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他們兩個繞著海邊跑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日頭東升,萬裏無雲,不加遮擋的光愈發強烈,俞靜展額上出了一層薄汗,濡濕了發尖,順著額角流到眼睫,模糊了視線。

俞靜展放緩了腳步,沿著海邊的瀝青小路慢慢跑著。

身後屬於亞菲特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始終追隨著他。

慢跑逐漸變成了散步。

順著來時路回去,俞靜展望著盈盈閃閃的海面,不由得發出讚嘆:“這裏的風景很美。”

亞菲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轉到遠處的風景:“斯蘭羅弗當初將這裏作為主星,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景色秀美,氣候溫和,不存在兇猛的星獸,適宜居住。”

“這裏是你的家鄉嗎?”

亞菲特點頭:“我從小便生活在這裏。”

“那你一定很幸福吧。”俞靜展看向他。

雙目交視,陣風微涼。

對於俞靜展的話,亞菲特不可置否。

幸福嗎?好像不能說不幸福,畢竟他有家人一起生活,雖然不擅長社交但也有交心的朋友,同時擁有著一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盡管如此,他講不出自己很幸福這種話。

他的雌父遭受虐待而死,哥哥因為雌子從軍部退役,整個家族的榮譽與延續都壓在他身上,既不能反抗,也不能逃脫。

因為長時間的高強度任務,他的精神力已經瀕臨崩潰,每每發作時都會痛苦不堪,難以忍受。

如此看來,似乎也說不上幸福。

正因他對幸福沒有概念,沒有追求,所以他感受不到這種名為幸福的情緒。

亞菲特沈默良久,忽然看向俞靜展,問道:“閣下,您覺得幸福嗎?”

“嗯……”俞靜展托著下巴,擰著眉毛思考了半天,“對於我來說,幸福是以瞬間為計算單位的。”

俞靜展的腦海中回憶湧現。

原來的世界硝煙彌漫,充滿戰亂,他的父母都死在了一場戰爭中,留下他被領養長大。

一開始,他一心想要參軍,為了父母報仇,哪怕要經受旁人都無法忍受的磨難,他都不屑一顧。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死在他手下的人同樣不計其數,他們也只是為國效忠的人,也許是誰的家人、誰的朋友又或是誰的愛人。

漸漸地,他不再因勝利而感到快樂,反而越來越感受到一種喘不過氣的沈重。

也許這就是戰爭,一場只有最終輸贏才能分得清對錯的屠殺,所有人都是權力與野心的犧牲品。

他不想再重蹈覆轍。

不想再因為仇恨而活下去。

而來到這個世界,也許就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深深呼吸一口清涼空氣,俞靜展低頭,唇角揚起:“我現在就很幸福,亞菲特。”

聞言,亞菲特不自覺被雄蟲臉上的笑意所感染,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閣下,有沒有蟲對您說過您的眼睛很美?”

“嗯?”俞靜展被他突如其來的誇讚弄楞,眨了眨眼搖頭道:“是顏色比較淺對吧?”

“我原認為您的眼睛和夕陽的顏色很像。”亞菲特扭頭看向遠方冉冉升起的太陽,“但現在我覺得朝霞才更符合。”

耀眼、璀璨、生機勃勃。

“是嗎?”俞靜展也隨著他看過去,“那這麽說,我們還挺配的。”

亞菲特楞了楞,沒明白他的意思。

俞靜展笑著補充:“大海,你的眼睛。”

他伸手指了指海面:“你看,一半是天空一半是海,是不是還挺和諧的?”

亞菲特靜靜望著海與天的交界處,緩緩點頭:“嗯。”

回到別墅時,其他嘉賓早已經坐在前廳等候,阿爾特也在房間裏,見到他們兩個一起回來,不禁揶揄道:“原來遲到的兩位去度二蟲世界了,麻煩你們先坐下吧,今天的錄制內容馬上開始。”

面對阿爾特的調侃,俞靜展面不改色,只有站在後面的亞菲特不輕不重瞪了他一眼,隨後跟著俞靜展張繼坐下。

所有的嘉賓已經到齊,阿爾特打開投影光屏,拿出一跟能夠操縱投影的電子筆,煞有其事地開始公布錄制內容。

“各位還記不記得我們綜藝的名字?”

“我記得。”莫爾半擡起手,“是叫‘準備好體驗TA的生活了嗎’對吧?”

