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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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失敗了。

宣止頹唐地瞇起貓眼, 企圖在黑夜裏不那麽顯眼。

杜簿安真的沒睡,他一會親親小貓妖腦袋,一會啃啃小貓妖耳朵, 手裏還捏著粉嫩的爪墊。

宣止整只貓嚴絲合縫地和人類貼在一起, 稍微動一動都會招致猜忌。

“喵……”它嗚嗚翻身。

杜簿安的臂彎堪堪松了一點,在它換過姿勢後重新收緊。

人類可以兩天不睡覺的嗎?

宣止往下拱, 在杜簿安小腹處團成球,小腦殼正貼著人類的腹肌。它整個身體都藏進了被子,讓人類無法判斷自己是否清醒。

它的原型還是太小了, 球體減少了面積, 杜簿安兩只手上下一攏, 控貓就像控球一樣簡單。

“……”

宣止縱容人類, 維持著尷尬的姿勢, 別扭地發呆。

現在該怎麽辦?

它首先想到的還是伯醫生,但它現在這副樣子, 即便偷到了手機, 一通亂喵, 能起到什麽作用?

宣止從未認真計劃些什麽, 制定出的方案連自己都嫌蹩腳, 唯一的好處,或許就是動起腦子來出乎意料地催眠,小貓的呼吸沒過多久就平穩下來。

杜簿安似乎真的一夜沒睡。

宣止不知道人類是什麽時候睡的,也不知道人類是什麽時候醒的。它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是在貓窩裏。

杜簿安把它轉移進了貓窩, 還蓋了小毯子。宣止睡得人事不省, 毫無察覺。

貓窩被轉移到了主臥的書桌上,杜簿安簡單給自己騰出個空位, 擺了電腦和鍵盤。書桌左側就是窗戶,宣止被刺目的陽光晃了眼睛,瞳孔收縮到合適的大小。

杜簿安在吃昨晚剩下的烤肉,簡單炒了個烤肉拌飯,宣止醒的時候他只吃了一半,或許是手感來了,鍵盤斷斷續續地劈啪作響——他已經開始工作了。

杜簿安以楚學姐為借口提前搬家,沒料想一語成讖,大周末真的來了工作。

楚夏安念及他是新人,扔過來的工作不算覆雜,但也足以繁瑣到占據杜簿安感化小貓妖的時間。

杜簿安面前的電腦屏幕只有一個窗口,一行行數字英文成行成列,以固定的速度緩慢增加。

鍵盤和人類的手臂占據了大部分桌面,宣止從屏幕後面繞路,去聞桌子另一邊的烤肉拌飯。

拌飯被冷落了有段時間,勺邊的葷油微微凝固,一顆掛了湯汁的米粒在碗邊懸掛。

小貓去救駕。

舔到了。

宣止吧唧著嘴,被人類捏住後脖頸轉過來。

“剛醒就搗蛋。”

“喵。”

“貓不能吃這個。”油脂噴香的飯被人類移走,杜簿安直直地看著貓,“人可以。”

小貓垂頭喪氣。

難道是我不想變嗎?

杜簿安把貓架在腿上,一根根輕輕地撚貓耳朵底部支出的毛。

宣止混跡視頻平臺寵物區,對人類的黑話有所了解。他們把貓咪耳廓飛出來毛統一稱為犟種毛。

犟種毛越多越長,貓咪的脾氣越差。

宣止偏巧也有這麽一撮。

杜簿安此刻不停地摸那裏,帶著點探究,帶著點無奈,必定是知道這個典故。

其心可誅。

宣止忍氣吞聲,歪著腦袋把耳朵尖尖部分的長毛往人類手心裏遞。

——人類胡編亂造的另一個說法,他們叫它聰明毛。他們按照這撮毛的長短定義小貓的智商。

你摸這個。

杜簿安輕笑。

懷裏的小貓妖已然毫不掩飾,杜簿安按照小貓的心意,去揉它的耳尖。

小貓耳尖往往比自身體溫要涼,手感不錯,捏起來是脆的,軟的。

杜簿安單手敲代碼,另一只手沒有底線地花式玩弄貓耳朵。宣止皺著張小貓臉,耳朵不受控制地繞著人類的手指轉著圈躲。

它兩只爪子扒住書桌,看著杜簿安緩慢在鍵盤上躍動的手指。

或許揉捏聰明毛真的有助於思考,宣止福至心靈,一屁股坐起來,踩上杜簿安的鍵盤。

它打:【zzzzzzzzzzzz】

杜簿安刪除了這段亂碼:“別亂動。”

宣止叫得嬌氣:“喵~”

它再度嘗試踩踏鍵盤打字。

總算有個溝通的方法了,宣止自信開踩:我變不回去了。

它正準備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一擡頭就楞住了。

怎麽會這樣?

它打出來的並不是字,甚至連可供識別的拼音都不是。

一整行莫名其妙的英文,其中還夾雜著亂七八糟的字符。

伯醫生教過它在手機上打字,卻沒教過它使用鍵盤。杜簿安打代碼,開的是英文輸入,宣止壓根連不出字來。

更別提貓爪大小與鍵盤按鍵並不匹配,宣止一腳踩下去,連帶著按下旁的按鍵,看起來更像亂碼。

杜簿安善解人意地問:“餓了?”

他踩上拖鞋,給宣止端回來一碗貓糧。

回來迎接他的又是一屏幕亂碼。

這次宣止打得小心,杜簿安如果有心細細去看,還是能夠從中察覺出端倪。

但沒有如果,可惡的人類直接全選,對亂碼進行批量刪除。

宣止簡直氣得跳腳。

宣止恨屋及烏,眼看著杜簿安端來的是又一碗幹巴巴的貓糧。

身份暴露後,它連罐罐和凍幹都吃不得了?

