹去零頭，還有鳳遙庵賣串串那大爺次次多送倆串土豆，我是不是也要和他們談戀愛？”
“那能一樣嗎？渣女，天天玩弄別人的感情——”
“同類交手叫什麽玩弄？而且又沒做什麽，別亂潑臟水。”她撕開吸管的半管包裝，戳向薛之寧手中的奶茶杯。
“我剛問你幾遍！”
“喝不完浪費，勤儉持家是中華三千年美德。”
“摳搜。”
……
流量黃金時間，公司輕松氛圍轉變，會議室王霏氣壯山河的嗓門力透墻壁，黎初漾笑了笑，走到最裏的獨立房間，推開門。
“黎姐，基礎項調好了，這是今天的流程策劃。”總助袁卉遞上文件，“運營那邊說大哥回覆率百分之九十。”
“嗯。”
助理們上前調整鏡頭，讓黎初漾處在手機正中間，頭部上方的距離在屏幕留白兩指到三指。
粗略瀏覽完文件，她說：“讓他們重新安排場控進來維護秩序。”
七點整，流量最好的時間。
眼睛和攝像頭平行，燈光從眼睛接收，順血液流動到全身，連頭發絲都在發熱，黎初漾深呼吸，流行音樂響起的瞬間，她已變成在聲光俱佳下的表演狀態。
“新進來的朋友可以給主播點個關註哦！”
“哎呀，大哥用戶4536251來了，這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呀？”
用戶4536251:【想。】
“我也想你，最近天氣降溫記得保暖哦。”黎初漾甜美地笑，下一秒嘉年華就刷上了，用戶4536251是多年老粉，她絲毫不意外，佯裝受寵若驚，朝屏幕比心，“謝謝數字哥的嘉年華！”
觀眾刷禮物渴望得到情緒價值，黎初漾職業素養一流，掌控節奏應付各種彈幕。
游客：【主播長這樣，學生時代應很多人暗戀吧？】
幽淡光影流動在無暇面部，她緩慢眨眼，巧妙應對，“想知道啊，拿出點誠意。”
游客：【那就是暗戀別人咯？】
“沒有。”
不假思索，回答得極快。
游客：【主播太不真誠了】
黎初漾：“好，玩真誠是吧，你先告訴我賬戶有多少幣？”
游客：【就知道要禮物】
黎初漾：“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不僅知道要禮物，還知道要關註！點讚！燈牌！”
……
直播即將結束，林魏赫切換微信，點開對話框，敲下幾個字，全部刪掉，如此反覆幾次，靜謐逸出的噪音格外突兀，手機鎖屏擡頭，他望向客廳的一隅。
透明行李箱，波棱殼畫著塗鴉，裏面塞滿限量版球鞋。
平躺沙發的男人，瘦高，打扮潮有範兒，姿勢懶散松垮，搭額的小臂弄歪了冷帽上的頭戴式耳機，左手玩手機，一只吊下來的腿，踩住滑板來回滑。
看起來不像什麽規訓端正的人。
“蕭閾。”
話到嘴邊，林魏赫改了口：“換鞋，沙發臟了。”
“新的。”蕭閾兩指拈住帽緣，往下一拉蓋住眼睛。
兩人發小，幼兒園到高中同校。林魏赫沒再說什麽，從煙盒敲出兩支煙，點了支，扔過去一支，蕭閾沒接，估摸還氣著，林魏赫抽了半截煙，問：“AD和DMA還是有區別，不讀了？”
號稱音樂界哈佛的茱莉亞，AD學位在國內基本留學認證中等同於博士，嚴格來說仍有區別。聲樂藝術和作曲雙專業MM，如此放棄誰不嘆聲可惜。
“沒必要浪費時間。”
蕭閾收腿翻身。
他後頸棘突處，多了展翅鴿群的新刺青。
林魏赫猜到其中特殊含義，不再拐彎抹角了，“這次回來她知道嗎？”
“這麽閑就自拍幾張發發社交平臺，省的你媽天天問我。”
語氣冷淡，言語明顯帶了刺。
“你火氣很大。”
“哥們，我做了十四小時飛機。”
林魏赫周正的五官沒什麽表情，“那就回去睡覺。”
蕭閾往沙發裏窩，三座長度對一米九的體格不足以舒展，只好腳踝擱到扶手，沒一會兒，他摁滅手機，起身，故意踩滑板，悠哉悠哉往門口滑。
大理石與輪軸摩擦的骨碌聲聽得林魏赫眉心直跳，“幹什麽去？”
蕭閾回頭，玄關燈光照亮極致精彩的輪廓，英俊到無法挑剔的面孔，一對深長飛揚的黑眼睛，懶散睨著，卻帶有天生的優越與冒犯。
“管家說清理完了，上樓吃飯睡覺。”他晃手機，意味不明地笑，“不然跟你一起去火燎腚啊。”
林魏赫說：“沒人攔你。”
似乎聽見有趣的事兒，他笑意更深，“這麽著，哥看起來像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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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象這裏是行業內三大IP首屈一指，引擎營銷類金獎拿到手軟，MCN機構TOP1，現今最牛的互聯網經紀公司，Gallop傳媒。
