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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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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宣止打了個冷顫, 從睡夢中醒來。

他趴在桌子上,胳膊壓麻了,腦袋飄飄然, 囫圇的酒意散了一半。宣止撐著桌子站起來, 瞇著眼陌生地盯著撐住著桌子的手,好一會才辨認出來——哦, 這是我的手。

杜簿安呢?

宣止條件反射地找人,寂靜的房間在宣止的耳朵裏發出空響,到處都沒有杜簿安的聲音, 杜簿安的氣味也淡了。

杜簿安拋下他走了?

宣止昏昏欲睡地閉上眼, 小睡了三秒。

他倏地睜開眼, 杜簿安是不是在宿舍等我?

隨即, 他變回白色的小團子, 小貓秉持著肌肉記憶,用爪子扒拉開窗縫, 沿著常走的路線兩三躍便離開了家屬院。

宣止的腦子模模糊糊, 但唯獨一項記憶猶新——自己和杜簿安達成了長期同居的交易, 它徹底地、不道德地背叛校花了。

和杜簿安正式同居前, 宣止不忘和校花進行最後的道別。

還沒有到貓咪休息的時間, 校花不在睡覺的避風拐角。不過找校花倒也簡單,宣止徑直去了11號樓106宿舍陽臺。經常餵貓的塗景不在,她在陽臺好心留了些散貓糧,校花踩在狹窄的陽臺邊緣大快朵頤。

甜棗也在, 貓崽比上次見到又大了一圈, 小東西很會審時度勢, 成天粘著校花,過上了宣止以前的生活。

一樓的陽臺圍墻對於幼崽來說還很高, 甜棗跳不上去,在下面咪咪叫,校花自己吃了兩口,隔上一陣想起下面的幼崽,爪子一撥,漏幾顆貓糧下去,甜棗搖頭晃腦沖過去撿。

宣止不好意思加入,它現在有了固定飯票,怎麽能和饑一頓飽一頓的校園貓爭搶食物。它跳上陽臺,隔著一段距離喵叫。校花擡頭聳聳鼻子,確認是熟貓,大方地讓開位置,邀請宣止一同進食。

小白貓頓時被愧疚淹沒,校花出軌甜棗,它出軌杜簿安,綜合考慮還是後者罪行更大些。它的叫聲裏摻雜了為難,踟躕和愧疚,宣止不知道校花能夠感受到幾分,或許沒有思維能力的普通貓咪只能辨認出“下位貓”的避讓。

四下無人,宣止幹脆變了人,他扒在陽臺邊緣,呼喚道:“校花?”

一同幹飯的同伴突然成了人的模樣,但身上的味道沒變,校花還認得宣止,它受了驚嚇,短暫地炸了毛。

校花咽下貓糧,謹慎地後退一步。

宣止嘗試去摸它,校花避退,被下位貓撫摸是對它地位的挑釁。

宣止悄咪咪和三花耳語:“校花,我是小白,這是我化形之後的模樣。化形你能懂嗎?很多動物機緣之下都可以變成人形,貓也可以變成人形。”

宣止徒勞地對三花貓解釋說教,他惆悵地嘆氣,回應它的是一聲貓叫,那代表好奇。

校花聽不懂,它甚至沒開靈智。

“化形很簡單的,你這麽聰明,多跟我學上一段時間肯定就會了。”

不太現實。

宣止嘆了口氣:“可我找到了新鏟屎官,今天就要走了。走的意思就是以後晚上不會回來和你一起睡覺了。謝謝你之前照顧我,你要和甜棗好好的,我會經常回來看你。我現在發達了,冬天沒有吃的你就來找我,我在樓上看到你就偷杜簿安的罐頭送下去,他買了好多種口味的,哎,太多了,我都還沒嘗完……杜簿安住在1號宿舍,你知道1號宿舍在哪嗎?”

