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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快去救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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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快去救糧!

離滄州還有二百公裏處,林子書與錦衣衛指揮使劉橋帶著運糧的錦衣衛在一小河邊停留。

他們一行一百人,從北方籌糧一千擔,籌糧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往滄州,三天兩夜未眠未休,不僅人疲憊,馬也累得不行,林子書便與劉橋商量,讓隊伍在河岸邊停留,稍作休整。

此時,馬兒在河邊飲水,還有的在進食草料,錦衣衛的人也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接到如此重要的任務,雖只是運糧,但也知太子重視之深,所以一直精神緊繃,不敢松懈,此時一個個終於靠著大樹坐下來,一不留神,瞬間就倒入夢中了。

林子書解開腰間的香囊,嗅了嗅香囊裏的提神香,但這一路疲憊不堪,提神香已經沒什麽作用,現在全靠一股氣兒撐著。

林子書知道,他們必須快點把糧食送到,早點解決災情,這樣,太子和魏元景他們在朝堂才能有更大助力,且不失良機。

劉橋邁步過來,遞給林子書一個皮囊:“濁酒提神,不如喝點這個。”

林子書接過來,幾口下去,又澀又辣,胃裏熱起來,一股氣沖到後腦勺,頓時清醒幾分。

林子書把皮囊遞過去:“果然提神,這還是我第一次喝濁酒。”

劉橋輕哼一聲,笑道:“你們這些文官常端坐明堂,偏愛熏香,儒雅風致,我們這些武官可沒那麽多講究,審訊捉拿犯人時,常熬幾個通宵,這酒裏也分出了最能提神的。”

劉橋這話說的直白,旁人聽了可能會生出幾分不忿,但林子書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武官本就艱辛,卻又晉升艱難,常被帝王猜忌,更要處處小心,文官倒是容易一點,所以文武兩家常不合。

可身在亂世,他們倒比以前更融洽了許多。

林子書知道劉橋並無惡意,只是坦率明朗,這些日子,一路奔波,林子書一個文官體力不如他們錦衣衛的,有些支撐不住,可也強撐著,不願拖他們後腿,劉橋雖不說,卻也時常遞過來一些硬餅和水,是個細心寬厚之人。

林子書輕笑道:“酒也罷,香也罷,殊途同歸罷了。”

劉橋輕輕挑眉看了他一眼,終於問道:“你明明可以留在北方,偏要和我們一起奔波,為什麽?”

林子書回看劉橋,目光坦誠:“不放心,劉大人不會不明白,事關重要,你我都不敢懈怠,只有把籌糧送到滄州卓侍郎手裏的那一刻,你我才能心安。”

劉橋勾了勾唇,沒有回答,但已各自明了。

林子書擡眸看了眼四周,馬兒已經喝過水餵過糧草,只是錦衣衛的人還在打盹,或神情懨懨地在啃硬餅。

林子書道:“劉大人,讓你們錦衣衛的人都起來洗把冷水,我們早點走吧,早一刻,便少些人命。”

“好”,劉橋立即擡腳準備往前叫醒那些手下,忽然耳朵一動,聽到稀碎的風聲,風聲裏夾雜著陰郁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劉橋多年經驗不會出錯,他立即拔劍高喊道:“所有人註意!拔劍迎敵!”

話音剛落,錦衣衛的人紛紛睜眼拔劍,與此同時,一旁灌木樹林冒出一堆穿著破爛、蓬頭垢發宛若乞丐的人,浩浩蕩蕩,竟也有一百多人。

為首著高喊:“我等災民搶糧活命,不肯退讓者,殺!”

那些災民聲音高昂,精神抖擻,提劍襲來,劍風凜然有力,招招要命,宛若訓練有素的刺客,哪裏像什麽災民?!

林子書心跳如雷,心道不好,這絕不是災民動亂,而是有備而來的籌謀!

果然,那些災民朝糧食而來,一劍劍刺開糧袋,糧食嘩啦啦地落到塵土裏。

林子書目光一僵,恍然了一下,然後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他沒有什麽防身的東西,只能一把抓住那人的劍,要逼退那人,手上的疼痛還未感知到,那人便一腳踢開林子書,擡劍往林子書身上一砍。

肩膀巨痛,熱流湧出,鮮血淋漓,林子書踉蹌了一下,跌倒在地,遠處被眾人纏住的劉橋驚呼一聲,沖出包圍一把拉住受傷的林子書。

有人刺傷馬匹,馬匹驚叫嘶鳴,帶著糧袋亂跑,那人跳上馬,把馬頭轉向河流。

林子書已臉色發白,見此,瞳孔一縮,推開劉橋的手驚喊道:“快!快去救糧!”