無可厚非，一家年輕化的企業。
“誒誒誒你幹什麽去？”
“我想去看初黎……”
“你瘋了？上班呢！等下實習期過不了，十個工作日就得滾蛋了。“
“你跟她說這些沒用，她本來就是初黎粉絲，等不到直播才跑來公司應聘的。”
“行吧，反正任務也完成不了，不過你說初黎為什麽停播啊？培訓時不是說她個人賬戶還有8500萬在平臺提不了現嗎？”
“這你也信，肯定吹牛的啊！”
2018年初黎作為顏值主播出道，三年前成為平臺直播一姐後卻毅然決然停播轉型短視頻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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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她敏銳地掀開眼簾，“今天第一天來，有什麽不懂的嗎？”
黎初漾的瞳仁純黑而渾圓，但眼神清透冷淡，輕輕柔柔把人掂一掂，像把鈍刀子撇開皮肉，從裏至外剖析。
熊怡背後汗毛直立，早聽公司老前輩說初黎並非長相或公司打造的人設那般，這反差也太大了，她趕緊低頭，“沒有……”
黎初漾一截白皙光潔的手腕擱在桌面，手指點了點平板，買下低階棋子打工，同時語速很慢地說：“在座各位都是大學生，同樣的話我最多重覆三遍，還不懂就去請教公司的前輩。”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都會有人教你。”
再次與擡頭的熊怡對上視線，她眸中醞釀淺淺笑意，口吻倏地輕快，“同樣的話我只說三遍哦！”
薛之寧完全沒領會敲打之意，“狒狒知道你這樣學她，肯定弄死你。”
狒狒王霏，涼川分公的老大，她和薛之寧其實都跟黎初漾混。
“放心，她今天要和高層開會，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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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漾……雙十一剛結束呢……”
黎初漾低眉垂目，姿態安然地反問：“嗯，那又怎樣？”
薛之寧眼神哀怨地看向面前冷酷無情的女人。
黎初漾工作絕不含糊，典型拼命三娘，至少前幾年生活惟一件事，賺錢。除卻打造初黎IP，創立女裝品牌Thousand Faces千顏，經營至今網店收益可觀。
有位腦子好的工作狂當朋友，薛之寧通常只有擺爛的份，她點頭，“知道了，黎姐您吩咐。”
半小時後，黎初漾神采奕奕地玩手游，薛之寧生無可戀點奶茶撫慰受傷的心。
“你要不要？”
“不要。”
“真不要奶茶？”
“真不要。”
她態度堅決，薛之寧愈發狐疑，湊過去，瞥到平板屏幕，幸災樂禍，“林魏赫，三星五費哪裏那麽好找？你又賭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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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漾若有所思地盯著屏幕，無法理解林魏赫每次決勝局當賭狗的抽瘋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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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行攏回飛散的思緒，提議道：“晚上火燎腚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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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恐怕不行，”起身脫掉大衣，裸色緊身毛衣勾勒曲線，她彎腰，靜視化妝鏡幾秒，拿起假發片塞進發隙，說：“我有點事得推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