宣止絮絮叨叨,哽咽不舍,甜棗卻在下面扒他的褲子。

橘貓幼崽要更傻些,校花至少能夠通過氣味辨認出宣止的身份,甜棗壓根不認識變成了人後的宣止,它把宣止當做了來來往往的學生,只要撒嬌賣乖就能有食物。宣止憂郁地掬了一捧貓糧挪到地上餵給甜棗。

他摸到了甜棗,這只逆來順受的小橘貓踩奶搖尾巴,吃得開心。

杜簿安說他以後只會養一只貓,不會接二胎,以後沒有別的貓和他爭寵,也不會有別的貓認他做老大。宣止珍惜他和甜棗短暫的上下級關系,一遍遍摸它的毛。

“好啦,我走了。”宣止醞著濃濃的鼻音,狠下心變回小貓朝著杜簿安宿舍的方向狂奔。

貓窩箱子很大,還被設計成了比手臂長的正方體,杜簿安無處著力,幹脆在兩側各扣了個洞勉強抓握。箱子遮擋視線,搬運不便,回來的路上耽誤了時間。

宿舍門還掛著鎖,他的貓老老實實留在宿舍,大咧咧占據了他的床鋪。

杜簿安心裏滿意,還挺認主。

小貓白日裏不知道竄到宿舍的哪個角落玩了滿腳的灰,粉嫩嫩的爪墊黑成一團,杜簿安抽了濕巾給小貓擦腳。

宣止的回籠覺剛剛入夢,酒韻猶存,小貓甜著嗓子哼哼唧唧。忽然,它餘光瞥到了什麽,一軲轆跳下床,在杜簿安腳下叫得諂媚。

它步履搖晃圍著箱子轉圈,杜簿安好笑:“對,給你的窩到了。”

一天沒吸到小貓,杜簿安把貓抱起來,狠狠親了個響:“乖乖,有了貓窩還跟我睡嗎?”

宣止懸在空中,尾巴勾成了問號。

它伸著脖子回親世界上最好的杜簿安。

杜簿安剪開塑料包裝拆箱,抖抖貓窩上的浮毛,讓貓窩更加蓬松。貓窩是銅鑼燒的形狀,寬敞的橢圓側面開了個口供貓咪進出,他一眼看中了紅藍格配色,格子上的線條簡單描繪了小鹿和森林,是濃濃的聖誕味道。

他的貓不大,但杜簿安特地挑選了偏大的型號,希望小貓在裏面能待得舒適些。他把貓窩搬到床上,擠是擠了點,但即便小貓沈迷貓窩,晚上也可以和自己睡。他還把小貓喜歡的枕巾塞進了貓窩裏。

準備就緒,他轉身招呼他的貓來試試。

然而貓不見了。

杜簿安找了一圈,在紙殼箱裏找到了貓。小貓在空無一物的寒磣箱子裏愜意地舒展,睡得很香。

張仰青回來時率先註意到的是杜簿安床鋪上碩大的貓窩。他沒瞧見銅鑼燒的開口,震驚道:“班兒,你咋買了這麽大的靠枕?”

杜簿安:“……”

宣止一覺睡到了天亮,神清氣爽地翻肚皮。墻壁是褐色的,躺著一眼望不到邊,它半趴起身,又頂到了天花板。天花板也是褐色的,小貓爪子撓了撓“墻壁”。

紙殼箱!!

被撞到的“天花板”是箱子用來封口的小翅膀,經過一晚延按著慣性壓下來,小貓輕輕一頂,就從箱子裏探出一顆貓頭。

宣止早八的生物鐘還沒調整過來,宿舍窗簾拉著,小貓能夠聽見四道均勻的呼吸聲。

第一節沒課,517還沒醒。

宣止探頭探腦,精神得不得了,箱蓋順著它的皮毛滑下來,小貓一回頭,兇狠地咬在紙殼上,嚴絲合縫地釘了兩個口子。它豎起耳朵,確定沒人被它吵醒,一口又一口,規整地在紙殼上釘了一排。

“乖乖?”

