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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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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死

隱秘的叢林中本就不顯眼的道路, 在這昏沈的暮色中顯得愈發難以辨認,趙盈盈眸光不由得轉了一圈,眉宇之間盡是擔憂。

夜風更為寒冷, 吹過她的脖子,趙盈盈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看向霍憑景:“相公, 要不我們找個地方休息吧。”

霍憑景嗯了聲。

趙盈盈眉頭重重擰著, 緊緊盯著霍憑景的臉色,他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流了那麽多血, 怎麽會好呢?

趙盈盈收回目光, 扶著霍憑景在一旁的樹下坐著, 而後起身找尋能夠讓他們今夜稍作休息的地方。

四下只見雜草與樹木, 完全沒有容身之所。趙盈盈有些急, 若是天氣暖和一些, 在這路邊也能將就一夜,可是如今這麽寒冷的天氣,吹一夜冷風……她不敢想象霍憑景會如何。

怎麽辦……

趙盈盈的心又慌亂起來, 她鼻頭泛酸,又想哭了。

可是這會兒哭除了浪費時間, 什麽用都沒有,趙盈盈只好把眼淚忍回去,繼續往前找尋。

從昨日到今日,除了昨日早上用過一頓早膳, 便只方才吃了幾個野果。那幾個野果又不飽腹,趙盈盈早在白日裏便已經累得不行, 下午時,幾乎是霍憑景在拉著她走。

她又冷, 腿都凍僵了,這會兒行走仿佛一個機械的動作。一時不覺,踢到了一處橫生出來的藤蔓,整個人便往前摔去,重重摔在地上。

地面堅硬,趙盈盈膝蓋和手肘都磕在地上,疼痛感緊跟著襲來,讓趙盈盈方才忍下去的眼淚卷土重來。她趕緊爬起身,擦了眼淚,也顧不上自己摔到哪裏。正要繼續往前走時,眸光忽地瞥見方才絆倒她的那截藤蔓竟然帶下來一片雜草,露出了隱藏在之後的一個小山洞。

說是山洞似乎不太合適,那只是一個凹進去一些的空間,似乎勉強能容納兩個人。但至少應該能擋去一些寒風。

趙盈盈的眼淚又止不住,這回是高興的眼淚。她胡亂擦去眼淚,往回找霍憑景。

“相公,你快過來這裏。”趙盈盈揮了揮手。

她小跑著過去,扶住霍憑景,告訴他自己的發現。

“我們晚上可以在這裏休息,用那些草擋擋風……”趙盈盈唇邊漾出笑意。

霍憑景嗯了聲,與趙盈盈二人簡單收拾了下,擠進那個狹窄的山洞裏。山洞的空間的確很小,他們倆擠進來後,幾乎已經沒有了空間,甚至於他們都只能貼得緊一些,才能動彈手腳。

趙盈盈小心翼翼趴在霍憑景懷裏,擔心他的傷口,她想看看他的傷口怎麽樣了,被霍憑景攔住。

“我沒事,盈盈別擔心,你先休息吧,明日我們還要趕路。”霍憑景握住她的手,輕輕攬住人。

他的手心是冷的,可趙盈盈的心卻升起了絲絲暖意。

“相公……”她聲音不似平日裏有活力,“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霍憑景輕笑了聲:“我也特別特別喜歡盈盈。”

趙盈盈嗯了聲,也跟著笑。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句話,好像這句話就在她喉嚨口,輕而易舉地跑出來。

雜草並不能擋去全部的風,仍然時不時會有幾縷寒風吹來,趙盈盈便只好往霍憑景懷裏鉆得更深。霍憑景長臂擁著她,微微低下頭,在她額角印下一個吻。

這一日夜裏,趙盈盈睡得很沈,沒有做夢t。

她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是個好天氣,暖洋洋的日光從那些草藤中穿過。趙盈盈楞了楞,隨後驚喜不已。

“相公,出太陽了……”她感覺這是個好兆頭。

她推了推霍憑景,卻沒有得到回應。

趙盈盈一怔,嘴角的笑意陡然消失,她把那些草藤扯掉,著急地查看霍憑景的情況。

霍憑景閉著眼睛,沒有睜開眼睛的跡象。

趙盈盈顫抖著手,伸到霍憑景鼻前探了探,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指尖。

她一顆心終於定了定,嗚咽出聲。

又伸手探霍憑景額頭的溫度,很燙手。

趙盈盈心又提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辦是好,霍憑景發燒了……這不是好事,他本就有傷……

趙盈盈六神無主了一會兒,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從前都是相公在護著她,這回也輪到她護著相公了。她必須要帶相公走出去,和他一起安然無恙地活下去。

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

趙盈盈深呼吸,將霍憑景扶到肩上,而後想要起身。但霍憑景太重了,她壓根沒辦法這樣扶著昏迷不醒的他,連扶著他站起來都困難,更別說帶著他走了。

趙盈盈慢慢把人放下,心裏有些挫敗。

她擡頭看了看穿過樹林的細碎的陽光,重新振作起來,想到了昨晚的那條藤蔓。她扶不動,總能拖得動。

趙盈盈走到山洞外面,找到那條藤蔓,藤蔓很粗,看著挺結實的。她試著扯了扯,確認過結實,這才繼續行動。

她用一些樹枝簡單地湊成了一個架子,讓霍憑景躺在上面,而後用藤蔓將他和架子捆綁在一起,最後她拖著藤蔓走。做完這一切,便已經過了整個上午,趙盈盈頭暈目眩,緩了一會兒,才這麽拖著霍憑景往前走。

