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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是不是該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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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是不是該放手?

第二日,月兒見了林子書後,林子書便氣沖沖地趕到成王府,徑直走到程也安房間。

此時,程也安正躺在躺椅上看話本,見林子書滿臉怒氣地過來,便朝他笑了笑。

奈何林子書依然沒有消氣,而是氣憤道:“程也安!出了這樣的事,你傷得這麽重,你居然一直瞞著我!我說最近找不到你,還真以為你去萬松山游玩了!”

程也安討好地笑著:“我這不是告訴你了嗎?我也是怕你擔心。”

林子書想說什麽,忍了忍,只道:“我帶你走。”

程也安扶著躺椅起身,林子書去攙扶他,程也安自然地把手遞了過去,沒想到林子書直接把程也安抱了起來。

程也安嚇了一跳,直接蹙眉拒絕道:“林子書!我自己可以走!放我下來!”

林子書語氣生硬,不容拒絕:“要想離開這裏,就聽我的。”

程也安猶豫了一下,這才安生地任由林子書抱著離開。

此時的魏元景已經搬到了程也安後面的院子裏,從昨天開始,他便避著程也安,不敢見他,怕他生氣厭煩,但還是暗中派人註意著程也安的起居飲食。

吳通匆匆跑過來,急道:“殿下,林子書要帶郡主離開!”

魏元景心裏一驚,直接起身跑了過去。

魏元景一刻也不敢耽誤,在大門前攔住了林子書。

見林子書抱著程也安,魏元景眼裏泛起怒意,“林子書,你確定要從我府中帶走人?”

知道這幾日魏元景與程也安朝夕相處,林子書心中的嫉妒與憤怒也無法克制,他感謝魏元景救了程也安,但他絕不會容許魏元景接近霸占程也安,而自己全然成了旁觀者。

他出現之前,程也安身邊的位置一直是他林子書,他不允許任何人替代。

林子書也毫不退讓,語氣帶著輕蔑:“那不如你問問,也安願意留下來嗎?”

怒氣退去,魏元景的神色慌了慌,盯著林子書懷裏的程也安,他突然沒了底氣。

“也安,今日我沒有打擾你……你說的我全都照做……你還是要走嗎?”

程也安不敢看魏元景,只聽著魏元景的語氣,程也安的心就酸澀得說不出話來,他硬生生擠出一個字,回答了魏元景。

“是。”

魏元景的眼眸一顫,心被刺痛,卻仍忍不住抱有一絲希望,小心翼翼地詢問:“也安,你確定要選擇他嗎?如你說的,人生漫長,不知道最終結果,也許你會遇到更喜歡的人,所以,不要一時沖動,不要太早做決定……”

魏元景想說,再等等,再給我一個機會,也許你會更喜歡我,也許我才是你的最終結果。

程也安的心顫一下,眼睛也紅了,他縮著腦袋,避開魏元景的目光,握緊了手指,輕輕呼了口氣才道:“我不是一時沖動,我認識林子書許久,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我知道他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所以,我喜歡他,此心不變,也不會後悔。”

聽見這段話,林子書也楞住了,不知覺地,眼底浮出一絲雀躍的欣喜。

魏元景握緊了拳頭,眼尾紅了,像溺水時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最後一寸,不願松手,不甘心就這樣被海水淹沒。

“程也安,你不要騙我!”魏元景聲音沙啞又顫抖,像冬日被寒風吹碎的雪花,脆弱又狼狽,完全沒了往日的穩重與淡然。

程也安咬牙道:“是實話,魏元景,你不要再逼我了,你放手吧。”

說出來,心如刀割,但只要魏元景放手,他也就徹底沒了念想,就不會再回頭看,也不會再有什麽可笑癡心的渴望。

如當頭一棒,魏元景瞬間脫力,全身的熱氣被吞噬似的,變成了冰冷的屍體,眼底的光漸漸褪去,腦子嗡鳴一片,魏元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話罷,林子書抱著程也安,繞開魏元景往大門走去,魏元景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回頭,沒有挽留,如一具僵硬的冰冷的雕塑。

林子書抱程也安上了馬車後,程也安縮在一角,靜靜地盯著對面,一句話也不說,像一攤沒有活氣的死水一樣沈寂。

空氣凝滯,林子書默默地看著程也安這幅模樣,心痛不已,他隱約猜到程也安的為什麽會這樣,可他不願相信,程也安親口說過的,他不喜歡魏元景。

“也安,你剛剛說的……喜歡我……”

程也安打斷林子書,語氣毫無波瀾:“假話。”

對,程也安是讓他來演戲的,現在林子書終於清楚演的是什麽戲了,可他剛剛還抱有那麽一絲幻想,幻想程也安的確喜歡上了自己,可他自己也再清楚不過,程也安一直把自己當做朋友、家人,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林子書心裏一片悲涼,他輕輕地靠著馬車,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忍不住問道:“那你是不是喜歡上了魏元景?”

若不喜歡,又何必演這場戲給他看,若不喜歡,又怎麽會拒絕後自己掩飾不住難過?

程也安眼眸微顫,沒有回答。

沈默就是答案了。

林子書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程也安喜歡上了別人。林子書無力地想,若自己比魏元景早點說出心意,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他明明比魏元景來得早,付出得更多,可為什麽他卻輸了?

