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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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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漆黑的冰箱欠開了一條縫, 冷黃的燈光映照著冰箱裏唯一一顆土豆。

連根蔥都沒有。

杜簿安掂了掂,這個分量,絕不夠兩個人吃。

才第三天, 出租屋彈盡糧絕。

他低估了他的貓的食量。

杜簿安赤/裸著上身, 圍上圍裙。一顆土豆也能醋溜一下,填填小貓的肚子。如果空著手回去, 那才會是一場災難。

土豆被行雲流水地切成絲,執刀的手背上一條觸目驚心的抓痕。那實在不像是人類能抓出的痕跡,杜簿安卻對此熟視無睹。

屋子裏安安靜靜, 宣止或許是睡了。或者在豎著耳朵聽他做飯, 幻想今天的菜色。

可憐的小貓, 還不知道家裏已經沒有肉了。

杜簿安驀然想著他這幾日被摧殘的小模樣, 勾起嘴角, 為一些人類生理極限感到惋惜。

他註定無法擁有貓一樣敏銳的聽覺,這兩日, 宣止無數次紅著臉捂住耳朵, 即便發聲不便, 依舊艱難控訴。

“吵。”小貓嗚嗚咽咽, “杜簿安, 小、小點聲。”

吵?

粘膩水液噗嘰噗嘰很吵,近在咫尺的喘息也很吵。杜簿安喜歡咬他涼涼韌韌的耳朵,小貓顯露出毛絨絨的耳朵後,再沒能將它收回。

人類糾纏起來, 聲音立體纏繞, 杜簿安假好心地替他捂住耳朵, 指尖卻偷偷沿著邊緣若即若離地游畫。

掩耳盜鈴,作用自然微乎其微。

宣止回應他的就是一記抓撓。

人類的後背, 兩臂,甚至大腿無一幸免。淒慘的血色爪痕遍布全身,連帶著沒來得及脫下的睡衣,共同分擔了小貓的怒氣。

杜簿安端著土豆絲蓋飯回到房間時,從容地踏過地上被撕扯得破抹布一樣的睡衣。

屋裏空無一人,他一手端著餐盤,彎腰熟門熟路地從床底揪出一只貓球。

貓球抖抖成了貓條,杜簿安摟著化成水的一灘回到床上,誘惑道:“乖乖,吃飯了。”

白光閃過,一條白嫩的手臂披著被,把自己圍了個嚴嚴實實。

那條手臂泛著細細密密的痕跡,小情侶都從對方身上討到不少便宜。

杜簿安單腿側坐床沿,他脫下圍裙,宣止眼中流光一閃,情不自禁註意到那被尖牙咬得面目全非的兩點。

第一次抓傷杜簿安,宣止還會心虛心疼,予取予求,補給杜簿安不少好處。

隨著時間遷移,人類的真面目顯露,宣止後知後覺發現,杜簿安似乎並不在乎這些細微的疼痛,甚至會為此興奮。

小貓的尖牙利齒,人類統統不放在眼裏。

軟毛之下,他的耳朵尾巴不知遍布了多少指印齒痕,到現在都沒收回去。

倒不是收不了,他全身酸酸脹脹,每一塊好皮肉,保有一點原型能夠分擔些許不適。

欣喜若狂接過今日補給,宣止沙啞地控訴:“肉呢?”

“我一會兒下去買。”

冰箱裏不是還……“全沒了?!”

小貓並不知道自己這兩天被迷迷糊糊餵下了多少東西,他不可置信:“杜簿安,你叫個外賣不行嗎?”

見人類又要來摸自己的耳朵,宣止飛機耳躲避。

“你想讓其他人來打擾?”杜簿安噙著抹笑,“先墊墊肚子,睡一覺,醒來就有肉吃了。”

小貓只是嘴上挑剔,飯到嘴邊照樣狼吞虎咽。他早就餓極了,只是想尋出個理由作弄咒罵人類。

宣止一口都沒給人類留,甚至不過問杜簿安吃沒吃。

愛吃不吃,餓死才好。

他又把自己蜷進被子,被子下的起伏一瞬間變小,杜簿安再一掀開,又是一只貓。

“還躲?”杜簿安把它從頭擼到尾,著重照顧耳後和尾巴根。“不鬧你了,睡吧。”

杜簿安套上毛衣,遮掩住一身傷痕。宣止從被縫裏悄咪咪觀察,直到防盜門哢噠一聲關合,宣止數著秒,掀被而起。

他率先沖進廚房,搜羅走了最後一塊巧克力。算著時間杜簿安應該走遠了,火速化貓一路狂奔到A大。

A大現如今已經徹底進入了寒假。昨晚下了雪,雪後又無人,整個校園格外空寂。

雪不大,宣止昨晚被杜簿安抱上飄窗旁觀了雪落的全程,他們五指貼在玻璃上,帶著霧氣融化了貼在玻璃上的雪花,就這麽一夜過去,窗前的雪到底沒能積下。

校園裏倒是積了一層,宣止歪歪扭扭地走出一排排梅花,梅花深入宿舍,小貓禮貌地在窩外蹭蹭腳,擠了進去。

貓窩窩檐下鴛鴦眼和三花並排而立,貓窩裏三只小貓盤成太極。

小貓回娘家了。

……

杜簿安提著一兜子菜回來找了半個小時的貓。

最後發現宣止的手機大咧咧壓在枕頭底下,屏幕亮度提到了最高,還設置了常亮,杜簿安來不及調低亮度,瞇著眼睛閱讀上面的訊息。

“你自己睡吧!!!”

