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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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在俞靜展說完那句話之後,自黑暗中踏出一雙濕透了的鞋。

俞靜展起床的時候並未開燈,窗外卻應景地裂出一道閃電,慘淡的白光霎時鋪滿空間。

借助著這道轉瞬即逝的光,他也看清楚了雌蟲濕漉漉的身影。

這只雌蟲是不是缺心眼?俞靜展心裏萬般無奈。

究竟有什麽事情好讓他渾身是水的呆在門外幾個小時?

直接敲門說不就好了?

他也不開燈,就這樣靠在門邊,盯著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的雌蟲問道:“大半夜不睡覺站在這裏做什麽?”

亞菲特垂下眼簾,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俞靜展一時失語。

就他這樣一聲不吭在外面待著,要不是自己聽感敏銳,換只蟲來一年都發現不了。

亞菲特不想交代原因,他也不追問:“怎麽渾身都濕了?”

問完他覺得自己也腦子短路了,亞菲特這副模樣除了淋雨還能是因為什麽。

於是不等亞菲特回答,又加了一句:“趕緊回房間洗一下吧,不然容易著涼。”

平時一向聽話的雌蟲此時卻像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依舊無動於衷,站在原地。

亞菲特是一個多小時前來到雄蟲屋外的。

在看著俞靜展和多伊爾一起離開別墅後,他沒有回房間,而是出了門。

他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漫無目的地沿著海邊走著。

夜深海水逐漸退潮,海岸線下移,露出了許多白日裏潛在水下的生物。

他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貝類,花紋精致,色澤光亮。

他覺得雄蟲應該會喜歡。

邊走邊撿,一不留神便走了很長的路程,懷裏的空間也幾乎被撿到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填滿。

再去看這些東西,又覺得沒什麽意義,挑挑揀揀只留下一個明黃色的海螺。

海螺裏面是空的,不知道究竟曾住過什麽生命,又因為什麽丟下了它的外殼。不可否認的是,這顆海螺形狀規整,旋出三個整的螺旋,上面的尖尖處顏色較深,越往下面光澤度越好,通體光滑。

它的顏色和俞靜展的眸色相似。

亞菲特將它在海水之間洗了又洗。

快洗幹凈裏面的沙泥時,暴雨從天而降,雨勢迅猛。

亞菲特輕蹙眉頭,瀕臨崩潰的精神力卷土重來,隱隱作痛。

好在他已經適應了這種程度的疼痛,心如止水,繼續洗著手裏精巧的海螺。

直到完全洗幹凈,他才向著別墅的方向慢慢走去。

並不是他想要淋雨,而是只有這樣緩慢的前進,才會避免精神力進一步失控。

走到別墅前,客廳的燈還開著,屋內靜悄悄的,沒有蟲在房間以外的地區逗留。

亞菲特徑直走向二層,站定在俞靜展房間門前。

房門緊閉,門下的縫隙並未有光透出。

對方大概是已經休息了。

亞菲特就這樣站在外面,垂著眼註視手中一塵不染的海螺。

他沒有貿然去叫醒俞靜展。

躁動的精神力終於在靠近熟悉的沈香氣味時安靜了些許。

但還遠遠不夠。

雄蟲在平常的時間裏總是收斂著,很少將它釋放出來。

也許是因為已經睡著的緣故,香氣才趁機溢出幾絲。

嗅著若有似無的清涼純凈的氣味,亞菲特貪戀地駐足。

站了許久,竟也不覺得時間漫長。

如果不是俞靜展開了門,他會在站在這裏一晚上,然後在清晨時安靜的離開。

反而是雄蟲打開了門,他開始有些手足無措了起來。

他不善於撒謊,也想不到其他借口去解釋自己的行為,只能幹巴巴的向雄蟲道歉。

好在俞靜展似乎沒有追究這件事的意思,只叫他回房間。

亞菲特面上神情不變,內心卻不太情願。

於是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倚著門框的俞靜展挑了挑眉,驚訝於亞菲特沈默的固執:“所以現在是必須要給我當門神咯?”

“……”亞菲特眨眼,面不改色道:“不必在意我,回去休息就好。”

“那我繼續睡了。”俞靜展果斷回答。

“嗯。”

盯著亞菲特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三秒後,俞靜展反手關上了門。

感受到房門關閉所帶來的風,亞菲特神色如常,輕輕地朝門旁邊挪了一步,繼續維持著之前的站姿。

他說讓雄蟲去休息,並不是表面之詞,而是真的讓他去休息。

只要不趕他走,站在房間外就足夠了。

他並不奢求更多。

所以,在俞靜展一分鐘後氣沖沖大力拉開門,他才露出一個實打實驚訝的表情。

俞靜展攥住他的手臂,施力將蟲扯了進來,另一只手摁開房間的燈,再合上門,動作一氣呵成。

手心下的皮膚又濕又涼,捏在手裏實在稱不上舒服,俞靜展適時松開,從旁邊的衣架上扯下來一條毛巾,扔在表情呆滯的雌蟲頭上。

“要麽去洗,要麽趕緊把身上的水擦幹凈。”

