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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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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杜簿安一寸一寸咬掉了炸雞排。

他舔到了宣止的指尖。

宣止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 自然地收回手。他捏出另一條雞排,剛從油鍋裏出來,袋口熱氣濃郁, 是孜然粉摻雜著油脂的香氣, 酥脆的外殼輕輕一碰就散開了,裏面是溢出汁水的雞肉, 宣止渾然忘我地舔了舔手指上的碎渣。

杜簿安看著,低聲喚他:“宣止。”

宣止耳朵靈敏,第一時間回應他的呼喚:“嗯?”

杜簿安笑:“慢點吃, 電影還很長。”

愛情電影。

宣止不懂愛情, 但他對愛情絕不陌生。流浪前, 他的主人是一對情侶, 宣止某種意義上算作他們愛情的結晶。

電影裏的愛情和小貓印象裏的完全不一樣, 它們海誓山盟,大悲大喜, 最後經歷起起伏伏, 幸福地走進婚姻的殿堂。

但宣止的主人們沒有。

他新奇地看完整個故事, 問杜簿安:“結婚就會永遠在一起嗎?”

杜簿安回答:“不結婚也能在一起。”

宣止不是很相信, 他吃掉最後一顆爆米花, 似是而非地“哦”了一聲。

他打了個悶嗝:“杜簿安,我飽了。”

淩晨兩點,商場關了門,四下漆黑, 深秋的落葉在黑夜裏飄飛, 影影綽綽。

他們在馬路邊止住腳步, 杜簿安看著宣止興致盎然地左右張望:“回得去嗎?”

什麽意思?

宣止看著他。

杜簿安:“X大沒有門禁嗎?”

門禁?小貓可沒有門禁。

宣止從記憶深處扒拉出來人類大學的條條框框,2號樓的蔣阿姨會在每晚上十二點準時關鎖上宿舍樓門, 六點才打開。

如果有學生夜歸,蔣阿姨客客氣氣請他們進來,隨後毫不留情地把他們的名字記在本子上。杜簿安是好學生,不能被記。他抱著小貓出去洗澡那天也耽擱到很晚,當晚杜簿安就帶著他住了酒店。

宣止從善如流,也要扮演一名品學兼優的X大學生。

他搖頭:“有門禁的,肯定回不去了。杜簿安,我們看看附近的酒店吧。”

杜簿安開了導航,最近一家連鎖酒店距離商場九百米。

兩人步行前往,小貓腳步輕快,杜簿安請他住了一晚酒店,他再請杜簿安住一晚酒店。算來算去,小貓心裏的賬本又平了一筆。

宣止英勇無畏地奔向前臺:“你好,要一間房。”

前臺看了眼姍姍來遲的杜簿安,確認道:“一間?”

杜簿安只請了一間房,宣止沒道理還兩間。

宣止肯定道:“一間。”

“大床還是雙床?”

杜簿安就站在宣止身後,看宣止巴巴地開房,嘴角揚起笑意,未置一詞。

宣止思考了一下上次的房型:“要一張床。”

店員緘默地低下頭,清了清嗓子:“208靠窗,身份證刷一下。”

宣止楞住。

上次杜簿安開房時宣止睡得香甜,黑戶小貓不知道還要有這麽一遭。

他求助性地看向杜簿安。

杜簿安從兜裏掏出身份證:“刷我的。”

“你帶了!”宣止驚訝,“你準備得真周到杜簿安。”

聽起來不像是好話,杜簿安悶咳了一聲:“上去吧。”

宣止新到了一個地盤,慣例裏裏外外逛一遍。他喜歡這家酒店,這家酒店廁所的臺面上沒有幹花。

他討厭花。

杜簿安檢查了窗戶,房間臨街靠窗,杜簿安拉上了窗簾。

大床房面積也沒有多大,一人一貓時綽綽有餘,兩人共處,便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宣止在桌子上刷了個充電寶,給手機充電。他有兩個聯系人,經常聯系他的只有杜簿安,小貓的手機唯二的用途——收錢付錢,和杜簿安聊天。

杜簿安如今就在這裏,宣止把手機放在桌上,鉆進了被窩。

被子被他掀得一團亂,杜簿安站在床角,深深地看著他。

“杜簿安,你不睡覺嗎?”

宣止一臉純真,杜簿安暗自唾棄自己思想骯臟,他松開緊攥的手,上床和宣止並肩躺下。

他們都沒脫衣服。

杜簿安把枕頭立起來,靠坐在床。深夜無聊,宣止有樣學樣,看杜簿安刷手機。緊挨著宣止的半面身體是僵的,杜簿安換了只手,留下一只手去牽宣止。

杜簿安牽得奇怪,人類的手指又細又長,方便做很多事情,杜簿安的手指從宣止的指縫中插進去,宣止從未見過這樣的牽手方式。

他琢磨了一下,懂事地反握回去,讓兩人十指交叉。

宣止代入貓爪,覺得這樣有些難度,如果杜簿安以後想這樣摸他的爪子,他可以嘗試伸長爪趾在他掌心裏開花,努力模仿人類牽手的模樣。

杜簿安一個視頻反覆播放了兩次,宣止半趴在自己肩膀,清淺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處,杜簿安忍不住歪頭親了親小騙子的額頭。

宣止坦然受之。

播放到第三次的時候,杜簿安問:“小學長,會不會太快?”

