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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二十七只正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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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二十七只正太

諸伏高明只在最開始驚訝了幾秒,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畢竟他早在看見波本的時候就有種‘景光說不定也在附近’的預感了,現在不過是預想成真,他的表情變化快到周圍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

除了還和他隔著一段距離的蘇格蘭本人。

其實冷靜下來後,諸伏高明的註意力就從和弟弟的難得一見移到了該如何幫弟弟隱藏身份之上。

諸伏高明自己知道,從他猜測起弟弟畢業後很可能成為了臥底警察開始,他就把自己辦公桌上的弟弟照片撤了下去,再加上那段時間他正在準備警部的升職考試,哪怕很輕松,也刻意給周圍的人制造了他很忙碌的錯覺。

因此,他實際上並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把自家弟弟的身影在自己周圍的同事心中模糊掉了。

直到現在,諸伏高明已經成為警部有幾年了,現在他所帶的這些年輕下屬基本都不知道他的家庭情況,整個長野本部中還記得這件事的也就那麽幾個人,現在剛好都不在這裏。

迅速在腦海中梳理完這部分情報後,諸伏高明也小小地松了口氣。

他看得出來,弟弟和弟弟的發小似乎都不想讓他認出來,他配合地裝作不知道,以免真的出什麽意外。

只是,即便諸伏高明確定還知道自己有個弟弟的人不在這裏,他和蘇格蘭的長相只要放在一起就不會讓人懷疑他們的血緣關系。

嘛,看來終究是還沒到他們兄弟能好好坐下來聊聊的時候。

另一側的蘇格蘭冷靜下來花的時間雖然比哥哥要長一些,卻也只是一眨眼功夫。

他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好了呼吸頻率,起碼表面上看是已經像沒事人一樣了,在場估計只有波本和諸伏高明知道蘇格蘭現在胸腔裏跳動得有多快。

不僅是因為時隔多年的再見而高興,更多的還是緊張。

蘇格蘭不自在地扯了扯臉上的黑色口罩,保證它不會掉下去,接著才走到波本兩人的身旁若無其事地朝二人打了個招呼。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踏入長野境內開始就無限接近於暴露了,所以蘇格蘭一直有很認真地給自己掩飾,他確信這裏除哥哥怎麽看都是認出來了外,沒人看清他的樣子。“綠川,你怎麽來了?”波本搶先對蘇格蘭問道。

蘇格蘭稍加沈默,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是追著誰跑到這裏的,一時間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格蘭蒂……為什麽要把他引過來?總不可能是為了讓他的身份順理成章地暴露給萊伊吧?

應該不可能。

雖然現在他們已經和萊伊互相攤牌,知道了彼此的臥底身份,可是臥底之下的真實身份依然是一個三人短時間內無法跨越的坎。

不管是蘇格蘭波本還是萊伊,他們都不會允許自己的真實身份在這個時候被更多的人知道,否則他們要是出事了,他們的親友將會是第一批被組織報覆的存在。

而且,昨天他們才知道這個小組裏都是臥底的詭異事實,現在一下子沒扭轉過來心底的印象不是很正常嗎?

蘇格蘭在口罩之後抿了抿唇,狀似隨意地回答道:“遇到認識的人,就追著他過來了…不過看樣子,應該只是我看錯了。”

萊伊和波本都精神了一點。

他們來長野又不是真的旅游,既然現在已知任務目標被人殺害了,又剛好很可能是格蘭蒂動的手,現在分頭去找格蘭蒂消息的蘇格蘭直白地告訴他們遇到‘認識的人’,說明這個人肯定他們也認識,那……

是遇到了格蘭蒂吧。

萊伊想的則稍微多一點,他猜測蘇格蘭大概看到的就是自己之前在蛋糕店見過的那個少年格蘭蒂。

由於波本兩人原本的站位就在警車旁,諸伏高明也因為和他們對話而還沒上車,蘇格蘭說話的時候,諸伏高明也聽了個清楚。

不過他並沒有多問什麽,單純以萍水相逢的語氣向波本問道:“安室君,這位就是你們的另一名同伴嗎?”

