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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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飛船在行進途中發生顛簸狀況是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事情。

宇宙中的狀況無法準確預知,經常會出現需要緊急避險的情況,等待飛船調節好新的航線就好。

亞菲特此時卻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般。

俞靜展的手臂由腰間環繞至背部,指尖覆在自己頸後,溫熱真實。

不光如此,他的呼吸近在耳畔,甚至能夠感受到俞靜展因為呼吸起伏的胸膛。

這比上次在路邊的擁抱要更加親密。

他開始希望飛船顛簸的時間更長一些。

雌蟲的發絲掃在頰邊,俞靜展覺得有些癢,將搭在亞菲特背部的手挪到他的後腦勺處,輕輕撫了撫,終於把那不聽話的發絲按了下去。

明明掃在臉上有點磨人,用手去摸反而又軟又順,不知道究竟是他的心理作用還是確有其事。

他垂眼去看,正好能看到亞菲特頸後的蟲紋。

從這裏看,那種奇怪的華麗感更加強烈。

俞靜展突然升起濃濃的好奇心。

他向來是行動派,想到什麽便會立馬去實踐。

碰巧現在這個姿勢方便,他用手指輕輕摸了摸亞菲特皮膚上暗色的紋路,發出一聲感慨:“摸起來居然和別的地方的手感一樣?”

絲毫沒註意到懷裏的蟲僵了僵。

“這是什麽原理?類似胎記的那種嗎?”俞靜展還在摸,“你們每只雌蟲的蟲紋都不一樣嗎?還是說會有固定的形狀和顏色?”

一邊說,他一邊回憶著來到這個世界所看到的那些雌蟲的蟲紋。

結果很離譜,他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別提能想出來具體樣子。

的確是看到過不少,只不過他從未在意過那些雌蟲的蟲紋。

腦海裏僅僅能想出的紋路,便是眼前屬於亞菲特的暗紅色蟲紋。

他的問題很多,亞菲特卻一個都沒有回答。

一連問了十幾個問題,俞靜展終於註意到了這點:“亞菲特?為什麽不講話?”

他用手撐了撐亞菲特的腰,想去看他的臉。

奇怪的是,亞菲特的腦袋埋得死緊,順著重力垂下的頭發擋住了他的臉,看不到一點表情。

“怎麽了?”俞靜展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作勢要起身,手肘用力撐起背,偏頭看著身上雌蟲的情況,“精神力又發作了嗎?”

他越是用力去掰亞菲特的肩膀,亞菲特就越是用力埋頭不讓他看。

一來二去俞靜展發現了端倪,懸著的心頓時落下,有點好笑:“你躲什麽?”

始終保持沈默的亞菲特終於開口,聲音低而沙啞:“別摸。”

“什麽?”俞靜展沒聽清楚。

“不要摸。”亞菲特擡起頭,和俞靜展四目相對。

俞靜展一怔。

因為他上半身幾乎坐了起來,在他身上的亞菲特比自己要高半個頭,只能擡起下巴去看他。

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已然完全不覆存在,雖然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內斂,但俞靜展從裏面看到一些躍動著的光點,正閃爍著望向自己。

亞菲特整張臉都蔓上緋紅,眼尾和耳尖尤其明顯,目光幽幽盯著俞靜展。

饒是再遲鈍,也該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了。

俞靜展少見地有點結巴:“原來這裏……不能摸嗎?”

原諒他真的不知道,以為蟲紋和原來世界裏的紋身差不多。

想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俞靜展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房間裏的氣氛頓時詭異了起來。

幾秒鐘後,俞靜展絞盡腦汁找出了破解困境的突破口:“飛船是不是不晃了,你要不去駕駛室看看?”

亞菲特:“……”

面對俞靜展如此可恥的裝作無事發生的行為,他終究什麽也沒說,從對方身上跨下來:“我去看看。”

俞靜展迅速點點腦袋:“嗯,你去吧。”

看著雌蟲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俞靜展才緩緩籲了一口氣,懊惱地揉揉後腦勺。

真的是幹了一件蠢事。

他決定要好好惡補一下這個世界的相關知識,尤其是關於雌蟲和雄蟲身體結構方面,萬一自己那天又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可怎麽辦,到時候就真的沒有狡辯的餘地了。

幾分鐘後,亞菲特回來,向他說明了飛船出現狀況的原因。

“剛剛有對向行駛的飛船偏離了原本的軌道,為了避讓才緊急調整方向,現在已經沒事了。”

“這樣啊。”俞靜展的表情已經恢覆如初,沒了剛才的窘迫,他將藥箱放在自己的腿上,從裏面拿出剩餘的紗布,瞥了一眼亞菲特的手臂:“先去清洗一下,我給你處理傷口。”

經他提醒,亞菲特才想起手臂內側的傷口,去浴室對著水龍頭將上面殘留的已經凝固的血塊洗掉,露出原本的傷口。

來到床邊,他坐在俞靜展的旁邊,將手伸給他。

俞靜展見到傷口本來的面目,眉毛擰了起來:“對自己夠狠的。”

整整五道縱橫交錯的刀傷橫亙在小臂內側,透出刺目的紅。

現在看不至於深可見骨,但不能保證昨天晚上也是這樣,畢竟這已經是雌蟲驚人恢覆力工作了一天的效果。

俞靜展給亞菲特上藥的同時狀作無意提到:“我看到了,你床頭邊的刀。”

手中的指尖收縮,片刻後傳來亞菲特的聲音:“嗯,是我放在那裏的。”

這次亞菲特很坦然的交代了原因。

“精神力失控的時候,可以用痛感刺激大腦,避免陷入暴動。”

俞靜展點點頭:“我知道了,那這種方法對精神力上有進一步傷害嗎?”