劉橋也知輕重,立馬快跑追了過去。

林子書捂著肩膀的傷,扭頭又看見一車糧袋被劃開,馬兒帶著糧食翻入河流,稻谷瞬間沈入河底,或隨著河流往下流去。

林子書心痛難忍,忍著傷一把撲過去,撲倒一拿劍劃開糧袋的“災民”,痛呼道:“住手!住手!”

那災民蹙眉推開林子書,從糧袋中拔出長劍,往林子書心臟處刺去,劍光從上方逼來,林子書睜大了眼,求生之欲迸發,猛地往旁邊一滾,卻不料直接順著斜坡栽入河流。

林子書不善水性,他越掙紮卻陷得越深,他想抓住什麽東西救命,卻只抓住了一把泡在水裏的稻谷,恍然著,他看見岸邊一片混亂,錦衣衛的人倒了一片,馬兒驚叫著四處奔跑,糧食灑了一地,翻入河裏……

林子書心裏無比絕望,他沒想到會有人對他們出手,沒想到有人會設計毀掉這些糧食,這些天來的堅持付之一炬,他對不起那些災民,對不起太子,也對不起自己……

河水漫過頭頂,窒息逼迫,靈魂出竅,林子書恍然聽到有人喊了他一聲,可他心中想到的卻是程也安。

他最放心不下程也安。

他要赴死了,程也安怎麽辦呢?也安會不會哭,會不會難過得吃不下飯?會不會又失眠,又夢魘?以後他一個人,會不會過得艱難?以後的以後,誰來幫他?

他終究是負了程也安。

林子書心中難過苦澀,而後意識一空。

半日後,林子書醒來,眼裏朦朧的景象變得清晰,記憶回溯,肩膀上的疼痛感襲來,林子書徹底清醒。

林子書立即掙紮著起身喊道:“糧食呢?糧食怎麽樣了?!”

劉橋連忙過來扶住林子書,垂眸沈默了片刻道:“全被淹入河流了,錦衣衛的人死了三分之一,傷了一半,我已尋人去撈稻谷了,那河流湍急且深,能撈上多少並不能保證,即使撈上來也需晾曬幾日,才能出發……”

錦衣衛本就疲憊,精神不振,而那些“災民”都是高手,又籌謀已久,錦衣衛措手不及,難以抵抗,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

林子書道心一沈,“那其他隊伍呢?”

除了他們,還有一個送糧的隊伍,但走的路線與他們不同,算起來,他們今日應該能到達滄州了。

提起此事,劉橋更加憤怒,他捏拳隱忍著怒氣與不甘,終道:“幾個時辰前他們送信過來,他們昨晚就遭遇偷襲,與我們的情況一樣。災民?!什麽狗屁災民?!不過是閹黨的伎倆!我們竟沒有算到,他們會對糧食動手!他們已經徹底瘋了!!”

林子書徹底死了心,救命的糧食沒有了,朝廷的話也放出去了,什麽都功虧一簣了。

是啊,閹黨瘋了,糧食可是重中之重,粒粒珍惜,是拿來救人的,他們卻大手一揮,把它們推入河流,罔顧人命,囂張至極,竟不肯掩飾等待一點,難道陛下閉關修煉,就沒人能管住他們了嗎?!他們到底想幹什麽?!他們難道要造反嗎?!

林子書苦笑著了一聲,往後一倚,目光卻越來越冷。

東宮。

魏元恩把手邊的茶杯摔了出去,茶杯四分五裂,不解氣,魏元恩又把桌子上的書拿起來摔出去,怒吼道:“他們真是喪心病狂!閹黨一日不除,大晉遲早毀到他們手裏!”

