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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時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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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時機來了

第五年,魏元景提議,與林朔許節達成共識,必須讓北蠻十二部退居胡羅山後,不再敢侵擾北境,而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匈奴部落。

如今北境兵強馬壯,士氣正盛,而匈奴幾次受挫,兵力也失去了往日的強悍,這正是主動出擊的時候。

北境兵幾乎傾巢而出,共派出九萬士兵,分三隊出發。

先由許節帶三萬士兵從胡羅山後面繞過,提前出發,最終到達匈奴本營,然後等待魏元景帶四萬大兵出發,攻打匈奴,佯裝失敗逃走,匈奴兵定會乘勝追擊,追擊攻打。

本營兵力減輕,許節再進行偷襲,而林裘生則會率兩萬大軍立即出發支援魏元景,圍攻匈奴。

匈奴慘敗,失去一半兵力,主將盡失,狼狽不堪,帶著僅剩的幾萬大軍逃到胡羅山後。

此事後,又有幾個部落怕遭到北境攻打,提前寫了求和信送到北境,意圖歸順。

求和信和捷報一起送到京都,晉靈帝大悅,對主將一一進行封賞,封魏元景和林裘生皆為指揮同知,輔佐林朔和許節。

晉靈帝對魏元景的態度轉變,鼓勵魏元景協助林朔將北蠻十二部收服,稱讚魏元景迷途知返,肝膽忠心,才識過人。

但魏元景再清楚不過,他的父親仍認為他有罪,他的父親只是為了讓他震懾北蠻,才肯對他好些。

可這些,他早已不需要了。

他只是為北境做事,而不是為了君主的讚賞。

幾年來,魏元景聲名大噪,北蠻人懼怕他,北境人敬仰他,他的聲勢甚至快蓋過了為官多載、一心為民的北境總督林朔。

人人都敬仰英雄,敬仰保護他們的英雄,更敬仰讓他們握刀反抗、活出尊嚴的英雄。

林裘生給魏元景說過,如今北境百姓都稱讚魏元景是北境的“守門神”,而北境到處都是魏元景的傳說,話本裏的皇子將軍,說書人口中的少年英雄,攤販手裏的祈福畫像……少女們渴望嫁給魏元景這樣才智雙絕的少年郎,少年孩童們渴望成為魏元景這樣保家衛國、打跑敵人的英雄……

魏元景聽後一笑,倒也沒有放在心上。

此時,魏元景正在籌備向北蠻部落進行大晉文化傳播的事宜。

之前魏元景提及,北蠻十二部之所以經常劫掠北境,根本原因是經濟落後,完全依靠畜牧業,秋冬少糧,便只能搶奪資源。若將大晉的種植紡織等文化傳授給歸順部落,有助於歸順部落經濟發展,能夠自主獨立,不再通過戰事劫掠。同時傳播大晉語言與中原文化,將孔孟之道融入北蠻文化中,改變北蠻人好戰的天性,並促進大晉與北蠻部落通婚通商往來。而大晉也需要北蠻的良馬、礦玉和強弓等,由此兩方互不可分,利益摻雜,有利於穩定兩方和平。

與林朔他們協商後,魏元景向晉靈帝上書,兩方最終確定條約細則,皆大歡喜。

晉靈帝委派官員在大晉尋找不同行業的工匠、人才,將他們送到北境,由北境守軍將人送到北蠻部落。

如今歸順部落有七個,部落大小文化各不相同,而部落位置也錯落不齊,想要傳播大晉文化是個艱難至極的事情,一趟下來,至少需要半年時間,他們需要選一個耐心韌勁,對各部落文化熟稔,且靈活變通,善於化解文化傳播中一切變故的人。

眾人商議許久,最後將這個任務交給了許節。

一切準備好後,許節帶著護送的軍隊和工匠文人及大量書籍等向歸順部落出發。

他們在第一個部落回鶻待了一個月,事情進展順利,許節留下幾個晉人繼續幫忙,繼續出發,但在出發去第二個部落的途中,卻遇襲了。

當時距離匈奴殘敗、逃回胡羅山後已過去半年,所有人都以為匈奴不會再輕易發兵,北境強大,早已不是當年的北境,匈奴若想發兵,無異於自討苦吃,而且許節的行軍路線完全保密,只有許節自己知道,且他們做了完全之策,許節帶了五千精兵,行軍途中一直嚴謹提防,根本沒有料到匈奴會聯合月氏族和突厥這兩個沒有歸順的部落襲擊許節。