嬌貴貓妖掉頭就走,它昨天眼看著杜簿安把存貨放在次臥的衣櫃裏了。它引著杜簿安,在杜簿安眼前扣撓衣櫃的門。

我要這個。

尖利的爪尖勾開一條縫,毛爪子見縫插針順利塞進去。宣止用頭拱開門,扒出喜歡的口味。

小貓尾巴點點:開這個。

杜簿安蹲下來,有商有量:“變回來,你想吃什麽都行。”

他頓了頓:“我陪你吃都行。”

“喵!”

宣止暴躁地在衣櫃裏巡回,一頭撞在木板上。它原地冷靜三秒,閉著眼睛再次默默走化形流程。

它要變成人。

它得變成人。

貓沒有辦法和人類對話,它想親口問問,是它哪裏做得不好嗎?為什麽要拋下它?

宣止絕望地停止冥想。

還是不行。

小貓在衣櫃裏趴成一灘貓餅。

杜簿安蹲在衣櫃外,饒有興趣地看它跳大神。

人類這麽做一定會遭報應的,等它重新化形,一定揪著杜簿安的耳朵罵!

收養小貓前甜言蜜語,把貓迎進家門後原形畢露,嚴刑拷打,克扣食糧,罪該萬死!

宣止胡思亂想,突然直起身子。

某一瞬間,它似乎有所感悟,咂摸到了往昔化形的感覺。

它抓緊這一瞬重新走冥想流程。

不行。

還是失敗了。

……

這是宣止無法化形的第四天。

杜簿安看管了它兩天,朝夕相處,寸步不離。周末已過,迫於學業,杜簿安終於要去上課了。

是宣止熟悉的早八。

杜簿安搬出了學校,鬧鐘比往日要早,早飯也要自己準備。他給宣止添了貓糧,在小饞貓眼皮子底下享受了一頓豐厚的大餐。

宣止以屁股對著他,把貓糧嚼地嘎嘎響。

它賭氣不理人類,自閉在沙發裏。房間裏回蕩著杜簿安不急不緩的腳步,他穿戴整齊,單肩挎上書包。

他本想親親小貓的後背,宣止一扭,親到了毛屁股。

杜簿安沒多想,小貓卻羞澀地把頭埋得更深。

人類和貓妖親親暧昧,態度卻極硬。

它聽到杜簿安嚴肅地警告:“在家等我,不許亂跑。”

宣止動了動耳朵,陽奉陰違地喵了喵。

杜簿安一走,宣止立刻上躥下跳。

大門走不通,宣止聽到杜簿安反鎖了,窗戶更是關得一扇比一扇嚴,最外還有一層防盜網。杜簿安嚴格遵守養貓規範——養貓封窗。

在家拉鋸戰的這幾天,宣止就像一只普通的小貓,沒有展示任何術法。杜簿安似是隱隱覺察出這只貓妖的菜,只采用了言語威脅,放心使用物理囚禁。

但事實證明,這非常有效。

貓在崩潰,狗也在等一個機會。

那日,拜訪老前輩歸來,伯醫生懷著猜想沈思著回到了工作室。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大大的懷抱。

比格年歲未到,還有長高的空間,此時跳起來兩條長腿盤在伯醫生腰間,一頭褐色的短毛在他脖子上來回地蹭。

伯醫生不可置信:“……小伯?”

少年學著原型那般,爽朗一笑:“汪。”

“哥——”少年甜言蜜語。

伯醫生有生之年從未想過自己會被狂喜沖擊得說不出話。

他把比格少年從身上撕下來,按著他的肩膀從上到下檢查一遍。胳膊腿完好,哪裏都沒出錯,他的狗真的成功化了形。

……還十分聰明。

“哥,我等你好久了,你去又去哪兒了?”比格少年像是在哪兒提前練過了口語,吐字清晰。

他如伯醫生想得一樣好動,方一下地,繞著伯醫生圈地一樣轉了好幾圈。

比格新奇地以這個視角觀察他哥。

伯醫生找回語言功能,他欣喜地問:“小伯,你怎麽化形的?”

他似是問到了癥結,興奮的少年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心虛地撓頭頂上褐色的毛,眼珠子亂轉。他那顆眼睛化形後似是開了大眼特效,單看漂亮得很,一轉起來令人眼花繚亂。

伯醫生心底一沈,下意識環顧工作室。

沒有家具被破壞,也沒有文件被撕毀,整個工作室正常得可怕。

比格背身勾著手指:“嗯……就那樣化形了唄。我天天看你們變來變去,就還,挺容易的?”

伯醫生再三追問,比格咬死了不說。

伯醫生疑神疑鬼地把工作室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發現孩子作妖的證據。他看著老老實實的比格少年,心下一松。

不說就不說吧,孩子長大了,總要有點隱私。

化形成功就好,細枝末節不必在意。

他又想到宣止。

比格的天資悟性他心知肚明,憑借比格自己,化形絕無可能,小貓身上果真藏著些玄妙的機緣。

伯醫生揀過貓,對剛化形的精怪有著豐富的教學經驗。他拉著化形後的比格,一整晚都沒睡,連夜給孩子進行了一場填鴨教育。

天際泛白,伯醫生捏捏眉頭。

“今天先到這裏,你睡吧。”他放過了低耷腦袋的少年。比格眼睛一閉,當場昏過去。

伯醫生睡不著。

他激動地守望在窗口等貓。

該送小貓些什麽東西來報答呢?

他一時怨恨郎渠搶了先機,現在的小貓,不太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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