也許,這世間感情是最沒有道理的事物,有時候來得太早不如來得恰好,一心守護並不會感動神靈,而兩情相悅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後。

故事的結局永遠在未來,當下的人沒有人可以預知。

夜晚,空空院裏,魏元景半臥在竹亭前,抱著一瓶又一瓶的濁酒飲下,目光迷離地看著明亮如水的月光,苦笑不已。

“是我一直逼他,我的喜歡對他來說不過是煩惱,所以他一直在逃,一直想躲著我,我卻還在自欺欺人,我以為他會有那麽一點喜歡,或者他遲早會喜歡上我……可他讓我放手,讓我不要再逼他,啟竹,我是不是錯了?我是不是該放手?”

啟竹坐在魏元景身側,忽然吹來一陣涼風,衣衫飄動,竹林颯颯,燈火輕晃,風卻無音。

誰能回答這個問題?

喜歡一個人該放手,還是該追求?就像這世間的愛,總有不同,有濃烈似酒,滾燙濃郁,有清淡如水,纏綿明凈,每個人的選擇與答案都不同……

莫名地,啟竹想到鄧玨,鄧玨不像酒,也不像水,倒像糖,這世人誰不愛吃糖呢?但沒人把他當做主食。聽說鄧玨如今一心投入災區,艱難困苦,卻從不退縮。

啟竹想,這很好,希望他一切都好。

這或許就印證了,分離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各自追求各自的人生也很好,喜歡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何況本就不是兩情相悅。

望著庭院深深,啟竹嘆道:“桃花劫,果然是劫數啊,無論結局,總有苦難。”

啟竹扭頭看了眼魏元景,魏元景已經倒在酒壺裏了,但還睜眼看著月亮,眼角斑駁閃爍,似見淚光,啟竹看不真切,但為情所困的魏元景,啟竹是第一次見。

原來感情風波裏的人都是脆弱的,再堅固的人也無法應對。

啟竹扭過頭,緩緩道:“愛人者,與之相處則樂,逢之則喜,離之則憂,怨之則恚,欲之則貧。愛,是金玉之寶,也是淤泥之物,殿下,何必拘於此呢?”

魏元景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啟竹不愛人,所以才會這麽說,可愛往往難以克制。魏元景也不知自己怎麽偏偏就拘於此了,十年間,他想的唯有報仇,也許自己不知何時就會死在戰場或覆仇的路上,生死之外,不在乎情愛。

可來了京都,見了程也安,才知情愛超越生死。莫名關註他,被吸引,渴望靠近,心疼憐惜,希望他一切都好,期盼照顧他擁抱他,霸占他獨有他,卑微哀求的,瘋狂失控的……所有的一切,皆由心發,早已無法左右,如今猛然如夢驚醒。

是的,他曾口口聲聲說要娶程也安,如今看,恐怕是妄想了。

程也安在客棧住了兩日就回了府,程也安偽裝得很好,看起來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幾日後,是陛下五十五歲壽辰,每年陛下壽辰都不得馬虎,今年依舊在瓊林苑舉辦壽宴,邀請各大臣家眷,王公貴族前來參加,因此,司禮監與禮部最為忙碌,要安排各項事宜。

神策軍內外守護陛下與瓊林苑,各大臣家眷紛紛前來參加壽宴,跪拜朝賀陛下福壽無疆,後男子女子們分別入席,繞著金明池而坐。

金明池中心的石臺上,舞姬們隨琴鼓聲起舞,樂聲鏗鏘澎湃,舞姿也起伏有力,頗為壯觀,而後有舞獅者,隨鑼鼓聲騰飛輕盈,竟跳下石臺,踩著水面上石柱繞圈,像在水面上浮動,或盤旋張望,或擡高怒吼,栩栩如生……最後天漸黑,臺上搭起花棚,七八個匠師們赤膊打鐵花,一聲吼,火花高飛四濺,天空乍亮,如滿天星鬥,迷了人眼,幾個匠師架著紅龍在鐵花下舞動穿梭,煞是好看。

這打鐵花是民間有名的表演,但之前宮裏從不表演這些,今年禮部的人特意加了這個表演,大家也看得格外新奇熱鬧,紛紛驚嘆,眼睛緊緊盯著那些絢爛輝煌的火花。

女子宴席上引起一陣歡呼,連太後和幾個妃子也連連讚嘆。

“真漂亮啊,哀家還沒見過這種戲法。”

“聽說是民間最近盛行的,俗稱打火花,打的是燒熱的鐵水,聽說打不好還會燙傷人呢。”

程也安聽著她們討論著,一邊看著對面火花一層又一層地飛起落下,照得湖面閃爍,波光粼粼,猶如幻境。

隔著火花天幕,程也安看向金明池對面,燈火通明中,男子宴席上最高處坐的便是晉靈帝,程也安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南方水災成患,災民遍布,陛下居然還大辦壽宴,一邊是孤苦可憐,在溫飽生死中掙紮,一邊是溫馨熱鬧,在肆意揮霍中享受人生,對比起來,當真有些可笑。

打鐵花結束,晉靈帝鼓掌叫好:“好!這火樹銀花真是震撼!賞!鄧國公,你們禮部選的這個戲法叫什麽?”

鄧國公起身道:“回陛下,這戲法叫打鐵花,源於工匠祭祀,匠人對空潑灑鐵水,形如煙花,寓意興旺發達。這戲法是禮部中郎林子書所尋,特加入壽宴中。”

晉靈帝看向林子書,“林中郎,有心了。”

林子書忙起身舉杯道:“能得陛下一悅,乃臣之幸事,只願陛下筵開錦繡,日月長明。”

太子魏元恩也起身道:“兒臣也祝父皇日後喜樂安康,福壽綿延!”

晉靈帝臉上勾起一抹笑,也舉杯飲下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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