杜簿安沒忍住笑。

他在A大宿舍找到貓的時候,正巧碰上宣止被趕出來的一幕。

三花貓炸著毛朝宣止哈氣,就連甜棗也聳聳鼻子一副不大樂意的樣子。

他的小貓絆著腳走斜線,沒兩步跌坐在地。

杜簿安踏雪而來,懷疑人生的小貓見到人類,呲著牙倒退了兩步,把無辜被哈的那份委屈原封不動哈了回去。

杜簿安繃著臉:“怎麽了?和校花鬧不愉快了?”

四下無人,宣止幹脆變回來,杜簿安攙著人站起來,硬生生受了幾拳。

“杜簿安!都怪你!”

“怪我。”杜簿安放任小貓發洩,“不是好好的,怎麽鬧矛盾了?”

宣止咬著嘴唇,憋得臉通紅。

“校花,校花嫌我身上……全都是交/配的味道!”

“杜簿安!我撓死你!”

人類不以為恥,在小貓爪子下悶悶發笑,最後憋不住,轉為哈哈大笑。

空蕩蕩的雪後校園,枝頭驚起兩三只歇腳的麻雀。

……

人類三請四請,做低伏小,終於是把宣止迎回了家。

宣止徹底洗漱幹凈,圓溜溜的鴛鴦眼還蘊著水汽,萬分警惕,提防杜簿安行為不軌,警告人類不準輕舉妄動。

他給自己打了厚厚一層泡泡,浴室開門時嗆得杜簿安下意識捂了一下鼻子。

杜簿安替他關了窗,免得他受風著涼。隨後,他又朝著宣止走去,這人這些天像個狗皮膏藥,撕都撕不下來。

他面上越平淡,宣止全身繃得越緊。

小貓屁股還定在原地,上身卻斜出老遠。杜簿安坐在他身邊,擺出一副談正事的模樣,給宣止搖了搖手機。

小貓狐疑,只伸回個腦袋。

杜簿安:“貓協開始招人了。”

小貓耳朵動了動。

“拉你了,進下群,小學長。”

宣止打開手機,入群的打招呼很快淹沒在群內的消息中。

【A大流浪貓咪救助協會入會報名群】

杜簿安:“有很多人還沒決定好是否加入,還有些是進來看熱鬧的,這個群算是緩沖,如果確定意願,私聊管理員,再正式加群。”

小貓小手一攤:“你為什麽給我這個群?給我貓協的……”

杜簿安只是笑著看他。

他笑得宣止發虛,眨眨眼恍然才想起來。

他,A大學長——貓籍。

“好嘛,你們A大學生自己去玩嘛。”宣止撇嘴,貓學長退而求其次,視察這些鏟屎候選人都在群裏聊什麽。

【社長是誰?群主嗎?】

【誰拍了學校的貓,給我看看?】

【看什麽啊,認兩天了還認不出來,行不行啊?】

【過年誰餵過年誰餵?沒人管我回學校給它們送年夜飯啦?】

【誰知道學校一共多少只貓啊?】

群裏吵吵嚷嚷,好幾十號人各說各的,還能聊得熱火朝天。

宣止擡頭一看,783人。

這麽多?

宣止:“正式成員目前幾個人啦?”

杜簿安翻了翻貓協群:“197人。”

宣止頓時對活躍的783人充滿意見,“197??”

“現在才是宣傳的第三天。”杜簿安實事求是,“人多並不一定是好事,要看願意幹活的有多少。”

“他們大多是想報日常部,群護、宣傳、送養這三個部門,報名的不多。”杜簿安看得很開,“不過才第三天,慢慢來吧。”

宣止似懂非懂地點頭。

幕後金主小貓進不了貓協群,杜簿安以權謀私,給宣止在緩沖群裏謀了個管理員。

小貓新官上任,加入群聊,聊得不亦樂乎,杜簿安打了個哈欠,活動了下筋骨回臥室打開了電腦。

宣止盯人盯得緊:“你去幹嘛?”

杜簿安失笑:“幹活啊。”

“楚學姐按勞分配,我消極怠工了三天,再不工作就趕不上交工,要被學姐罵了。”

“哦。”小貓收回想要逃竄的腳,“那你忙。”

心裏想的卻是:活該。

杜簿安,活該!