作為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官,諸伏高明問這個問題是很合理的,周圍不知情的人都沒覺得都有哪裏不對。

唯獨蘇格蘭縮在口袋裏的手指顫了顫,擡眼和諸伏高明交換了視線,隨後飛快轉移了視線的落點到警車車燈上。

“是的,我的名字是綠川光,和安室他們一起來長野旅游。”蘇格蘭最後這麽說道,無論是溫和禮貌的語氣還是彎起的眼睛都表現得沒有絲毫破綻。

說著他握拳隔著口罩抵在唇前,輕輕咳了兩聲,稍微解釋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失禮了,我前兩天在新潟著了涼,只能這麽和警官先生說話……”

留著八字胡的鳳眼警官沈默片刻,便搖了搖頭表示不用在意,順便同樣做了簡潔的自我介紹。

他隨後轉頭對波本說道:“既然安室君和諸星君的同伴也來了,我們就先走了,之後有情況會再聯系幾位。”

諸伏高明轉身的時候,蘇格蘭下意識往那個方向挪了挪腳步,但很快就忍住了。

按理說應該看不見背後情況的諸伏高明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警車即將離開前,獨自駕車的他透過駕駛座的窗戶,對距離很近的蘇格蘭如同感嘆般說道:“……那麽,請善自珍重,光君。”

諸伏景光名字裏的光(mitsu)與綠川光這個假名裏的光(hikaru)明顯不同,但在聽見這個稱呼的時候,蘇格蘭心中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自己的名字。

萊伊被波本拉去車上了,他也該馬上離開,所以蘇格蘭對此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並未多加回答。

諸伏高明要的也不是蘇格蘭的回答。

現狀是他無法表達思念之情,可實際上諸伏高明本身也不是情感外露的類型,只要確認了弟弟還好好地活著就可以。

他們不需要說太多,因為他們都足夠信任彼此。

車窗升了上去,漆黑的防窺膜隔開了兩人的視線,蘇格蘭轉身離開,在他背後,那輛警車卻停了一會兒,才掉頭駛離。

【我還是不太明白,小紅,你為什麽要特意引導蘇格蘭和諸伏高明見一面?】某人的腦海裏,清脆的聲音奇怪地問道。

如果蘇格蘭在這個時候擡頭,他就能在更高的樓層窗邊看到一個像之前一樣坐著的男孩,對方仍舊是毫不在意地晃著小腿,用稚嫩的聲線平靜地給出回覆。

“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啊。我只是覺得,作為弟弟的蘇格蘭在重新體會到哥哥這個詞對他們代表的含義之後,同樣也會對格蘭蒂們和A的羈絆有更深的理解吧。”

“兄弟也好,家人也好,都是怎麽看也和克隆人搭不上邊的東西——但要是搭上關系了呢?”

他說:“你瞧,人類總會因為非人之物身上有他們這樣的感情,而為之十倍百倍地動容,即使那只是個劇本。這種事早在我還沒成為真正的人類時就知道了,可我直到從橫濱回到東京後才完全理解。”

赤江那月摩挲著指節,沒什麽起伏的感慨令【書】一時間聽不出他到底哪一句是玩笑,哪一句是真心話。

“人類的感情……真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琢磨的東西了。”

“所以也說不準單純是因為我覺得蘇格蘭很久沒和哥哥見面不太好,才給他們兄弟制造一個讓彼此安心的契機呢?”他掩唇打哈欠,話音一轉,懶洋洋地說,“畢竟要是我不幹涉,直到蘇格蘭死去多年,諸伏高明都不會知道這件事欸。”

在原來的世界線中,這對兄弟一直到蘇格蘭殉職前都沒能再見一面,連唯一的親人的死訊,諸伏高明都是通過波本寄來的遺物得知的。

把尚且未理解人類的【書】說得一頭霧水後,赤江那月淺淺地彎起嘴角:“算了,你就當我是不喜歡遺憾好了。”

【書】這家夥明明誕生至今也有十數年了,整天被異能力者勾心鬥角地爭搶,甚至跟著太宰先生那麽久,結果語言陷阱倒是很會用,人性方面卻一點長進也沒有啊。

下方的幾人當然不知道上面的這段對話,在他們真的看過來以前,赤江那月就從現在的位置上消失了。

這條街距離蘇格蘭想去的小學並不遠,那三人估計會選擇先去後山上找到蘇格蘭要找的筆記本,再回酒店找被他們集體遺忘的可憐小A。

無所謂啦,可憐小A本人如是想。

畢竟威士忌三人組如今跑東跑西找的線索是他放的,案件受害人是他假扮的,兇手是他偽裝的,相關人員的記憶也是他催眠模糊掉的……

在找麻煩這方面,可憐小A覺得自己已經很好地報覆回來了。



“那個二十年前的案件,應該也是組織的人幹的,或者說,很可能就是格蘭蒂幹的。”

在波本簡單地和蘇格蘭解釋了一遍蛋糕店內案件的詳細情況後,萊伊這麽說道。

得到了另外兩人略帶驚訝的目光。

波本和蘇格蘭通過各自掌握的信息,差不多也推出了這個結果,但他們沒想到會是萊伊率先把這件事說出來。

要是聽得見他們的想法,萊伊也會無語一會兒的——你們兩個出自同一個組織的家夥現在已經夠把我排擠到情報分享的圈外了,要是我不先把這個信息挑明,你們敢說自己之後會主動告訴我?

