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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一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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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一只反派

疏散完民眾的公寓走廊上空空蕩蕩的,無論怎麽看,四下都只有他一個人,耳邊是不斷重覆的淩亂呼吸,心臟激烈地從內側敲打著胸骨,讓萩原研二的胸口疼得厲害,但他此時無暇顧及自己的情況。

萩原研二側過頭,在玻璃上看見了自己狼狽的模樣,他的額頭上爬滿冷汗,視野也隨著呼吸起伏著……於是他又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感受著發軟的腳,忽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他好像正在做夢。

突如其來的嘔吐感一陣陣地襲擊著萩原研二的胃部,他產生了幹嘔的沖動,只是扶著墻半晌,還是什麽也吐不出來,腦海中只有不久前的畫面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肌膚的溫熱依舊殘留在掌心,萩原研二在夢中睜眼時就發現‘自己’正壓住一個陌生少年的身體,膝蓋抵在對方的胸口處,往前俯身,雙手搭在陌生少年的脖子上。

他無法控制身體,被動地感受到指尖慢慢用力,掌中的喉管頃刻發出了悲鳴,骨骼摩擦的咯啦咯啦聲輕輕飄進他的耳中,光是聽著都能感受到他的力度之大。

陌生少年卻用奇妙的縱容目光註視著他,仿佛萩原研二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僅僅是和對方對上了一秒的視線,萩原研二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情瞬間就變得非常高漲。

纖細的喉嚨被握在手中時緊致柔軟的觸感不似作偽,用無奈的表情仰望著萩原研二的陌生少年艱難擡手撫摸著他的側臉,不自覺溢出了幾聲喘息,可即便看上去無比痛苦,也沒有絲毫的掙紮。

陌生少年此時已經沒辦法說話了,只能做著口型,而萩原研二仍然清醒地目睹著這一切的意識,幫他看懂了陌生少年想說的話。

不要哭……?

萩原研二艱難辨別口型時身體的行為也沒停下,似乎是呼吸道在力道的加重下被堵得更加嚴密,陌生少年撫摸他側臉的動作漸漸變得緩慢而遲鈍,最終就連微弱的痙攣反應都消失了。

被膝蓋抵住的胸膛逐漸沒有了起伏,陌生少年闔著水紅色的雙眸,臉染上了白紙一般的死色。

一滴水珠砸在了已經緊閉的眼瞼,又從眼角滑落,沒入黑發鬢角中。

還沒從自己殺人了的迫真感沖擊中緩過神來,萩原研二只是動了動手指,就忽然發覺能夠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便像是被燙到一樣松開桎梏在陌生少年脖頸上的手,但在對方要軟綿綿地歪倒在地上之前又伸手條件反射地捧住了陌生少年的臉。

冰涼的、毫無生機的……被他殺死的少年的頭顱,正乖巧地倚靠在他的手心。

萩原研二的呼吸切實地停滯了一下,他恍惚地眨了眨眼,手心就一輕,陌生少年的屍體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一切於是又回到開頭。

好不容易壓抑住幹嘔沖動後,萩原研二抿著嘴角,跌撞地靠近了剛剛映著自己面容的玻璃窗,然後伸手用力推開。

他的心臟跳動得更加激烈,疼痛像伴隨著泵出的血液輸送到了全身那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遠處高樓某一層騰起的黑煙。

那裏是爆炸了嗎?好奇怪,他為什麽會有一種……像是永遠失去了什麽一樣痛苦的感覺?

好奇怪,那是……

口袋裏有什麽忽然開始震動,打斷了萩原研二混亂的思緒,他深呼吸著,低頭用顫抖的手拿起手機,驟然被喚醒的屏幕在明亮的走廊裏也像是在閃閃發光。

【未接來電:小陣平】

【11月7日10:48】

在萩原研二朦朧的視野中,這段文字格外分明。

——鬧鐘響起來了。

從窗戶射進來的光穿透黑發青年的眼簾,他從噩夢中驚醒,猛地在床上坐起身,用雙手撐在被單上大口喘著氣,冷汗不斷滑落額頭,瞳仁劇烈顫動著,葡萄紫的眼睛失神迷茫著。

萩原研二知道自己剛才是在做夢,那些都是他並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可夢中的所有感覺都真實到可怕的地步——

坐在床上喘息的人忽然楞住了。

好奇怪。

他夢到了什麽來著?



