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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江南水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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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江南水災

江南,如今到處都是積水,糧田被淹,水稻都發了黴,地勢低窪的一些地區連房屋都淹了大半,儲糧被泡,無法食用,人也無法居住,許多人被洪水沖走,不知死在何處,還有大半人都逃到地勢較高的地區或山上,衣物都沒來得及拿,衣不蔽體、將要餓死的人聚在一起,四周的環境潮濕又燥熱,他們席地而居,卻難以入睡,為了填飽肚子,他們只能吃野草或捕食野兔等,而朝堂的救濟糧斷斷續續,他們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

他們忽然就徹底沒了家,變成活不下去的可憐人,但有些人卻還在歌舞升平,大魚大肉,本該拯救他們的人卻坐視不理,逍遙快活。

百姓本就對宦官痛恨厭惡不已,聽說朝堂派來的官員竟有個宦官,也不知誰傳的,說那些賑災的官員全在刺史府享樂,拿著他們的救濟銀吃香喝辣,這瞬間引起民憤,滄州災情最輕,地勢較高,因此聚集的災民最多,傳言一起,瞬間有人吆喊鼓動大家去找刺史府討說法,賑災的小官吏攔不住,大量的災民湧向滄州刺史府。

“男不男女不女的東西,居然也做起了官,拿著朝堂給我們的銀子躲在這兒吃香喝辣!讓我們喝西北風!這天理何在?!”

“天理何在?!閹賊,天理不容!”

“閹賊!還我們救濟糧!!!”

一聲聲吆喊震耳欲聾,此起彼伏,刺史府大門緊閉,一群士兵拿著刀劍擋在那些災民面前。

鄧玨騎馬奔來,見到此情形,連忙跳下馬,擠到人群面前,這些日子他幫忙照顧災民,看見人生生被洪水沖走,被大水淹沒,掙紮著沒了蹤跡,他卻無可奈何,他看見被淹沒的房屋轟然倒塌,小兒被砸在裏面,瞬間沒了呼吸,他看見幾個老伯對著被淹沒的長勢良好的稻田痛哭流涕,喊著老天不公……

他的心情從未如此悲憤沮喪過,他多渴望,自己能有神仙之力,一舉拯救這些糧田與百姓。

可他也只是個普通人,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刺史府要糧,與曲吉安他們爭執,去幫忙運送糧食,在災區幫忙,與他們同吃同睡,聽著他們難掩的哀鳴,寢食難安。

這些日子,他從未過得這麽艱難過,他從小便錦衣玉食,哪裏體會過這種日子,吃著半碗白粥,睡的是鋪了張布的土床,濕熱難耐,無人扇風,無處乘涼,本只是無聊想來幫幫忙,卻一頭紮進去出不來了,他已經體會不到什麽是苦了,如今他也只想早點結束災情,讓百姓能重新過上安穩日子。

可是,那些官員卻不管不顧,不肯作為!

“鄧大人!”有災民認出了鄧玨,連連呼喊。

鄧玨沒說話,只是上前對一官吏道:“開門!讓我進去!我有事要與刺史大人商討!”

那官吏認出了鄧玨,但刺史大人程珂吩咐過,不準再放鄧玨進來。

“鄧大人,我們刺史大人累病了,見不了客,還請大人來日再訪。”那官吏趾高氣昂的,態度傲慢。

“哦?那我更要去探望一二了!”說著,鄧玨眼神鋒利,拔劍挑開那幾個士兵的刀劍,幾拳之下,打開一條路,瞬間踢開大門就闖了進去。

災民立即叫喊著要往裏沖,嚇得那些士兵紛紛爬起來關門攔人,哄鬧一片,場面差點無法遏制。

鄧玨一路沖開攔住的人,直接踢開了關著的房門。

裏面正彈著曲,跳著舞,美食佳肴擺了幾桌,曲吉安坐上座,刺史大人程珂居下位,還有幾個大人,身邊跟著倒酒的酒妓。

程珂立即站起來呵斥道:“怎麽又是你鄧玨!你到底想幹什麽?”

鄧玨怒道:“我想幹什麽你們不知道嗎?外面多少災民,你們卻在此沈迷享樂,朝廷派你們是來幹嘛的?你們看著百姓流離失所,卻無動於衷,難道你們沒有良心嗎?!”

程珂氣得臉色鐵青:“這與你何幹!?你又懂什麽?!你怎知我們沒有賑災救民?這豈是一天兩天就能見成效的?你就算把刀放到我們脖子上,我還是這句話!”

鄧玨看著曲吉安他們冷漠的神情,又看了眼這杯盤狼藉,冷笑道:“你們就是這麽賑災救民的?!我不懂如何緩解水患,可我知道,不是坐著享樂就能化解災情的!!”

“你!”程珂氣得抖了抖,指著鄧玨道:“你無權幹涉!來人,把他給我趕出去!”

鄧玨舉劍擋面前,厲聲道:“今日你們不給我個說法,我是不會走的!除非我死!”

侍衛拔劍過來,劍拔弩張之際,曲吉安擡手揮推侍衛,起身看向鄧玨,輕笑了一聲道:“鄧國公府的世子,真是如父一般愛國愛民,當真讓人敬佩,可你要清楚,凡事不是張張口就能解決的。你說我們坐著解決不了問題,可如今江南各地都被淹了,地勢低窪錯落,積水高低不平,通溝排水是唯一辦法。

可水排到哪裏?河水已經漲滿,到處都是水坑,只能排到最低處,先救高處,但是如今積水算起來,至少要淹二十個村子,又至少開上千條溝,才能把水排出去,這至少需要一個月才能完成,還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可現在處處都是災民,哪裏來的人力?其他州府的守兵有幾個肯聽我這個閹黨的話?把村子淹了,那些災民又豈會願意?何況,一個月下來,溝還沒開完,可能積水已經曬幹了……你說,該怎麽辦?”

