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第十七章

伯醫生高大身影把蹲在地上的一團籠罩得結結實實。小貓沒第一時間沖上來,還有點無精打采,伯醫生不太適應。

宣止是化形之後極少數仍舊選擇和普通同類生活在一起的妖精,伯醫生已經習慣了成為這只孤獨小貓的傾訴對象。

這次見面猝不及防,宣止還沒打好腹稿,該如何哄騙伯醫生出借手機。

石頭已經沒用了,小貓手勁兒大,一個高空落體石頭四分五裂,十足的過河拆橋。

伯醫生說:“宣止?”

他蹲下來,伯醫生狗身有著飄逸的長毛,變成人之後烏黑的長發梳成高馬尾,但他的眉眼淩厲,氣勢十足,宣止有了名字之後很怕伯醫生連名帶姓地叫他。

“伯醫生,流浪貓被領養之前都要做很覆雜的檢查嗎?”

伯醫生一楞:“你去寵物醫院了?”

宣止點頭:“我不小心抓了人,害得他打了五針疫苗。”

“真的要做那麽多的檢查麽?以前我被收養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多奇怪的步驟,那些人類醫生還說要抽我的血!”

他這麽小,可別抽幹了。

伯醫生繞過宣止的閑言碎語,徑直詢問:“有人要收養你?”

宣止面露難色,從嗓子眼裏擠出來一個“嗯”。

他人現在就在伯醫生面前,伯醫生合理推斷:“那你拒絕了?”

“我沒拒絕,”宣止別扭,四分五裂的小石頭又踩在腳底碾,“我只說我在考慮。”

小貓踢著石頭,繞著伯醫生轉圈,動作可比方才比格受訓時還要標準。

伯醫生:“你說?你用了人形?”

宣止狠下心,交代罪行前認錯態度良好:“對不起伯醫生,我知道錯了!”

伯醫生挑眉。

“借我一下電話吧求您了,杜簿安請我吃了好多東西,還給我付了醫藥費,現在平白無故又要多挨五針疫苗……”

他不敢看伯醫生的眼睛:“我,我說要還錢,就把您的電話給他了……”

伯醫生捋順了關系,他先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錢?你哪來的錢?”

“……”

伯醫生輕咳一聲:“哦,我有錢。”

“伯醫生,能不能先幫我墊一下……我會還錢的。”宣止雙手交叉背後,手心裏薄薄一層汗。

“你沒告訴那個人類你的身份嗎?”

“沒有啊。為什麽要告訴他?”宣止茫然,他只是一只小貓,宣止不過是意外得來的化身。

化了精怪的動物一般都默契地選擇隱瞞身份,伯醫生凝視這只單純的小貓,宣止的隱瞞理由似乎和其他精怪不太一樣。

“欠了多少?”

宣止掰著手指頭算,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問。

“我去問問他!”

工作室和伯醫生的家只隔了一棟樓,伯醫生嘆氣:“走吧。”

宣止繼續坦白:“伯醫生,昨天他給你發了好多條信息。”

伯醫生不問前因後果:“你自己回。”

“嗯。”

伯醫生開窗通風,排一排工作室沈悶了一夜的渾濁空氣。他從抽屜裏拿出手機扔給宣止。

“沒有密碼。”

伯醫生的屏保是兩人兩狗的全家福,宣止往上一劃解鎖,果然有好幾條未讀信息。

宣止依次查閱。

“我是杜簿安。睡了嗎?還難受嗎?”

下面是自己的醜照,杜簿安還好意思說自己可愛。

小貓打字,先對醜照表示不滿:“你拍得好醜杜簿安。”

發完信息,宣止想起了什麽。

杜簿安如果沒有起床,是不是會被他的消息吵醒,然後就會發現小貓不見了。

手裏的手機一瞬間似乎沒了重量,宣止緊張地盯著屏幕。

杜簿安沒有回覆他。

他一定是發現貓不見了,他是不是在找貓?

宣止凝神思索:根據他的觀察,杜簿安更喜歡自己的人形,和小白的感情分明是自己倒貼之後艱難求來,可杜簿安為什麽沒有回自己的消息,他不是更喜歡宣止嗎?

幼崽被伯醫生養在隔間,伯醫生餵完幼崽,回來掏錢。

“問完了嗎?”

宣止正在呆楞:“他沒回我。”

伯醫生扔掉手裏空了的奶盒,奶盒在垃圾桶底發出砰的一聲輕響,砸到了宣止那根斷掉了的神經:“啊,幼崽!伯醫生,X大好像也有人亂丟幼崽!”

X大?伯醫生毫不意外,他聯系同胞,調查後順藤摸瓜得知了丟貓的來龍去脈,按照那些亂扔貓崽的混賬在網上炫耀的留言,初步擬出了市裏被扔貓的幾所學校。

他並沒有去否定宣止的線索,只是平靜地說:“嗯。一會兒一起去周邊搜羅一下。”

宣止驚喜:“你找好幼崽的去處啦?”