……

貓協在A大算是個新鮮東西,成立之後消息不脛而走,宣止刷了一晚的群,義務解答各路人員的疑問,到了半夜十二點,群成員已然增長到了803。

臥室鍵盤還在啪嗒啪嗒響,宣止關了客廳的燈,鴛鴦眼小貓從門縫擠進來一個腦袋,尾巴直直豎在後面。

人類皮膚脆弱,不比小貓,還能用毛遮醜。

除了走路姿勢怪異,宣止貓形外表看不出任何荒/淫無度後的端倪。

洗得幹幹凈凈的小貓香噴噴地進來,輕輕落在床頭,它上身直立扒在桌子上,看杜簿安刪刪減減地打出一串串代碼。

“今晚我可能得通宵了。”

人類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杜簿安苦笑:“吵到你了?今晚去側臥睡吧,等我一下,我給你鋪床。”

小貓嘶啞地喵了一半,矜持地閉嘴。

它在杜簿安雙手和鍵盤間巡回,隨後主動跳進人類懷裏,大尾巴繞著身體盤了一圈,閉上了眼睛。

杜簿安摸了把暖洋洋的貓。

“睡吧。”

他只留了一盞夜燈,鍵盤規律的噠噠聲裏,小貓睡得深沈。

……

杜簿安感冒了。

宣止一覺醒來,在人類身上聞到些令人不適的氣息。

它很難用語言來形容,這和人類在水果腐爛前,飯菜加鹽後的“暗道不妙”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彼時,杜簿安還沒有燒起來。

他半坐起身,睡衣已經沒了,杜簿安從衣櫃物色了件襯衫草草披了,順手揉揉貓頭。

宣止就聽到他踩上拖鞋,邊走邊系上扣子。

杜簿安那邊床鋪只殘留了些微的熱度,宣止用爪墊在那邊劃了劃。

看溫度,杜簿安昨晚似乎只是沾了沾枕頭。

小貓弓著腰抻開筋骨,踩了兩下奶,出門就見杜簿安從冰箱取出面包,煎了雞蛋,組了個粗糙的三明治。

“今天起這麽早?”他關了油煙機。“一起來一份?”

“喵。”

小貓在人類小腿來回蹭了蹭,再出聲,下巴就搭在了人類的肩膀。

宣止半耷著眼皮,指令到位:“糊了。”

杜簿安打了個哈欠。

“給你重新煎一個。”

小貓小氣:“那你不是就有兩個蛋了?”

杜簿安的回應就是往他嘴裏塞了一片面包。

宣止嚼嚼嚼,枕著杜簿安的肩膀,短暫地補了個眠。

兩片面包,一個煎蛋,抹上花生醬。早上就這麽糊弄過去,杜簿安甚至還沒走出廚房,宣止就已經吃完了。

“沒吃飽去給自己開個罐頭。”

他端著自己的早餐回到臥室,隨手點了兩下鍵盤。

電腦沒關機,光標閃爍,代碼只寫了一半。

“還沒完啊?”

“嗯。”

小貓枕著人類的手腕,百無聊賴地伸展四肢。它的臨時枕頭熱度越來越高,宣止被熱醒。

杜簿安另一只手撐著下巴,困倦十足的模樣。

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看宣止醒了,正好抽出手,揉了揉發麻的腕部,“去床上睡。”

椅子吱嘎一聲,杜簿安站起來,去床頭櫃裏開了盒藥。

宣止動作快,先行給杜簿安遞了水,他用手背給人類試了試溫度。

宣醫生診斷:“杜簿安,你生病了。”

“嗯。”他吃了藥,又坐回到電腦前,“沒法休息了,明天要交。”

他看了眼焦急無措的小貓:“去幫我燒杯熱水。”

杜簿安晃了晃鼠標,強行把註意力拉回工作上。

宣止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杜簿安掃一眼就能讀懂。小貓想得簡單,大概以為熬了個夜,人類便不堪一擊了。

杜簿安揉了揉眉心。

他這也算是咎由自取。

前幾日,宣止力竭後倒頭便睡,杜簿安環抱著柔若無骨的戀人,剛開了葷的年輕人經不起誘惑,連著又折騰許久。

事後,為了再度平息不必要的邪念,趁宣止再度睡著,杜簿安獨自前往側臥的陽臺,吹了半小時的風。

不間斷的體力消耗,冬夜寒風,通宵工作。

疊加在一起,再好的身體也撐不住。

感冒藥起效,杜簿安頭腦昏昏沈沈,進度緩慢地敲了一天一夜,趕在最後把東西交了上去。

桌邊就是床,宣止強行把人拽上去,蓋了兩層被子。

虛弱的人類朝小貓招招手。

他只睜了半只眼睛,視線迷蒙,但把那雙漂亮的鴛鴦眼看得很清。

這就不生氣了?

“讓我抱抱。”他撒嬌道。

宣止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抱,杜簿安給他掀開一截被角。

“進來,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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