北境守軍殘敗,五千精兵無一生還,包括許節。

消息是回鶻部落派人傳回北境的,回鶻沒來得及救援,只將那些精兵就地掩埋,將許節的屍身帶了回來。

消息沒有瞞住許鳶,許鳶撲到被染著鮮血的白布裹著的屍體上,哭暈當場。

當時的許鳶,才剛滿十歲。

此後許鳶性情大變,活潑好動的性子變得沈穩內斂,最靜不下心來讀書的她,也能在書閣坐一整天。不愛說話了,不愛吃糖了,不愛熱鬧了,後來再說話,便結結巴巴不成句子,找了無數大夫,都說是心結所致,可能治不好,也可能某一刻自己就好了。

而許節的死也幾乎成為了所有人的心結。

林朔失去了摯友,林裘生失去了如父如友的長輩,北境守軍失去了真心待他們的將軍,北境百姓失去了一心護衛他們平安的好官,而魏元景失去了對他關懷備至、信任支持他的貴人。

大晉文化傳播是魏元景提及的,路線和計劃主要是由魏元景安排的,看著眾人痛苦的模樣,魏元景內心也陷入了痛苦和愧疚自責中。

安葬許節後,魏元景開始著手查許節遇襲的事情,當時的啟竹已經成為了魏元景的謀士,啟竹擅占蔔醫術謀劃等,是個不可多得的奇才,但魏元景不信也從不把希望寄托在占蔔上,所以不讓啟竹幫他占蔔。

但為了許節,魏元景求了啟竹一次,啟竹算到是小人作祟。

魏元景心亂,此刻冷靜下來,才意識到問題所在,是軍中出了奸細。

一番調查,魏元景找到了躲在回鶻部落、不敢回北境的奸細。收到傳信,伊勒圖立即把人關押起來。

魏元景馬不停蹄,親自將人帶了回來,把人壓入地牢,只留了吳通一個人在身邊。

那是吳通第一次看見冷靜自持的魏元景瘋狂的一面,他用盡酷刑,那奸細痛苦萬分,慘叫連連,那些酷刑卻也好像折磨著魏元景自己,魏元景並不好受。

吳通知道魏元景的故事,以前他以為魏元景早已看淡恩怨仇恨,少有悲喜,所向披靡,沒有脆弱。直到那一刻才知道,魏元景內心的仇怨早已波浪滔天,無法抑制,他骨子裏藏著瘋魔的血脈,他失去太多,背負太多,偽裝許久,一旦有所失去,便會反噬自己。

最終那奸細招了。

這奸細是許節的貼身侍衛,他說匈奴派人混進他家中,綁了他的妻兒老小,他別無他法,就偷看了許節的行軍圖,畫了一份給了匈奴。

他說他是被逼的,他也不想如此,可他不忍心看見家人死在眼前,求魏元景放過他,也放過他的家人。

但魏元景沒有原諒他。

魏元景紅了眼,也狼狽不堪,用沾滿鮮血的手掐住了那奸細的脖子說,“北境第二條軍規,為家國親友,護己命,護友命,絕不退縮,也不癡勇!可你只為自己,為親友,卻把五千戰友逼上絕路!他們不會放過你!我也不會!!”