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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問你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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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姐，基礎項調好了，這是今天的流程策劃。”總助袁卉遞上文件，“運營那邊說大哥回覆率百分之九十。”
“嗯。”
助理們上前調整鏡頭，讓黎初漾處在手機正中間，頭部上方的距離在屏幕留白兩指到三指。
粗略瀏覽完文件，她說：“讓他們重新安排場控進來維護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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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大哥用戶4536251來了，這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呀？”
用戶4536251:【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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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淡光影流動在無暇面部，她緩慢眨眼，巧妙應對，“想知道啊，拿出點誠意。”
游客：【那就是暗戀別人咯？】
“沒有。”
不假思索，回答得極快。
游客：【主播太不真誠了】
黎初漾：“好，玩真誠是吧，你先告訴我賬戶有多少幣？”
游客：【就知道要禮物】
黎初漾：“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不僅知道要禮物，還知道要關註！點讚！燈牌！”
……
直播即將結束，林魏赫切換微信，點開對話框，敲下幾個字，全部刪掉，如此反覆幾次，靜謐逸出的噪音格外突兀，手機鎖屏擡頭，他望向客廳的一隅。
透明行李箱，波棱殼畫著塗鴉，裏面塞滿限量版球鞋。
平躺沙發的男人，瘦高，打扮潮有範兒，姿勢懶散松垮，搭額的小臂弄歪了冷帽上的頭戴式耳機，左手玩手機，一只吊下來的腿，踩住滑板來回滑。
看起來不像什麽規訓端正的人。
“蕭閾。”
話到嘴邊，林魏赫改了口：“換鞋，沙發臟了。”
“新的。”蕭閾兩指拈住帽緣，往下一拉蓋住眼睛。
兩人發小，幼兒園到高中同校。林魏赫沒再說什麽，從煙盒敲出兩支煙，點了支，扔過去一支，蕭閾沒接，估摸還氣著，林魏赫抽了半截煙，問：“AD和DMA還是有區別，不讀了？”
號稱音樂界哈佛的茱莉亞，AD學位在國內基本留學認證中等同於博士，嚴格來說仍有區別。聲樂藝術和作曲雙專業MM，如此放棄誰不嘆聲可惜。
“沒必要浪費時間。”
蕭閾收腿翻身。
他後頸棘突處，多了展翅鴿群的新刺青。
林魏赫猜到其中特殊含義，不再拐彎抹角了，“這次回來她知道嗎？”
“這麽閑就自拍幾張發發社交平臺，省的你媽天天問我。”
語氣冷淡，言語明顯帶了刺。
“你火氣很大。”
“哥們，我做了十四小時飛機。”
林魏赫周正的五官沒什麽表情，“那就回去睡覺。”
蕭閾往沙發裏窩，三座長度對一米九的體格不足以舒展，只好腳踝擱到扶手，沒一會兒，他摁滅手機，起身，故意踩滑板，悠哉悠哉往門口滑。
大理石與輪軸摩擦的骨碌聲聽得林魏赫眉心直跳，“幹什麽去？”
蕭閾回頭，玄關燈光照亮極致精彩的輪廓，英俊到無法挑剔的面孔，一對深長飛揚的黑眼睛，懶散睨著，卻帶有天生的優越與冒犯。
“管家說清理完了，上樓吃飯睡覺。”他晃手機，意味不明地笑，“不然跟你一起去火燎腚啊。”
林魏赫說：“沒人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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