“快?”宣止豎起耳朵,“你的心跳得好快。”

“嗯。”杜簿安看著他,又輕輕親了一下。

宣止身上有一種暖絨絨的味道,杜簿安很上癮。

宣止幫他退出放了四遍的視頻,點開了自己感興趣的標題。

“五句貓貓臟話,和小貓咪吵架必備。”

房間裏頓時充斥著貓咪的惡言惡語,宣止聽得寒毛直豎,在心裏跟著學。

貓叫刺耳,小騙子卻看得津津有味,杜簿安抿唇,叉掉視頻,隨便點開了一個新的。

“六招擼貓法,讓貓愛上你。”

杜簿安近日裏一定搜了不少關於貓的東西,大數據推送的帖子都和貓有關。宣止紅了臉,他不見外地點開杜簿安的搜索框。

“吐毛球和嘔吐的區別”,“貓可以一直吃貓薄荷嗎”,“新手養貓註意事項”,“秋冬季貓窩推薦”,“第一次要註意什麽”……

宣止感動地蹭了蹭他的人類。

有毛的時候蹭起來更方便,沒有毛,宣止蹭了兩下,把臉頰蹭得泛紅。

不過效果達到了,杜簿安身上都是自己的味道。

小貓的詞匯量裏並沒有收錄養成這個詞,但不妨礙小貓體會到了養成的快樂。他接近了自己心儀的人類,一點點教會他飼養自己,宣止正在親手為自己打造夢寐以求的理想中的家。

他真是一只偉大的貓。

杜簿安半邊身子麻到了另半邊,宣止整個人都壓了上來,小騙子表達喜愛的方式如同動物一樣直白,他紅著臉看自己,杜簿安心口汩汩溶泉流向四肢百骸,燒得他喉口泛疼。

他知道,他不了解宣止。

這小騙子明明就在A大,偏要謊稱X大的學生,隱瞞身份三番五次在自己身邊晃悠。他仗著一張清純的臉,不騙錢,只騙感情。

杜簿安任他騙。

宣止對他有所隱瞞,反過來說,宣止也並不了解他。他不去主動欺騙,但這騙子不問,杜簿安也不會主動告知,直至如今,宣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個班又在哪個寢室。

兩個彼此不坦率的人能相互喜歡嗎?

杜簿安輕撫宣止後腦,兩人貼得更近了些。

張仰青罵得對,他就是在走死胡同。他奢望的東□□一無二,他希望有人能夠拋卻一切外在的、物質的東西來喜歡他這個人。他渴求的東西虛無縹緲,毫不實際。

人為什麽會喜歡另一個人。

原因種類繁多,不過杜簿安只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就能有所感知,分辨篩選。

他所需如此,自不會對他人有所苛求。他不了解宣止,也不會強調莫名的不公,要求宣止百分百了解他。

宣止晚上吃了些辣,小騙子人菜癮大,嘴唇到現在還是紅的,杜簿安疑惑是不是腫了。

他低下頭,正對著宣止的眼睛。

黃澄澄,像凝固的玉石,裏面有你時,你的影子像是被刻在了這塊石頭裏,永久地留在了他的心裏。

“杜簿安?”

杜簿安克制地再次吻了吻宣止的額頭。

“你想親我嗎?”宣止問。

他啞著嗓子,胸口溫熱的流水澆築成了熔巖:“想。”

宣止主動親上來,柔軟的嘴唇貼在他的臉頰。

他動作自然,就像他們早就已經親吻了千百遍。

小貓沒有鬧鐘,小貓有生物鐘。

早上八點,宣止準時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杜簿安,向他道早安,他疑惑地問:“杜簿安,你沒睡嗎?”

宣止從杜簿安身上爬起來:“是我壓到你了嗎?”

房間拉著窗簾,宣止應該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但杜簿安還是半捂住臉,遮擋住懊惱。

“沒有。”他說。

小腹處還殘留著手指劃過的觸感,小騙子很喜歡他的腹肌,整夜都把手放在那裏。

宣止進了衛生間,裏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在洗漱。

“上午有課?”杜簿安揚聲問。

宣止滿臉水痕,他探出頭來:“不用管我,杜簿安你睡吧。”

杜簿安識趣,不說什麽一起走的話。平時調戲一下就算了,小騙子回去趕著上課,帶著他又要多跑一趟X大來演戲,杜簿安不想他遲到。

他倚在床頭,叫住風風火火往外沖的人:“手機。”

宣止返回取了手機,臨走前想到之前杜簿安在宿舍出門的流程,他走到杜簿安面前,彎下腰親了親他。

我走啦。

宣止手握著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伯醫生竟然破天荒主動給他發了消息,看時間是剛剛完成晨練。

伯醫生像是操透了心的老父親:“和你的人類出去了?”

“對!”

宣止簡單地把昨天的行程交代給伯醫生,叮囑他:“伯醫生,你不要露餡。”

伯醫生沈默了許久:“你喜歡他?”

自從伯醫生撞見小貓後,身上一直縈繞一種宣止不是很理解的使命感和責任感。作為一只有家室的狗,伯醫生向來關註他的心理狀況。

宣止流浪數月,在伯醫生面前詆毀家庭,宣揚自由。伯醫生玩笑般問過他幾次,小貓跳著腳炸著毛大聲頒布獨立宣言。

此刻宣止對著伯醫生扭捏坦誠:“嗯。”

伯醫生再次沈默,他措詞道:“一直用的人形?為什麽一直用人形?”

“我得接近他才能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啊,而且……”宣止沾沾自喜,“他喜歡我的人形呀。”

伯醫生再次確認:“你不打算告訴他你的身份吧?”

宣止的回答不變:“不說,杜簿安不需要知道。”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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