他當然知道蘇格蘭和波本還是對他抱有警戒,在這點上萊伊和他們兩人是一樣的,但為了合作,萊伊必須主動一些,否則另外兩人絕對不會把一些事告訴他。

他倒是能理解,畢竟FBI確實沒給別國留下什麽好印象,就連萊伊自己,要不是因為本身在美國讀的大學更方便,他想調查的父親的事也是FBI那邊掌握的信息更多,父母都是英國特工的他更可能加入MI6才對。

波本昨天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吐槽過FBI平時都那個形象了,再怎麽也沒有下降空間了吧,怎麽遇到組織這種存在後居然也沒什麽更重視的表示。

萊伊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總而言之,既然由於A的存在,他們三人暫且達成了合作,最近防止打草驚蛇也無法聯系FBI/公安,他們也只好盡可能做到情報共享,以保證合作能正常地進行下去。

萊伊還是想得太多了,就算他不主動,波本也許會故意多瞞一段時間看他笑話,蘇格蘭其實還是會在保證合作的基礎上把重要的事情告訴他的。

“為什麽這麽說?”波本率先接話,明知故問。

萊伊在心中嘆氣。

好吧,就當做是合作的誠意了,總有人要邁出坦誠的一步的。

“那個二十年前的死者,是FBI的線人。”萊伊面色淡定依舊地扔下了一個驚雷,“二十年前確實失聯過,可是前幾年又恢覆了聯系,直到上個月,我們都還能斷斷續續收到線人的單方面聯絡。”

波本和蘇格蘭都不是傻的,聽萊伊這麽一說,又聽萊伊前面特意提及格蘭蒂,腦海中頓時出現了最有可能的那個結果。

因而,連波本都凝重了起來:“你懷疑二十年前那個人是假死?”

看過日記的蘇格蘭倒不這麽想,他很確定二十年前小十一定是真的殺了人,才會在被諸伏老師看見後那麽害怕。

否則以這些克隆人的天才程度,絕對能找到借口掩飾過去……不,哪怕直接坦然地告訴諸伏老師他沒有做壞事也是可以的。

因為諸伏老師會相信小十的,這一點小十恐怕自己也知道,所以才會沒有半點為自己辯解地崩潰逃走。

畢竟他是真的殺了那個人,不是什麽假死。

“不。”蘇格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更可能的情況應該是那個線人真的死了。”

“不管怎麽說,那也是你們FBI的線人吧?如果是假死,就算幫助他假死的不是FBI,起碼這麽多年過去也會稍微透露點消息給自己的老東家才對,而不是消失多年後假裝無事發生地重新提供情報。我想,你們大概也驗證過他的身份,確認無誤過。”

蘇格蘭沈吟:“那,有沒有可能,是格蘭蒂們在利用已死的FBI線人身份繼續給你們傳遞組織的消息?”

這顯然是萊伊也覺得可能性最高的一條,但,這樣的話也太……

格蘭蒂們是怎麽騙過FBI的?

而這樣的話,波本的臉色也開始黑下去。

萊伊看了後視鏡內的波本一眼,鎮定地接著說道:“我就是這麽想的。而且,要是真的是這樣,我懷疑不止FBI有格蘭蒂這位線人。”

也就是說,公安、FBI、CIA還有別的什麽組織,很可能都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線人或臥底變成了格蘭蒂。

這種嚴肅的時候,萊伊卻在腦海中幻視了別的場景。

前兩天還在東京的時候,他有過大半夜起來發現小孩不在床上躺著的經歷,本來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意外,他格外警惕來著。

結果在窗簾後面找到了乖乖蜷縮著睡在飄窗上的小孩。

作為三人中日常和小孩接觸最多的那個人,萊伊其實不止一次在奇怪的地方撿到過A。

有時候是早上拉開洗衣機的艙門,發現裏面蜷著一只A;有時候是蘇格蘭和波本都不在家,他負責做飯……負責去外面買飯,拉開抽屜想拿錢包時發現桌子底下藏著一只A;有時候甚至是他準備去洗澡,拉開浴簾前覺得不對勁,然後心平氣和地從浴缸裏拎起一只A。

萊伊以火箭般的速度習慣了‘不管在哪裏都可以撿到A’這樣離譜的事情,也許就是因為他無論看見了什麽都是波瀾不驚的模樣,A才會在他面前如此放松。

那個因為過去而不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裏的孩子,其實非常喜歡藏在狹小的櫃子裏,而萊伊猜測,這樣能給A一些安全感。

又或者,A只是無聊了太久,才想要體會不管藏在哪裏都會被他找出來的樂趣?