宣止一個激靈,咬劈了,紙殼的一角順著咬開的一排裂痕撕下一整片。

杜簿安從床上探出腦袋,他拍拍床沿:“上來。”

宣止爪子不舍地在箱邊摩擦,它猶豫了半分鐘,吐掉嘴裏的紙殼長條,還是響應了杜簿安的召喚。學生宿舍床鋪的梯子是天然的貓爬架,宣止兩三步爬進杜簿安的被窩,杜簿安貼心地給小貓蓋上了被子。

他抱著一晚未見的貓:“紙殼這麽好玩,不看看你的新窩?”

什麽窩?

宣止回憶,上床前似乎有在杜簿安的桌子上看到個花花綠綠的碩大毛線團子,那是它的新窩?

前主人為小貓準備的是籠子,小貓沒睡過貓窩,宣止迫不及待想去圍觀一下。杜簿安一把把貓撈回來鎖在懷裏:“十點還有課,陪我睡一會。”小貓尾巴急躁地在被窩裏亂掃,杜簿安叼住小貓的耳朵:“喜歡我還是喜歡紙殼貓窩?”

“喵嗚。”

“喜歡我就好。”

“睡這麽久,餓了麽?”

“喵嗷。”

“再睡半個小時下去給你開罐罐。”

“喵。”

人類會自行翻譯小貓的話,杜簿安閉著眼睛和小貓聊得有來有往。

宣止早上吃的是鴿子,杜簿安為小貓開罐續水,補給完畢才顧得上打理自己。517逐漸適應了這只新室友,張仰青出門前隨口和貓道了聲早,木林喪著臉下床洗漱,多看了一眼貓也多雲轉晴,秦禮遙趁杜簿安不在大著膽子摸了一把貓頭,回來背過身子吃抗過敏的藥。

杜簿安把貓砂放在陽臺,教小貓用撓門來表達訴求。宣止一撓門,杜簿安就會幫它開門,放它進去解決個貓問題。再之後就不用人類幫忙了,杜簿安發現,他的貓會自己用屁股把陽臺門擠上。

一切都很完美,宣止看著杜簿安井然有序地忙碌。美好的,有主人的第一天。

昨天發生的事情宣止一件沒忘,他喝醉了酒,沒來得及把離別說出口。不知為何,他誤打誤撞,“宣止”和杜簿安的關系反而更好了,杜簿安還會像親近貓咪一樣去親“宣止”。小貓有點頭疼,百思不得其解,人類之間到底怎樣才能讓彼此關系破裂。

貓咪就不會有藕斷絲連,糾纏不清的情況。昨天還在一起抱團取暖,第二天毫無緣由就能一拍兩散。

但“宣止”的失敗不影響小貓的意氣風發,四人整裝正要出發,小貓嬌嬌叫了一聲挽留,杜簿安第一時間回頭。

“喵~”

四人一貓對視,杜簿安蹲下來:“乖乖,舍不得我?”

宣止扒著杜簿安的褲子爬到腰上,爪子碰碰杜簿安的書包。

杜簿安頃刻間悟了。

“黏人精,進來吧。”

宣止被抱起來,塞進書包。

有貓陪著上課是一種什麽感覺?

杜簿安掏出被貓啃掉了一個角的教材,把貓頭按進書包裏。這節是專業課,教室不大。杜簿安特地坐在最後一排,書包橫在胸前,親親小貓後腦勺:“別出聲。”

宣止瞪著大眼睛仰過頭回親。

它親在了杜簿安嘴巴上,杜簿安昨晚叼著這裏親得最厲害,一定是喜歡這麽親它。

杜簿安果然笑了。

宣止心臟撲通地跳,杜簿安的好心情感染力很強,專門感染小貓,它羞澀地飛了飛耳朵,平著一顆頭四處張望。

猛得,宣止凝固住,全身的毛一瞬間炸起來。

它專註地看向左前方那個平頭的男生,看他煩躁地摔出書本,熟悉地罵罵咧咧。他的後桌拍他的肩膀問:“周也,你這周小組作業還沒組到人?”

周也半只胳膊壓在椅背上,他回過頭,那是一張讓宣止很難忘記的臉。

那是他的……第二任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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