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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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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杜簿安帶著貓回宿舍之後, 木林第一個跳下來,把宿舍大門死死一鎖。

“我就知道你這麽晚還在外面指定有鬼,可把這小東西逮回來了。”

宣止不屑一顧。

這話它不愛聽, 是它自己主動回來的。

外面要下一整晚的雨, 校花有了新搭子,它也該有新搭子才公平。

木林哆哆嗦嗦急忙趕回電腦前接手掛機的游戲, 結果掀開簾子,迎接他的又是個血紅的死字。

張仰青哢吧哢吧地嚼著薯片:“外面下這麽大?我回來的時候只有毛毛雨。”

“嗯。”杜簿安背對著眾人脫了衣服,“剛大了, 下得挺急。”

宣止沒有避諱的意識, 跳到杜簿安正面歪著頭看他換衣服。杜簿安的身材有種精幹的美, 肌肉不過分誇張, 又格外紮實。打濕了的衣服和先前駐足的小貓在他胸前反覆摩擦, 兩點微微突起,杜簿安隨手拽了搭在椅背上的睡衣, 一顆一顆扣上扣子。

秦禮遙雙眼紅腫未褪, 下午去過醫院, 醫生推斷他可能是貓毛過敏。小貓再次登堂入室, 秦禮遙沒說什麽, 滴上眼藥水:“怎麽找到的?”

杜簿安摸了摸小貓柔軟的毛:“李嘉纏著我報競賽,它跑過來替我解圍。”

貓毛防水,小貓只有最外一層打了柳,杜簿安用紙巾把小貓草草擦幹。濕漉漉的紙球堆在桌邊, 宣止按耐不住, 一一扒拉到地上。

“昨天老秦臨下課說的那個?李嘉還沒放棄?誰還不知道這比賽一點含金量沒有, 去了純純是給老秦當苦力玩了。”

杜簿安撿起紙團:“沒關系,他之後應該不會再來煩我了。”

張仰青一片薯片伸過來。

杜簿安:“不吃。”

“誰給你吃了?嘬嘬, 小貓咪,吃不吃?”

藤椒味,宣止被辛辣的調味粉沖得打了個噴嚏。

它步步後退,漫不經心把剛撿起的紙團子一尾巴又掃了下去。

宣止故作無事地舔爪子,仿佛一切與它無關。

它的屁股壓在杜簿安電腦上。電腦沒關,小貓身後徒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四腳忙亂逃竄,在上面留下意義不明的只言片語。

杜簿安再次從地上撿起紙團子,待宣止看清自己手裏的東西後,不輕不重地敲了小貓的腦殼。

小貓瞧東瞧西,拒不認錯。

張仰青一把搶過紙團,對準自己的垃圾桶精準投籃:“就幾張紙,扔了就得了,別再給人孩子嚇跑了。”

杜簿安刪去軟件裏程序框中小貓留下的怪異冗餘的代碼,保存後合上電腦。

宣止愜意地甩起尾巴,視線從未離開窗臺的貓薄荷。

杜簿安單指壓在它腦袋上,替它把腦袋轉了個方向:“乖乖,快被你吃禿了,讓它再長長。”

宣止故作聽不懂,被明確拒絕後反而有了使不完的牛勁,它頂著杜簿安寬厚的掌心,越過牢不可破的臂彎,牙齒尖尖精確地咬斷了最邊上的一棵。

叛逆小貓叼著戰利品正要炫耀,後知後覺,杜簿安在笑。

狡詐的人類一把把小貓抱在腿上,圈在懷裏勸慰道:“乖乖,少吃點。”

宣止在他懷裏處於一種嗑大了的狀態,秦禮遙保持距離,遠遠地看,嘴角情不自禁也掛了笑:“真可愛,嗑得鬼迷日眼的。”

除了還在游戲裏廝殺的木林,整個517都在圍觀小貓嗑草。

宣止翻來滾去,把自己炸成了一團風滾草。

它毛發純白,一點雜色都異常明顯。雨間行走,小貓腹足間半長的毛在行走時沾了汙泥,礙眼得很。

張仰青提醒:“那兒臟了,下雨澆的吧?明天要不要洗洗?”

杜簿安不急。

他決定跟著小貓的步調走,明天的小貓不一定還想留在宿舍,沒人會喜歡臟臟的小東西,放它出去體會一下人間冷暖再好不過。

宣止嘴裏咬著嗑得破爛的草,有陽臺做擋,室內的窗戶看不出雨來,人類耳朵所能感知的沙沙雨聲和天際沈悶的炸雷在小貓敏感的聽覺中又是另一種更為恐怖的存在。

還沒到供暖時間,宿舍裏徘徊著一絲涼意,雨夜的聲音天然帶著寒氣,宣止此時卻感受不到絲毫寒冷。

它有一尊彈軟的大火爐。

杜簿安抱著小貓,身體的溫度順著皮膚交接處傳遞到宣止身上。

就像那天它去溫暖幼崽一般。

成為精怪的貓咪念著同類之情才會哺育幼崽,而人類著實無私,他們渴求小貓,不求回報。

提起杜簿安,宣止只能在貧瘠的語言裏扒拉出一個好字,宿舍的燈光晃了它的眼。

杜簿安如果真的想要小貓獨一無二的愛,或許給了也未嘗不可。

這一夜宣止沒走。

杜簿安早八,小貓咪在鬧鈴響起的一瞬間睜開眼睛,下一秒耳邊迎來張仰青的粗鄙之語。

“我操了又是早八!”