因為心裏一直在想著事情,今天一整天萩原研二的反應都不太對,周圍的人也看在了眼裏,尤其是和他最為熟悉親近的幼馴染,松田陣平簡直對萩原研二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沒眼看。

好在萩原研二自己也知道該怎麽自我調節,他們當晚又有校外的聯誼活動,所以在那之前,他就又變回之前的輕松樣子了——起碼看上去是這樣。

最讓松田陣平生氣的是不管他們怎麽問,萩原研二都不說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會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他一會兒,然後嘟嘟囔囔著‘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想和小陣平打一架’。

松田陣平當場擼起了袖子,大慈大悲地準備滿足幼馴染的夢想,最後被喊著不至於不至於別把萩原打死了的另外三個友人給攔了下來。

放在平時,萩原研二大概會選擇插科打諢把這個話題略過去,或者配合地玩一會兒放松心情,只是他現在真的沒有這種想法,而且同樣是不知道為什麽的,他發覺自己一整天都在盯著自己的手走神。

當晚的聯誼結束得也稀裏糊塗,平時總會擔任活躍氣氛職責的萩原研二這次卻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樣子,臉色也有點蒼白,總會莫名其妙地走神。

特地挑了幼馴染對面位置坐的松田陣平瞇著眼,花了一整個聯誼的時間觀察後得出了結論。

“我發現Hagi看到紅色的東西時就會發呆一會兒。”他摸著下巴,不解地把自己的結論告訴其他好友,“為什麽啊?太奇怪了……”

他們四人已經和女生們分開了,正走在去便利店順便買點東西的路上,不過一整天神思不屬的萩原研二獨自走在前面,剩下三人在後邊看著他的背影交頭接耳。

前面的萩原研二擡手按著額角:他其實聽得見小陣平他們說的話,但是……要怎麽解釋?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回事啊,似乎都是因為昨晚做的那個噩夢,可問題就在於萩原研二自己也一點都想不起來夢裏都發生了什麽。

半長發的警官預備役又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偶然擡眼一瞥街邊,視線就定格在了那個方向。

“回去後再問一下——萩原?!”降谷零的話說了一半就轉了個彎,愕然地看著他們前面的位置,萩原研二此刻已經不在那裏,他正往剛剛註視的方向追了過去。

剩下三人對視一眼,也不約而同地跟著跑上了前。

直到前面那個人的腳步停下,松田陣平等人才跟著停步,順著萩原研二楞楞的視線看了過去。

在那邊的墻角,有一個看上去比他們要小一點的黑發少年,他們看去時對方正蹲在一只黑貓的面前,手裏拎著一片吐司,掰成一點一點放在手心,似乎是準備用那個餵貓。

下一秒,貓親親熱熱地湊過去要吃,少年就忽然縮回手把一小堆吐司屑全都倒進自己嘴裏,順便叼住沒掰下來的那半邊吐司片,表情應該算挑釁地看著貓。

一人一貓對視著,後者差點一爪子撓上去,或者說貓實際已經壓低身體擺了擺尾巴,做出了攻擊的前奏姿勢,但少年不慌不忙,面不改色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布袋,傾斜著一會兒,裏面倒出了一小堆小魚幹。

貓的尾巴頓時搖得輕柔緩慢了起來,嗲嗲地叫了幾聲後,又湊過去專心埋頭幹飯了,而少年這次耐心地盯著貓的腦袋看了一會兒,自己嘴裏還叼著之前多餘的吐司。

“居然和貓搶吃的……那是你認識的人?”萩原研二的肩膀被趕上來的松田陣平拍了一下,對方一言難盡地偏頭問他。

萩原研二稍微在內心措辭了一會兒,謹慎道:“大概,在夢裏認識吧。”

雖然還是想不起來夢到了什麽,但是萩原研二無比確信自己夢到過這個少年,因為總覺得很面熟嘛!

降谷零在旁邊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這種搭訕方式有點土了吧。”

“……不是搭訕啦!”萩原研二莫名打了個冷顫,無奈地強調了一遍,“真的只是在夢裏見過,我現在想不起來夢到了什麽,但是肯定夢到過…”

諸伏景光出聲阻止了他們繼續往下聊:“不管認不認識,那邊看過來了噢,萩原。”

四人再次看去,少年和貓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齊齊轉頭看向了他們,動作出奇的一致,像是在那裏蹲了的其實是兩只貓。

和面對貓時豐富的面部表情不同,少年面對人類時就沒什麽表情了,黑發紅瞳的搭配和那個緊抿的嘴角使他看起來就很冷漠。

少年好像只是因為他們的聲音太大打擾到他的安寧,但對他們在談論自己這件事漠不關心。他用那雙水紅色的眼睛靜靜地審視了他們幾秒,然後就若無其事地又轉了回去重新把視線落到貓身上。

非常完美地無視了他們。

松田陣平調侃地戳了戳幼馴染的腰:“哈,說好是你認識的人?”

萩原研二嘆氣:“所以都說是夢裏認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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