他還是很樂意配合的,反正也不麻煩。

……但,和現狀聯系起來就不太妙了。

萊伊一點也不想哪天發現自己同組織的線人和臥底同事們,全都變成了不同年齡段的A。

那也太驚悚了。

波本和蘇格蘭不知道萊伊在想什麽,但聽見那句話後,他們很快就聽懂了萊伊實際想說的意思。

波本不想承認,可他也知道,萊伊這次恐怕說對了。

既然格蘭蒂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代替被組織下令殺死的FBI線人,那怎麽就沒可能以這種方式代替其他身份暴露被組織殺死的人呢?

倒不如說,這樣才更能解釋一件事。

解釋,A為什麽會說這是格蘭蒂們和他等待了二十年的最佳時機。

車內的氣氛一時間沈重了起來。

“說起來,現在要去哪裏?”波本忽然向蘇格蘭問道。

“啊,這個。”蘇格蘭想起自己原本準備告訴他們的事情,趁著紅燈,把包裏的幾張日記紙摸了出來小心地遞過去,“我找到了些東西。”

在蘇格蘭看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紙張了,他生怕會出什麽問題,離開父母臥室前便用隨身帶著的小袋子把它們裝了起來。

波本和萊伊閱讀時,蘇格蘭就解釋了一下這是什麽:“波本告訴我你們碰上二十年前的案子時,我正好調查到了那附近,這個似乎是當年那個目擊者的日記。目擊者的其他家人都不在那棟房子裏住了,我才拿的到這些殘頁。”

波本當然知道事情不是這樣,萊伊也聽得出蘇格蘭有所隱瞞,不過三人都默契地沒在這方面多說什麽。

就像蘇格蘭也只拿出了三篇日記,把第四篇藏了起來。

等到日記看完,另外二人的情緒出現了覆雜的變化。

他們認出了日記中的小十就是一個格蘭蒂,但日記的存在,在他們面前展示了格蘭蒂不為人知的一面。

在波本和萊伊先前的認知中,作為克隆人存在的格蘭蒂們既然是批量生產的,也沒被研究員當做人看待,那麽很可能不會有太多人的情感,只是像武器一樣被握在BOSS的手心。

他們現在才明白,這群孩子的存在有多麽讓人無力。

日記裏聰穎可愛的男孩其實只有七天生命,男孩哭著說對不起的哥哥大人被組織囚禁研究二十年,他口中未來的弟弟們數量成千上萬地掉進了BOSS填不滿的欲望溝壑中。

他們現在才恍然大悟:原來格蘭蒂們不止是克隆人,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

人和克隆人的區別到底在哪裏呢?

也許,日記中提到的那個筆記本會給他們答案。

“那個地方,我猜是前面他們一起去的小學後山。”負責駕駛的蘇格蘭踩下了剎車,轉頭看向二人,“到了,就是這裏。”

車窗外,黑色的大理石上金燦燦地飛舞著幾個大字:【小諸市立小學】。

……

蘇格蘭三人即將前往的山頂上,一個少年體型的格蘭蒂坐在大石頭上,手邊的樹枝上系著一根嶄新的紅絲帶,似乎是他剛剛綁上去的,而在他的腳邊有一個不算淺的坑,泥土堆在石頭底下。

少年格蘭蒂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看不出材質的黑色背帶短褲,年齡約莫十三四歲上下,纖長的腿上看不出肌肉的痕跡,沒人知道這幅蒼白的外殼底下是能一腿踢碎石柱的力量。

他的大腿上放著一個被擦得幹幹凈凈的木盒子,手中拿著一本棕色封皮的筆記本。

赤江那月正在認真地扮演著‘提前其他人一步趕來例行查看筆記的格蘭蒂’這一前綴莫名長的角色。

“好慢啊。”救世主嘆氣,“我都要被曬化了。”

【……現在已經是黃昏了吧?】

是嗎?那不重要啦。

重要的是——

“好戲,即將開場了。”他合上筆記本,笑瞇瞇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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