說完這句,他便朝自己的床走去,也不管身後的亞菲特作何反應。

就在頭上的毛巾快要掉下來的時候,亞菲特伸手將它拿了下來,攥在手裏,終於從雄蟲的話中找回自己的神智。

他看了一眼已經重新躺到床上的俞靜展,想說什麽又忍住沒說,輕手輕腳朝浴室走去。

節目組的後勤工作十分出色,每個房間都備有充足的一次性洗漱用品,不會出現沒有換洗用具的尷尬情況。

不知道是不是俞靜展用過浴室沒多久,瓷磚鋪滿的地面還有些潮濕。

空氣中都是熟悉的味道。

亞菲特甚至有種做夢的感覺,他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就這樣進了房間,還能站在這裏。

精神力終於安分下來,亞菲特擰開花灑,任由水從頭淋下。

水流順著皮膚的輪廓流淌,有些從眼眶周圍分開,模糊了視線。

亞菲特攤開手,安靜的看著手心裏的海螺殼。

片刻後,他將海螺殼放在了旁邊的臺子上。

蒸汽氤氳。

十幾分鐘後,亞菲特將頭發擦幹,打開了浴室的門。

白色的熱氣瞬間從後面向外四散。

房間裏的燈還開著,俞靜展的身影還在床上躺著,被子從腳蓋到了腦袋,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剛邁開一步,便瞧見床上的鼓包動了動,探出半張臉朝這邊看來。

“要睡就自己鋪被子。”

俞靜展折騰了這一番,現在困得很,根本懶得管亞菲特要幹嘛。

亞菲特動作一頓,內心掙紮,真的很難放棄千載難逢的機會。

幾秒鐘後,已經閉上眼的俞靜展聽到旁邊窸窸窣窣的聲音,撩起眼皮瞄了一眼,瞬間睜開雙眼,擡起腦袋:“亞菲特,你在幹什麽?”

正在地上鋪被子的亞菲特聞聲站直身子:“抱歉,吵到你了嗎?”

俞靜展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亞菲特究竟是故意的還是單純的腦子一根筋。

作為唯一的單間,面積比大房間稍小,但由於只設有一張床,床的面積是最大的一張,寬度超過兩米,足夠橫著睡下。

房間的地上都是冰涼的瓷磚,又沒有多餘的床墊,怎麽想也都不可能直接睡在地上,既硬又涼。

“過來。”俞靜展今晚第二次說了這兩個字,“你睡裏面。”

“我……”

見他又要磨蹭,俞靜展故意沈聲威脅道:“再浪費時間就回自己的屋子睡。”

“……”亞菲特噤聲,抱著被子走了過去,彎腰將其鋪好撫平,掀開一個角躺了進去。

“關燈了。”俞靜展伸出一只胳膊摁滅了燈。

整個空間陷入黑暗。

雖說躺在一張床上,肩膀之間仍有一段距離。

這段距離不足為道,他們能夠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等到亞菲特躺了上來,俞靜展莫名其妙又覺得困意消失了,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清明無比。

他閉上眼試圖醞釀睡意,幾分鐘後又再次睜開。

身邊的呼吸聲平穩。

但俞靜展知道對方根本沒有睡著。

“晚上幹什麽去了?”

耳畔的呼吸一滯,片刻後響起亞菲特的聲音。

“散步。”

“散到其他星球去了?淋成這幅模樣。”

“……”亞菲特不氣不惱,“走遠了點,雨下的太急。”

俞靜展不說話了。

亞菲特沒忍住問出了心中的問題:“晚上和多伊爾的約會玩的好嗎?”

他的語氣十分平淡,就像是在問今天晚上吃了什麽一樣。

俞靜展偏了偏頭,看向亞菲特,對方的側臉在昏暗中模模糊糊:“你覺得我們玩的好還是不好。”

“我覺得……”亞菲特停頓一秒,“應該挺好。”

“你猜錯了。”俞靜展扭回頭,繼續看著天花板,“比起我,他更在意你。”

“……”亞菲特滿腹疑問,“為什麽這麽說?”

“你們兩個應該之前就認識吧,他好像很了解你的經歷。”俞靜展目光定定,“他說你殺了你的雄父。”

語畢,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等待著亞菲特開口。

而對方在沈默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後,終於出聲,語氣冰涼。

“他說的沒錯。”

“是我殺了他。”

如果現在視野清晰,俞靜展覺得自己應該能看到一雙飽含殺意的眼睛,和他的語調如出一轍。

視覺上的弱化將聽覺無限放大。

亞菲特的聲音幽冷:“他這種骯臟的敗類,就不應該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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