“對。先把你的錢還完,然後和我去抓貓。”

“啊……”小貓想破頭皮也想不透,杜簿安為什麽不回自己的消息。

宣止在對伯醫生懺悔求救的同時,木林遭受著不相上下的折磨。

杜簿安的貓丟了。

密閉的宿舍裏,活生生丟了一只貓。

找貓的動靜不小,木林瞇縫著睡眼往下瞧:“幹嘛呢起這麽早。”

木林是最後一個醒的,張仰青木桿一樣立在杜簿安身後,不知道怎麽安慰,杜簿安單手扶額,側身對著人。

他呼吸很沈,沒保持在這個姿勢之前,張仰青膽敢瞄了一眼,杜簿安的臉色青裏帶黑。別人找貓的時候嘴裏都會不停地叫貓的名字吸引小貓的註意,杜簿安缺不發一言。

他似乎已經接受貓跑的事實,況且,他的貓也沒取名字。

發現貓不見後杜簿安第一時間看向門口,宿舍門開了一條小縫,剛好能夠容納貓通過的大小。

他沒驚動任何人,他不抱希望,沈默地,徒勞地打開櫃子,掀了被子,連窗簾後面都翻了一遍,細細查探了宿舍的角角落落。

貓糧被啃咬了個口子,周邊散出著幾粒,像是破袋時震蕩搖晃而出。水杯被移動了位置,睡前滿滿的水位下了一半。秦禮遙從門旁撿起掉落折斷的貓薄荷,是小貓外帶失敗的證據。

張仰青就是此時醒的。氛圍不對,杜簿安陰沈著臉,秦禮遙小聲提醒張仰青:“貓走了。”

“走了?!宿舍門鎖著門,它怎麽走的?”

這個問題在木林起床後似乎得到了答案。

一片沈寂裏,木林閃爍其詞:“我早上好像……去了趟廁所。”

“你沒關門?!”

木林努力回憶:“我關了啊?順手的事。”爭辯到最後他也有些沒底,“我真關了吧?”

杜簿安自始至終未置一詞,木林沒受到指責,自己良心過不去。

“要不你罵我兩句吧,小白肯定還在學校,今天下課我陪你去抓,我給你買個籠子,咱們這次抓完就扔籠子裏鎖起來。”

“不用。”杜簿安一如平常,沒有傷心的成分,木林聽著倒陰惻惻的,“它最好別回來。”

木林清嗓子,嘀咕道:“小白怎麽想的,別的貓都知道裝模作樣五分鐘,榮華富貴十五年。我們班兒心這麽誠,條件還這麽好,還能拋棄這麽好的金主。”

不知是哪個字眼刺激到了杜簿安,他披上衣服:“我出去走走。”

杜簿安離開宿舍後,低沈的氣壓久久未散,木林心有餘悸:“三年了,我第一次見他這樣,真他媽嚇人。”

張仰青拍他肩膀:“不會安慰下次別安慰了。哎。起都起了,去吃個早飯不?禮遙,你眼睛怎麽這麽紅?”

“紅?”櫃子上就有鏡子,秦禮遙的眼睛布滿血絲,艷得嚇人,張仰青提醒之後,他才後知後覺昨天眼睛的癢意未褪,反而有加重的趨勢。

木林說:“熬夜了吧?走吧下去吃飯,順便去藥店買瓶眼藥水。路上看看能不能碰到小白,給我們班兒抓回來。”

他們碰不到小白,因為宣止在給杜簿安不停發消息,這些消息叮叮咚咚在杜簿安兜裏響了一路。

杜簿安還穿著睡衣,隨便在桌上摸了件外套,外套上還沾著雪白的貓毛。他倚在涼亭裏,一根根把毛揪下來,逐條去看宣止發來的信息。

小騙子在鮮活地批判自己的拍照技術。

杜簿安不想反駁。

那只是因為他沒有好好拍,他有點不太舍得讓別人欣賞自己的貓,包括目前在他心頭有著非凡意義的宣止。

成功拿到宣止的聯系方式,還能看到宣止同他亂七八糟扯下一堆閑話,杜簿安此時卻沒有預想之中的欣喜。

但不至於索然無味。

從上到下掃過累下的消息,杜簿安的嘴角還是微微勾起,被小貓拋棄的失望情緒有所緩解。

小騙子的中心思想很簡單。

他想還錢。

杜簿安沒算過自己在宣止身上總共花了多少,宣止對他的意義不在於此。

他略過那些討好催促,一字一字地打下去。

“宣止,你之前真的沒見過我嗎?”

宣止回得很快,就像是一直守著手機在等他。

“你終於回我了!”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杜簿安看著消息框,他等得遲了些,小騙子記性不好,是該給時間好好想想。

宣止沒有回避他的問題,也沒有貿然回答是或否。

杜簿安等到的是宣止的反問。

“杜簿安,我們之前是認識嗎?”

杜簿安笑了,他的心情竟然奇異地上漲。

“小學長,你是笨蛋麽。”

“等你什麽時候想起來了再跟我討論還錢的事吧。”

小貓瞪穿屏幕。

宣止分明不可能和杜簿安有交集。

他都要完全記不得在遇見杜簿安之前,上次化形是什麽時候了。

不說就不說,宣止零零碎碎也能拼湊出大概價位。

杜簿安因小白額外支出的治療費用宣止給不出緣由去承擔,但他必定都會找借口還上。

得不出有零有整的具體價格,這意味著宣止必定要償還比預計更高的債務,小貓賭著氣,呼叫債主:“伯醫生,給我找個能賺錢的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