魏元景掐斷了他的脖子,良久了手還在顫抖。

之後,魏元景走出牢房,換了幹凈衣服,收起一切狼狽,淡然自若地繼續處理軍務。

吳通以為他放下了,但深夜卻傳來噩耗。

魏元景獨自一人騎著紅鬃馬去了逃到胡羅山後的匈奴營地。

吳通和林裘生擔心至極,想要帶兵去尋魏元景,啟竹卻把他們都攔住了。啟竹說這是魏元景的心結,只能靠他自己解開,他心中有數,他會平安回來,讓他們只需等著。

大家信啟竹的占蔔,但也擔心孤身一人的魏元景。

所有人都煎熬地等著。

兩天兩夜,魏元景最終帶著匈奴大單於呼延灼的首級回來了,他把首級獻祭在了許節墳前。

沒人知道魏元景經歷了什麽,也沒人敢問。

平時最愛說胡話、逗魏元景開心的林裘生也不敢多說一句。

之後,魏元景認許鳶當了義妹,當成親妹妹一樣疼愛,給她建書閣,搜集各種奇書遺跡,給她帶糖吃,帶她出去散步,拼命想要成為許節一樣對她好的哥哥。

許鳶的性子逐漸開朗一些,但還是結巴。

魏元景只說慢慢來,不急。

自料理完許節的身後事後,魏元景便著手處理五千精兵的撫恤金,希望朝廷及時撥款,給那些死去將士們的家人一個安慰。

朝廷一同發放撫恤金、糧餉和軍餉,由各地方兵轉運送達,到北境手裏,卻發現對不上數。上報朝廷,事關重大,晉靈帝將事情交給了東廠和刑部一起調查。

這調查拖了半年,最後給出的結論是正常損耗,並處理了幾個毫不起眼的官員。

魏元景也早已派吳通啟竹等人暗中調查,這才意識到,東廠和司禮監的勢力已經太大了。他們貪墨軍餉,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動手腳,利用朝中勢力,讓這個案子不了了之,只推出幾個替死鬼安撫人心。

林朔大怒。

“我們北境守軍給大晉守了這麽久的城池!從不逾矩貪多!生死間搏命,多少人命喪黃泉?!如今又給他們創下許多功績!嚇得北蠻人不敢再輕舉妄動!可他們居然還如此狼心狗肺?居然克扣軍餉?閹黨!”

林裘生也氣急了。

“可如今案子已結!難道我們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不行,不能就這麽算了,吳通,給我牽馬,我現在就去京都討個說法!”

魏元景攔住他。

“外官未經傳召不得私自入京,別胡鬧。何況,我們在京都毫無勢力,去了也是死路一條,這個啞巴虧我們不得不咽下。”

魏元景話說的平靜,但林裘生的情緒還是平覆不了。

“魏元景!我…我真是不甘心!我早就聽說,現在閹黨一手遮天,在大晉為非作歹,無人奈何得了他們!這樣下去,豈不是日後也要任由他們宰割?!北境守軍該怎麽辦?大晉又將變成什麽樣?!真是一群害群之馬!陛下是瞎了眼嗎?!”

魏元景靜靜看著林裘生沒說話。

林朔倒是立即駁斥了一句:“住嘴!別胡說!”

魏元景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想回京都。”

林朔和林裘生皆是一楞,語塞不知從何問起。

魏元景卻自己回答了:“不是現在,我在等一個時機。閹黨猖獗,北境遠離京都,朝中無人,再多功勞,也不敵閹黨的一句話,我想回到京都,除掉閹黨,肅清朝政,為北境,為大晉,也為了私仇。”

此話一出,林朔和林裘生都明了了。

林裘生猶豫著道:“我以為你忘了,你還記得……可魏元景,太難了,要是不成功怎麽辦?你會放棄嗎?”

“不會,我會一直努力,直到死。”魏元景語氣平和,卻又仿佛帶著尖銳的刀鋒,剖開了自己的血肉,也刺傷了關心他的人。

林裘生心中酸澀,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麽久了還記得,付出生命也要去做,恐怕沒人能阻止得了魏元景了。魏元景是個不要命的賭徒,他很早就知道了,這或許就是他堵上一切也要努力得到的東西吧。

林朔卻忽然道:“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元景,還記得我曾經和你說的話嗎?不是你的錯,不要去認,迫不得已低頭,也應等待時機反擊。做人,要幹幹凈凈地來,幹幹凈凈地去,不要背負莫須有的罪名,死了也不得安生。

所以,元景,你盡管去做,記住,北境是你的家,你還有我們。”

魏元景沒說話,看著林朔,眼睛卻忽然有些發酸。

此後,魏元景和啟竹開始了平反之路的謀劃。

他們努力尋回瑯琊王氏一族幸存族人的下落,並在京中安排人手,培植親信,調查當年案子的真相。

事情艱難,但他們還是一步步堅持著。

而北境逐漸穩固,北蠻十二部只有幾個部落還沒有歸順,但他們退居胡羅山後,多年未侵擾北境,與此同時,北境百姓對魏元景稱讚有加,聲勢浩大,多年不減,儼然超過了林朔,而北境守軍也都絕對信服魏元景,人心所歸,讓晉靈帝起了疑。

晉靈帝擔心魏元景還記得舊事恩怨,藏著私心,又擔心魏元景擁兵自重,埋下禍端。因著北境無事,晉靈帝便召魏元景回京封賞,實際不過是要囚禁打壓罷了。

但魏元景不懼,只當是時機來了,磨劍許久,只待祭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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