宣止默默記下這種人類表達情緒的方式和措辭。

木林把張仰青的慘叫當鬧鈴,他臭著臉起床,怨氣十足地抱著洗漱用具走出宿舍。

場面有些眼熟,這和營業前的頑貓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杜簿安二十一年裏首次抱貓醒來,破天荒賴了床,頗有從此君王不早朝的風範。他從被窩裏掙紮出來,臨走前親了口貓。

他嗓音沙啞,帶了些晨起的呆滯:“乖乖,好寶寶。”

宣止知道他在誇什麽,左不過是誇它今天沒跑,肉麻死了。小貓嗓子眼裏咕嘟著,杜簿安踩在梯子上旁觀它踩了一整套的奶。

“班兒?”木林回來看到這等奇異場景,“你還沒去洗漱?”

杜簿安最後親了一口貓。

“這就去。”

杜簿安走後,唯一不用上課的秦禮遙默默掀開了蓋住腦袋的被子。小貓在杜簿安床頭忘我地舔毛,做著簡單的梳洗。

沒戴眼鏡,秦禮遙摸了手機,聚焦,放大,躺在床上通過攝像頭偷窺小貓。

木林看到秦禮遙床上支起的手機:“禮遙?吵醒你了?”

秦禮遙帶著濃重的睡音:“沒有,我看看貓。”

宣止仿若未聞,專心舔毛。

杜簿安回來得快,他吸貓耽誤了時間,在水房胡亂抹了一把。

杜簿安穿衣服的時候,宣止熟門熟路開了櫃門,小啃一口貓糧;杜簿安收拾書包的時候,宣止不慌不忙地喝光了杜簿安杯子裏的水;杜簿安穿好了鞋,彎腰系鞋帶,宣止整裝待發。

學生早八,小貓早十。

出門賺錢的小貓昂首挺胸,率先邁出了517。

這一步邁出前它偷偷觀察了杜簿安的臉色,確認這小氣鬼真的讓它說通了,不會阻攔自己,未料身體一輕到底被人抓在手裏。

小貓剛要發怒,罪魁禍首輕哼著把它放在桌上。

杜簿安單手拎著書包,另一只手撐在小貓身前的桌面,低下頭:“走了乖乖?親一下?”

宣止猶猶豫豫在他面頰貼了貼。

不算親,杜簿安也能滿足,他親自把小貓抱進書包:“送你一程。”

宣止飄飄乎乎,一路走到馬路上攔了車,到達頑貓後下車付賬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它的手機呢?!

宣止抓著記憶往回捋,他看到了杜簿安,變回小貓,手機自然掉在地上。他怕被人拿走,一腳踢進了花壇。

……花壇!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

宣止一張小臉霎時白了,他麻木地進頑貓借錢,布一好心替他付了車費,宣止失魂落魄直接飄進營業區。

他沒帶手機,用不著去員工區的小櫃子了。

早上宣止只在杜簿安櫃子裏小吃一口,攝取了上班途中所耗費的體力。頑貓於十點正式營業,十一點開始上客,布三布四有了昨天的經驗,跟在宣止後面討食。

宣止心不在焉,連客人手裏的基礎貓糧都沒吃掉,布三布四只得上工,兩只貓接替宣止分食掉剩下的免費凍幹。

宣止的小腦袋瓜裏全都是手機,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發蔫,第三波客人來的時候,小貓郁郁寡歡,一口不吃,趴在客人身上委屈得不行。

小姐姐偏偏就吃這一套,抱貓親貓花樣地哄,當場給宣止開了三個罐頭,布三布四眼睛氣得發紅,嘎嘣嘎嘣咬著宣止不要的免費凍幹。

看在營業額的面子上,宣止勉強吃了幾口,小姐姐不忍浪費,把它吃剩的罐頭分給布三布四。

頑貓營業額的歸屬在客人點單的時候就固定了,郎渠設計點單界面特地交代程序員,單獨開了一欄詢問客人:“請問您為哪只貓咪點單?”

貓咪介紹頁面還標了貓咪本月營業額,評選銷冠和花魁。

客人看了只覺得形式有趣,積極參與,背地裏藏著的卻是貓咪們血雨腥風的競爭。

這罐頭布三布四吃了,客人點單時選的可不是它們,它們用自己的胃成就了宣止的提成。趕在下個客人來之前,布三布四及時抽身,拒絕再跟宣止拼客。

宣止混混沌沌混到了晚上,今天他的提成莫名的多,聽前臺說,他今天的工資排進了頑貓本日營業榜前十。

宣止沒有概念,他的手機還吉兇未定,這筆錢他摸不到。

晚上回去的車錢還是布一付的,宣止感激涕零,發誓找回手機第一時間還錢。宣止坐在司機正後方,焦急中尖利的爪尖不自覺顯現,駕駛座後面快要被小貓拍爛。

他顧不上貓形人形,下了車沖進A大花壇徒手翻找。

宣止記不清自己昨晚在哪裏踢的,也記不得踢的是哪個方向,好在花壇不大,搜索範圍不大。

方形的花壇搜過四個角一無所獲,宣止深入腹地,滿身濕泥。

“找到了!”

宣止指尖觸到硬邦邦的鐵塊,小貓力氣不大,踢不了多遠,小小一塊鐵昨晚偏巧落在一個小土坡的最頂端,被寬大的草葉攔了雨,沒被汙泥淹沒。

宣止抹掉表面幹涸的雨水印記,手指剛剛觸到屏幕,手機就亮了。

沒壞!

宣止近乎喜極而泣。

一天一夜沒充電,手機彈窗顯示電量不足。宣止頂著百分之二的電量倔強開機。

鋪天蓋地的消息迎面而來。

微信的聯系人列表裏只躺著一個名字,杜簿安以一己之力給宣止發了三十四條消息。

手機餘電耗盡,漆黑一片,映照出宣止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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