“您說的沒錯。”阿爾特投以讚賞的眼神,“每一期都有一位嘉賓作為我們的體驗對象,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去體驗他的生活。”

阿爾特將手中的電子筆在光屏上輕輕一點,切換畫面,“第一期的體驗對象是多伊爾閣下。”

被點名的多伊爾驚訝過後面上染起笑容:“能作為第一個,我很榮幸。”

“多伊爾作為家喻戶曉的演員,想必大家都不陌生,節目的第一期,就是讓大家體驗演員這個職業,一起出演一部微電影。當然,劇本以及角色都已經為大家準備好。”

又要演戲?俞靜展頭痛。

自由發揮還行,長篇大論地背劇本他可不行。

以前在軍校的歷史政治課他都勉強及格的。

“現在光屏上是我們劇本的大致簡介以及主要角色介紹。”阿爾特側身讓面前的眾蟲看清屏幕,“影片講述的是一對因誤會在學生時期分開的雌蟲和雄蟲,在一次旅行中偶遇彼此,舊情覆燃但礙於雙方都已有家室,暧昧之後不得不決定放下執念,不覆再見的故事。”

看著屏幕上極其混亂且狗血的劇情,俞靜展瞠目結舌。

不是吧,這能播嗎?

“影片雖然不長,但情感內容豐富,想演好並不簡單。”講到自己的本職,阿爾特神情專註,眼神認真,“我將作為影片的導演協助你們拍攝,並且會嚴格要求質量,希望你們能夠配合。”

講完了關於影片的內容,阿爾特表情不再嚴肅:“因為劇情有限,每個角色的戲份多少並不相同,昨晚獲得心動值最多的嘉賓先行選擇,以此類推。”

想起自己的零鴨蛋,俞靜展選擇聽天由命。

無所謂,反正不能有誰比他還少。

獲得四個心動值的尤金理所當然第一個開始選,不出所料選擇了戲份最多的雄蟲魯爾作為出演角色。

多伊爾、霍奇亞、梅爾和賀拉斯都有兩個心動值,內部順序老規矩抽簽決定。

多伊爾運氣頗好,抽到了一號,選擇雄蟲魯爾的初戀雌蟲艾布納作為出演角色。

除此之外,還有魯爾的雌君和雌侍,艾布納的哥哥迪恩,艾布納的雄主格雷以及他的雌侍。

上面七個角色是影片錯綜覆雜情感線的重要角色,全片劇情圍繞他們之間的糾葛進展。

而影片最後兩個剩下的角色,戲份並不多,但卻在每個場景裏都有出現,比起炮灰更像是氣氛組。

明明是破鏡難圓傷感的劇情,不知為何加入了一對恩愛無比的雌雄伴侶,像是為了凸顯主角之間感情的艱難,特意添加了對照組,來讓主角對愛情的追求更加迫切渴望,與最後為了責任選擇放下形成鮮明對比。

斯潘塞和亞菲特同樣只有一點心動值,但亞菲特抽簽向來手氣不佳,排在了後面選。

比起膩膩歪歪的情侶,斯潘塞覺得還是演格雷少言寡語的雌侍比較容易,更何況莫爾又是格雷的扮演者。

於是最後兩個角色留給了亞菲特和俞靜展。

俞靜展倒是不在意,反正演什麽都是演,戲份少一點還能多休息一點。

選完了角色,阿爾特將他們各自的臺本分發下來。

亞菲特看著手裏的臺本,眉角抽動。

情侶中的雌蟲佩吉正因婚姻幸福,所以性格開朗,熱情似火,非常愛慕自己的雄主盧修斯。而盧修斯作為雄蟲,沒有其他雄蟲一樣的惡劣秉性,溫柔包容,雖然主導卻不強勢,凡事會詢問自己雌蟲的意見。

看著劇本上滿滿的“雄主”二字,亞菲特表情十分凝重。

他本就不會演戲,更別提這角色的性格與他天差地別。

“抱歉,我演不了。”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目光四聚,亞菲特看著阿爾特,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我演不了。”

阿爾特明白他為什麽這樣說,但同樣沒有辦法,無奈道:“可是臨時改劇本需要很長的時間,會耽誤拍攝進程……這樣吧。”

阿爾特轉頭面向大家,揚聲說:“有沒有哪位閣下願意交換劇本的?”