鄧玨頓了一下,蹙眉冷聲道:“我知道洩洪艱難,可若什麽都不做,難道只聽天命嗎?!如果接下來一月,還是下雨怎麽辦?若你心中有民,便不會這樣輕描淡寫!你但凡多做一點,而不是坐在這裏享樂,就能多救一些災民!”

曲吉安漫不經心地挑眉道:“哦,怎麽救?如今災民上千萬,全坐等著張口要糧,可糧呢?你可知國庫已經沒有銀子了!如今每日救民都要花上萬兩白銀,你覺得國庫能撐多久?!”

曲吉安巧舌如簧,激得鄧玨更加憤怒:“國庫為何沒有銀子,你們閹黨還不清楚嗎?!你們一口珍饈,就抵得過外面一群人一個月的口糧!你們但凡有些良心,就不會擺上這麽一桌!”

曲吉安冷冷指著窗外道:“你聽聽,他們一口一個閹賊,罵了我十年,卻還指著我救他們,他們的良心何在?!我曲吉安不欠他們的!”

曲吉安揮了揮手,而後背過身去,侍衛立即上來趕鄧玨走。

鄧玨一邊抵擋一邊喊道:“你們壞事做盡,不該罵嗎?!曲吉安,你當初也是個飽讀詩書的狀元郎!當初不也口口聲聲喊著為國盡忠,為民造福嗎?!如今良心都被狗吃了?!你跟著趙祥忠他們壞事做盡,就不怕遭天譴嗎?!”

曲吉安眼神愈冷,眼底浮起一股恨意,他扭頭對刺史大人怒呵道:“一個人都攔不住,是不想要腦袋了嗎?!”

程珂連忙道:“下官明白!”

程珂連忙派人喊來更多侍衛,射箭中傷了鄧玨,費了許久,這才把鄧玨逼退。

在一處山坡上,聚集了許多災民,一女子席地而坐,她抱著孩子哄著孩子入睡,因為孩子只有睡著了才不會喊餓,她雙目空洞地望著山坡下被淹沒的村子房屋,以及他們賴以生存的糧田,想起不久前為了救他們,被洪水沖走的丈夫,屍骨未存,餘音猶在,她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怕吵醒夢中的孩子。

一個角落裏,鄧玨拔掉胳膊上的箭,纏了布給自己包紮,擡眸看見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跑了過來,這便是鄧玨的隨從白七陽,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從小在滁州參軍,因年紀小,一直只能打雜,但自己總是偷偷練武,被鄧玨撞見後,鄧玨便把他留在了身邊。

白七陽剛從滁州回來,一路上馬不停蹄,想趕緊回來幫助鄧玨,一過來就看見鄧玨受了傷,立即慌道:“大人,你怎麽受傷了?”

白七陽一臉擔憂,鄧玨忍著怒氣道:“去了趟刺史府,他們動的手。”

白七陽立即憤憤不平,捏著拳頭怒道:“大人您可是朝堂命官,一樣的尊貴,他們怎麽可以這樣?”

鄧玨冷笑一聲道:“我是外官,比不了他們京官,更何況他們哪裏看中這個,他們只嫌我礙事,恨不得殺了我才好!”

白七陽滿腔憤怒,與他的主子鄧玨一樣厭惡宦官,厭惡這些不作為的貪官,他咬牙還想說什麽時,鄧玨打斷他道:“李總督怎麽說的?”

白七陽這才想起正事,連忙道:“大人,李總督說他籌集了一批衣物糧食,明日就送過來,只是如今到處都是積水,路不好走,可能要費些時間,讓你耐心等等。”

白七陽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鄧玨道:“還有,李總督還給了我一封信,讓我務必交代大人你手中。”

鄧玨看了眼信封上的“吾弟親啟”,便能看出這字跡是程也安的,他連忙拆開信看,程也安寫了滿滿兩頁,講了京都最近發生的趣事,許多使臣來訪,他還和人在黑虎堂動了手,講了鄧國公重回仕途,做了禮部尚書,講了他正在變賣物資,準備捐錢幫助災民……最後話鋒一轉,開始勸說鄧玨,說他太過沖動,太過天真,一人之力豈能撼動閹黨?他告訴鄧玨,京中不會坐視不理,他們自有辦法,讓鄧玨不要再和曲吉安他們硬碰硬,否則惹惱了他們,他們真的會對鄧玨下手,到時候就追悔莫及,程也安還說,若鄧玨不肯聽話,別說三年,十年都別想再回京。

回京?啟竹……不知他還好嗎?他安姐兒一句也沒提到啟竹與元景兄。

鄧玨嘆了口氣,既然安姐兒特意寫信過來,便有他的理由,安姐兒總不會錯。

想想今日,他拼死也沒從曲吉安手下討回半點好處,反而自己還受了傷。曲吉安與那些官員,都是貪官汙吏,鐵石心腸,勾結在一起欺上瞞下,玩弄權勢,視人命如草芥,與他們爭執,又有何用?

如今他只能盡量照顧好這些災民,去救更多被困的人。

不知,若安姐兒在,他會如何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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