“……大概是有的。”

“所以……你正在用這種方法慢慢毀掉你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嗎?”

亞菲特頓了頓:“這種方法很有效。”

手臂上的棉簽力道忽然重了些,亞菲特若有所覺,看向俞靜展,對方神色如常。

“算了,我換個問題。”俞靜展換了一根嶄新的棉簽,重新沾取了些碘伏,將面前滾在裂開的傷口上,“亞菲特,來自於我的氣味是可以緩解你的精神力波動的吧?”

亞菲特點頭:“嗯,每次聞到,頭痛就會很快減輕。”

“那你覺得它對治愈你的精神力是有效的嗎?”俞靜展的目光從傷口移到亞菲特的雙眼:“還是說這種氣味和你所謂的痛感一樣,只能暫時讓你清醒,並不能對你的精神力起到一個修覆的作用?”

這個問題讓亞菲特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他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之前一直將這種氣味歸因於俞靜展擁有特殊的可以凝聚成氣味特征的精神力,所以才會對自己的精神力起到一個安撫的作用。

可是——

他必須要承認,他的精神力並沒有得到任何的修覆,還是隨著時間不斷地逐漸瀕臨暴動的邊緣。

從一開始的幾個月到現在幾乎幾天就會發生一次波動,並且每次波動的情況愈發嚴重來看,情況不容樂觀。

難道真的只能和雄蟲徹底的結合才能對自己的精神力起到修覆作用嗎?

可他不想用這種卑劣的借口去道德綁架俞靜展。

說到底,自己是生是死和對方沒有關系,更沒有資格去要求對方做些什麽。

他雖期待,但不奢望。

同樣地,他不會用這種事情去給俞靜展施加不必要的壓力。

“我覺得是有用……”

說到一半,被俞靜展沈聲打斷。

“說實話,亞菲特。”

“……”金發軍雌噎住,乖乖改口,“有一點用的。”

看他這樣子,俞靜展就知道事實究竟如何,在心裏輕嘆。

果然,沒有用嗎?

他居然開始期待自己的信息素對亞菲特的精神力能起到正面作用了,明明這兩完全不是同一個東西。

只能說自己還是幫不上任何忙嗎?

他不知道亞菲特對自己有沒有某種期待,但他必須如實告知。

雖然這個結果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

傷口重新包紮好,經過細心的處理,纏繞的紗布上沒有再滲出來紅色。

看著正在穿衣服的亞菲特,俞靜展眼神暗了暗,決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

剛要開口,亞菲特未蔔先知似的先一步講到:“要不要先去吃飯,不然就放涼了。”

醞釀好的話被打斷,俞靜展想了想,決定還是吃完飯再說這件事:“走吧,出去吃。”

他們來到廚房,卻沒有在這裏就餐,而是端著碗來到過道盡頭的觀測室,找出一個勉強能當桌子用的收納箱,擺出兩張折疊凳,面對面坐在窗前。

距離亞菲特所說的明暉星已經駛出了一段距離,盡管如此,依舊能夠看到金光閃閃的圓形星球,在黑暗中熠熠生輝,正如其名。

俞靜展安靜的欣賞著它。

亞菲特說這顆星球的顏色像他的眼睛。

在他眼裏,自己的眼睛原來有這麽好看嗎?

明明沒有這顆星球這麽亮,也沒有這顆星球的顏色純凈。

沒想到雌蟲居然會作出這種聯想。

“哢嚓——”

俞靜展應聲轉頭,瞧見亞菲特正舉著光腦對著自己。

他挑眉,質問:“現在都敢這麽光明正大了嗎?”

亞菲特眼尾輕彎,答非所問:“好看。”

說完將照片保存在自己的相冊當中,空空蕩蕩的相冊終於有了可以反覆翻看的內容。

做完這一切,他放下光腦,想起了什麽:“上次你說的地球,我沒有查到相關的資料,可以給我講講嗎?”

俞靜展的過去,俞靜展的家鄉,俞靜展的一切他都想要了解。

他本以為這會是一個輕松的話題,卻不想雄蟲的神情忽然凝重了起來。

想要說的事情被亞菲特主動提起,俞靜展想要開口,卻感覺有什麽東西壓在他的心上,讓說話變得艱難無比。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亞菲特在知道真相後絕望的表情。

自己救不了他。

萬一亞菲特某天因為精神力死在自己的面前……

俞靜展閉上了眼,腦海中構想出的畫面令他不願直視。

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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