鄧國公道:“殿下勿怒,處變不驚,方能從容應對。”

魏元景也道:“殿下不必急,我們本就要步步緊逼,讓他們慌亂起來,如今他們出手了,我們更不能自亂陣腳。”

魏元恩心中血湧翻騰,強壓怒氣:“本宮明白。這些日子,本宮處處打壓閹黨,又暗裏明裏針對趙祥忠,不過剛把曲吉安他們召回來,處罰責備了一番,他們就坐不住了,可本宮沒想到,他們竟如此罔顧人命,他們是要引起恐慌動亂,把矛頭對準了本宮,對準了朝廷,可下一步,還難以預料。”

如今局面看似混沌不堪,局勢不明,實際已經暗流湧動,可窺一斑,東宮與閹黨,必有一死,必有一生。

魏元景把懷裏密封的信箋遞過去:“太子殿下,這是卓文青寄來的密信。”

魏元恩快速拆開信箋翻看,而後眉頭緊促:“災民動亂,占領滄州與通州邊境?朝中竟無一點消息?”

“什麽?!”鄧國公也驚訝道。

魏元恩把信遞給鄧國公,鄧國公連忙垂眸看起來。

“他們把消息藏得水洩不通,朝中各地都有他們的人,他們要真是想動手,勝算很大,怪不得他們如此囂張,他們就是要毀了大晉。如今糧食被毀,人心惶惶,若真亂起來,我們又該怎麽應對?”

當初馮叔伯提到過南方有災民聚集,但當時魏元景也並沒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是趙祥忠他們早有預謀,從曲吉安去南方賑災那一刻,謀劃就已經開始了。

可魏元景卻並不著急,如今陛下全然不管,他們自有天地鬥爭,閹黨會早做準備,提前埋伏,難道他們不會順勢而為,逐一擊破嗎?

魏元景只道:“不是如果,是一定,他們必會采取措施,讓災民亂起來,但他們具體要做什麽,我們還不知道,那我們就按他們的路走,他們讓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那自然,我們也就知道他們的目的了。”

將計就計,而後一網打盡。

魏元恩擡眸看向魏元景,瞬間明白了魏元景的想法。

只是魏元恩不免覺得可惜可悲,他們明爭暗鬥,受苦的永遠是百姓,可魏元恩也明白,他們不得不鬥,否則百姓國家永無安寧。

總會有犧牲,那些普通如草木灰燼的百姓,並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卻註定了風雨飄渺,某一刻,在不知情中永遠死去。

沒有權勢的人註定要成為棋子,而上位者註定要學會無情和利用。

魏元恩在這一刻,忽然有一點明白他那個孤獨冷漠的父親了,帝王不易,但魏元恩堅信,他絕對會做得比父親好。

鄧國公捏著信箋,手顫抖著上前,呵斥道:“可如今還有上萬災民等著吃飯,糧食被毀,他們也就是等死!順勢而為,也絕不是放棄他們!殿下,您若如此,與那些閹黨暴君有何區別?!老臣絕不是如此教您的!”

魏元恩眸光閃動:“鄧國公,本宮並不是要放棄他們,如今糧食被毀,必須想其他辦法……你容本宮想想。”

魏元景眼眸暗了暗,明白鄧國公話有所指,他覺得自己把災民當成棋子,過於冰冷了。

他一定以為魏元景常年征戰,見慣了生死,所以不把那些災民放在眼裏,隱忍多年,也學會了機關算盡,冰冷無情。

魏元景沒有解釋什麽,而是道:“殿下,臣有一計。如今大晉上下已沒有多少餘糧,若再籌糧,恐引起恐慌,其他百姓也無法過冬,甚至閹黨可能再動手。不如我們去商國借糧,派李青海前去協商,他與商國言官方化慈是故友,而育州離商國最近,李青海是最合適的人選。”

魏元恩沈默了兩秒,才道:“是個好辦法,可本宮擔心商國不肯借糧,反而借此機會,知我內情,出兵偷襲,那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

鄧國公也看向魏元景。

魏元景道:“各國往來,從無秘密,何況南方水災之事,動靜之大,商國必然早已知曉,若他們想要動手,便早就動手了。如今我們兩國開通貿易,互相往來,商國大大獲益,他們也清楚,如今開戰,勝算雖大,卻是失信於人,兩國徹底無法和解,勝是兩敗俱傷,敗則是永無寧日。

何況商君是個守諾的明君,他並不會出爾反爾。

我們可以增加條約,減少布匹木材的商稅,於他們有利,他們自然願意。”

鄧國公聽罷,即道:“殿下,成王所說,是個良策,殿下可寫密信,派李青海秘密行動,確保萬無一失,早日談成。”

顧慮已消,魏元恩立即提筆道:“本宮現在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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