其餘的嘉賓自然不願意退而求其次,畢竟既然答應來上節目,都是尋求曝光關註的,戲份越少就會越不利。

只有俞靜展在聽到阿爾特的話後,朝亞菲特伸出了手,將自己的劇本遞給他:“亞菲特,你要不要和我換?”

阿爾特一驚:“閣下,您選的是雄蟲角色!”

性別都不一樣,怎麽換著演!

“這有什麽?”俞靜展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我在脖子後面畫個蟲紋不就好了?”

後半句話讓在場所有蟲一楞。

雌蟲的蟲紋雖然看起來並不醜陋,各具特色,甚至瑰麗繁華,但從來沒有雌蟲會以此驕傲。

因為正是這個與生俱來的獨特標識,決定了他們註定要屈居雄蟲之下的地位。

它不僅僅是一種身份象征,更是一種烙印,一種枷鎖。

所以俞靜展的話,就等同於他不在乎雌雄之間的身份尊卑,不會因為自己是雄蟲而自居高位的態度。

震驚之餘,阿爾特仔細考慮了下俞靜展的提議。

別說,你還真別說。

除了沒蟲紋之外,俞靜展演雌蟲一點也不違和。

至於亞菲特……就當那個雄蟲喜歡健身吧,沒那麽瘦弱也沒事。

阿爾特說服了自己:“您願意的話,我當然沒有意見,亞菲特你呢?”

扭頭見亞菲特還楞楞地看著俞靜展,阿爾特著急地用胳膊肘搗他,低聲提醒:“別楞著了,你不是想換嗎?”

“這個還挺適合你的。”俞靜展將自己的臺本塞進亞菲特手裏,反手抽走了後者手裏的臺本,“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亞菲特低頭看著手裏的臺本,比剛才那密密麻麻的頁面要稀疏了不少,基本上都是短句。

手上的動作緊了又松,半晌後,亞菲特低聲道:“謝謝您。”

“嗯?”俞靜展偏頭湊近他,“你說什麽?”

雖然不知道俞靜展是不是故意裝沒聽到的,亞菲特擡眼與他對視,聲音沈穩:“謝謝。”

本來想逗逗亞菲特的俞靜展見他表情嚴肅到了極點,忍俊不禁:“好隆重的謝謝。”

*

阿爾特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不多,第一幕的拍攝時間在當天晚上,拍攝地點設在公路的大巴車上。

俞靜展飾演的佩吉明明出場不到十幾分鐘的時間,戲份全在講話上了,光是第一幕就要背半頁的臺詞。他坐在路邊,對著臺本上的詞苦大仇深。

感覺又找回了考試前對著知識點死記硬背的痛苦記憶。

來幫他化妝的雌蟲聽說是阿爾特的得力助手,大學就專門學的這門藝術,就連阿爾特發給他的化妝教學視頻都出自這只雌蟲的手下。

可惜俞靜展這會兒光忙著背臺詞去了,連請教都忘了,任由雌蟲在臉上描描畫畫,拿著臺本巋然不動。

本來春心萌動的雌蟲見他這樣,旖旎的心思頓時消散了個大半,按部就班幫他化妝。

“好了,閣下,您臉上的妝已經完成了。”

俞靜展終於將註意力從臺本上收了回來,拿起雌蟲遞過來的鏡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俞靜展忍出想要爆粗口的欲望,將鏡子拿遠瞧瞧,再拿近看看,半天沒講出來話。

這裏面的妖怪是誰?!

他對著鏡子眨眼,鏡子裏面睫毛像扇子一樣的妖嬈的臉也對他眨眼。

俞靜展不願意承認鏡子裏面這人不人鬼不鬼的臉是自己。

似乎看出了俞靜展的不滿,雌蟲很是無辜:“實在抱歉閣下,我是根據角色設定來定妝的,佩吉就是一個喜歡畫濃妝的雌蟲,絕對不是我的技術問題。”

俞靜展抱著鏡子生無可戀。

他已經後悔換角色了,就應該讓亞菲特勇於嘗試才對!

當他頂著這幅妝容找到亞菲特時,後者的表情凝滯了一瞬。

“很適合您,閣下。”

俞靜展笑裏藏刀:“你摸著良心再說一遍試試呢。”

亞菲特:“……”

這良心不要也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