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漓眼神凝滯，沈默了半晌，她捋了捋衣衫，笑盈盈地道，“王爺快去吧，別在我這待著了，省得你母親以為我把你如何了。”

蕭千景苦笑了下，起身正欲離去，他猶豫再三，還是對蕭漓道，“你離開北楚時，阿沅如何了？”

阿沅？多麽親昵的稱呼。

蕭漓背對著他，看不清他的神情，她秀美的眉頭絞著，萬千心緒凝固其中，“我不知道，當初北楚皇宮被西秦兵馬攻破，後宮眾人紛紛以死明志，我在逃亡之中，被劉媽媽和兩個丫頭帶走……”

她回想起那日，兵臨城下，國破家亡，北楚的江山被鐵騎踐踏，連綿的戰火席卷著皇宮，她在一片火海中顛簸逃亡，卻還是逃不過敵軍的兵馬。

“她還活著？”

蕭千景的語氣帶著一絲期待和希冀，蕭漓卻是冷笑，“不知道，興許死了，”她的話澆滅了他的期待，蕭漓扭過頭看著他，說，“若不是因為我是嫡出的公主，嫁給你的人便是她，你是不是希望當初死在北楚皇宮裏的人是我，被活捉的人是她？”

蕭漓的話，讓他無法回答。

他真的這樣想過，他多希望當初被抓到的人是顧沅，可就算抓到顧沅，他也無法娶她，顧沅不是北楚皇帝的嫡女，她不是顧蕭漓。

蕭千景一個字為說，轉身拂袖而去，蕭漓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遠，此刻，她多想……多想上前抱著他，抱著那個她貪戀了半生的男子。

可她不能。

太多的人命和鮮血夾在他們之中，她無法逾越，也始終逾越不過。

蕭漓笑了起來，她和蕭千景，永遠無法回到幼年那般，縱使鬥嘴，縱使玩鬧，也是彼此真心，毫無芥蒂。

如今，那麽美好的時日，再也回不去了。

劉媽媽見蕭千景走了，推門而入，黑漆漆的內殿裏，蕭漓坐在窗邊發怔，劉媽媽走上前，收拾了滿地的碎盞，又替她換了身幹凈的衣服，見她身上幾處被熱茶燙傷，劉媽媽取了藥箱來替她上藥，“這府裏都不是人，一個個只知道欺辱咱們。”

“萃墨沒事吧？”

“打了二十杖，小命是保住了，不過這些日子不能來跟前伺候。”劉媽媽老淚縱橫，她在蕭漓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在北楚皇宮裏是一等一的老媽媽了，誰不尊敬她奉承她，如今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罷了，讓她好生歇息，安分些，可別又惹出亂子。”

蕭漓淺嘆了聲，拉著劉媽媽，“府裏日子難捱，又能如何，咱們能忍則忍吧，索性吃穿用度一應都是好的，平日裏少跟她們打交道就是，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等過段時日小主有了孩子，日子會好些的。”劉媽媽原是安慰之言，蕭漓聽著反倒是嗤笑了聲，“我不會有孩子的，皇上、太後、太妃娘娘、蕭千景他們都不會讓我有孩子。”

劉媽媽自覺失言，立即打嘴，“我老糊塗了。”

“媽媽不必自責，王爺念著我往年的情誼，不會虧待我的。”蕭漓柳眉展開，鐘靈毓秀的眉眼如秋水般瑩瑩脈脈，又如珍寶剔透玲瓏，她低低一笑，斂去眉眼間濃重的愁緒和思慮。

未來的日子她說不準，但她知道，她有太多太多的磨難，正等著她，她必須得一步一步地挨過去。

“小主，咱們如今這日子該怎麽過啊，”劉媽媽長嘆了聲，原是不該在蕭漓面前說這些話，惹蕭漓傷心，“且不說王爺如何對咱們，光是後院的幾個正妃側妃，便是處處和咱們為敵，尤其是李妃，教唆著雲太妃厭惡咱們……”

劉媽媽說的這些，蕭漓何曾不清楚，“是啊，你說的是，這就是我們如今的處境，但也算好了，至少我還能穿金戴銀，還能有瓦遮頭，若不是因著我是嫡出的公主，只怕如今還不知流落到哪裏了。”

劉媽媽見四下無人，捂著心口念了句佛，“說起來，老奴聽聞，秋心公主被幾個西秦的將士侮辱之後扔到了桃花胡同的窯子裏。”

“什麽？”蕭漓大驚，倏然一下起身，“你說真的？”

“是啊，”劉媽媽皺著眉頭，長嘆了聲，“老奴知道小主和秋心公主一向姐妹情深，所以才不敢告訴小主。”

“什麽時候的事？”蕭漓氣得握緊拳頭，顫巍巍地說，“怎麽會這樣？”

劉媽媽怕她站不穩，趕忙上前扶著她，“老奴也是聽王府裏的下人閑聊時說起的，他們一個個嚼舌根子，說咱們北楚的公主如何慘烈，便提起了秋心公主被送去窯子的事，老奴知道小主定要動怒，但……”

“不行，我得去找王爺！”蕭漓聽聞此言便要沖出去，劉媽媽趕緊拉著她，哭著求道，“小主，咱們如今處境危急，連自個都顧不上了，哪裏顧得上他人呢。”

劉媽媽抹著淚，“不是咱們不救秋心公主，而是是在無能為力啊！”

聽著劉媽媽這話，蕭漓泣不成聲，“難道咱們便不救了？她是我妹妹啊，雖說不是嫡出的，可始終是北楚的公主，怎麽會……怎麽會淪落至此！”

劉媽媽抱著蕭漓，痛心疾首地安慰著，“咱們能如何呢，王爺就算念及和小主從小長大的情誼，可畢竟送秋心公主去窯子的人是三王爺，三王爺和當今皇上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咱們七王爺只是個庶出的皇子，縱使如今在朝堂上舉足輕重，但若要七王爺救秋心公主，便是和三王爺過不去，何苦將七王爺陷在如此險境之中呢。”

蕭漓哭的更厲害了，把頭埋在劉媽媽懷裏，她顫抖的手握緊劉媽媽的衣衫，“那我難道什麽都不做？看著秋心在那受苦嗎？”

劉媽媽嘆了口氣，不知如何是好。

蕭漓擦了擦眼淚，低聲說道，“是啊，我救不了她，我不能去求蕭千景，我不能把他卷進來。”

忽然，蕭漓沖進了內殿裏，拿出妝奩錦盒中的玉釵頭面金鐲金箔首飾，用錦緞將其迅速包好，“窯子裏只要拿錢贖人就行了，你把我這些東西拿去，去桃花胡同將秋心贖出來。”

“小主！”劉媽媽按住蕭漓，搖頭苦笑，“三王爺送去的人，那些老鴇子難道不知身份？哪敢讓人贖啊！”

“難道一點辦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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