這樣她雖然可以拖動霍憑景,但她的力氣終究有限,加上沒吃東西,愈發緩慢。到這日入夜,也沒能走多遠。

這天夜裏運氣沒這樣好了,趙盈盈找不到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只好就地休息。她怕霍憑景會著涼,便努力地抱住霍憑景。霍憑景身上的熱度一直沒消退,甚至整個人都在發燙,趙盈盈抱著他,感受到他的溫度,心裏害怕極了。

夜風呼嘯,如同鬼哭,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愈發蒼涼。趙盈盈害怕那些黑漆漆的夜色裏會有鬼,或者是別的什麽,猛禽、亦或者是毒蛇?

她胡思亂想著,又想這時節毒蛇應當也冬眠了,至於猛禽……應該也要冬眠吧?那還是比較安全的。

可鬼不會冬眠……

趙盈盈警惕地看了眼四下,背脊一陣發涼,只好將懷裏的霍憑景抱得更緊。

如果……如果他們真的一起死在這裏的話,其實也不算太糟糕。至少日後到了陰曹地府,也能一起,霍憑景還能繼續保護她。

趙盈盈不禁想到最壞的結果,這麽一想,其實最壞的結果也沒那麽壞。

她吸了吸鼻子,將下巴靠在霍憑景頭頂。

這天夜裏,趙盈盈斷斷續續睡了會兒,睡得不踏實,天剛蒙蒙亮便醒了。兩天沒吃東西,她連站起來都有些難。趙盈盈扶著樹幹慢慢站起來,頭有些暈,沒什麽力氣,手心也因為昨天拖拽藤條,劃出了好幾道傷口,時不時傳來一陣痛楚。

她微蜷手指,吹了吹手心裏的傷,繼續把霍憑景放在架子上,拖著藤條往前走。

因為體力不支,趙盈盈越發走得艱難。今日沒有太陽,天空灰沈沈的,趙盈盈擡頭看了眼,不知道這條路還有多遠。

她低下頭,繼續慢吞吞地往前走。

時間似乎很漫長,不知道過去多久,趙盈盈終於一點力氣都沒了。她脫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視線漸漸有些模糊。

好像真的要死了……

趙盈盈有些沮喪地想。

餘光忽地一瞥,卻瞥見了不遠處傳來的裊裊炊煙。

她跌倒谷底的心忽然又振奮了一下,喃喃自語道:“不會是我出現了幻覺吧……”

趙盈盈揉了揉眼睛,再次朝那炊煙的方向看去,仍舊是看見了飄動的炊煙。

“真的有!太好了!”趙盈盈不禁又熱淚盈眶,嗚咽出聲。

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帶著霍憑景往前走。

因著瞧見了那縷炊煙,仿佛激發了趙盈盈體內的最後一點潛力,她用盡最後一口氣,帶著霍憑景走到了那縷炊煙的面前。炊煙是從一戶人家傳出來的,那裏不止一戶人家,似乎是個小村落。

趙盈盈倒在那戶人家前面的庭院裏,用虛弱的聲音求救:“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在……救命啊……”

李氏正在屋子裏做飯,忽地聽見了一個年輕小姑娘的聲音,皺了皺眉,問自己老伴兒:“你有沒有聽到一個小姑娘的聲音……我耳朵出問題了嗎?”

她身邊的老伴耳朵不好,並沒聽見什麽小姑娘的聲音,“你耳朵不好,聽錯了吧?咱們這裏哪來的小姑娘……”

李氏也覺得興許是自己聽錯了,他們這村子總共就五戶人家,全都是上了年紀的,最年輕的都有四十多歲了,哪裏能憑空冒出一個小姑娘來?

她沒當回事,繼續把柴火放進竈臺裏,沒一會兒,又聽見了那個年輕小姑娘的聲音。

“有沒有人在……救命啊……”

李氏拿胳膊肘撞了撞自己老伴兒,疑惑道:“不對啊,我真聽見一個小姑娘的聲音,不行,我得去外面看看。”

李氏站起身,打開門,往屋子前面瞅了瞅,還真叫她瞧見了一個小姑娘倒在地上。

“老頭子,你快出來……”李氏餘光一轉,看見了另一個男人。

老伴兒從裏面出來,看見眼前的小姑娘,嚇了一跳。

“這是誰啊?老婆子……”

李氏搖頭:“不知道啊,不過瞧著挺可憐的,還有氣呢,老頭子,把他們扶進去吧……”

兩個人將趙盈盈慢慢擡進了房間裏,放在床上,又把霍憑景也擡了進來。將兩個人都安置好後,李氏去廚房打了一盆清水,給兩個人擦了擦臉。

“老頭子,這兩個人長得還挺俊哪……瞧著像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怎麽會在咱們這種地方?”李氏有些疑惑。

她老伴兒說:“是挺俊的,等他們醒了,再問問他們吧。”

趙盈盈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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