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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要催他,不要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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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要催他,不要逼他

擇日,譚深終於忙完東廠事宜,一身疲憊地回到家中。

他沒有親人,只一個人住,當了那麽久乞丐,對生活起居沒有什麽要求,所以只是在城東租了一個偏僻不大的小院。

譚深剛準備生火燒點洗澡水睡覺,就聽見敲門聲,譚深便急匆匆趕過去,因為向來只有東廠的人會來這裏找他,所以他以為又有什麽急事。

結果打開門一看,竟是卓文青。

譚深楞住,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知道卓文青厭惡自己,怎麽會找上門來?

“不請我進去坐坐?”

譚深恍然回過神來,連聲道:“好,好,請進。”

譚深把卓文青引到房間,拎起茶壺給卓文青倒了杯茶,有些局促道:“我這裏沒茶葉,只有熱水……”

譚深猶豫地把茶杯遞了過去,他不知卓文青會不會接,清流們大都嫌棄閹人骯臟惡心,不願靠近一步,甚至不願碰他們碰過的東西,嗤之以鼻是常有的事。

何況自己曾給了卓文青羞辱難堪,想必卓文青心中也萬分厭惡自己,上次來東廠求自己幫忙也是逼迫無奈之舉,否則卓文青絕不可能願意再見到自己。

卓文青表情如常地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說了句“無妨”,而後擡眸看向譚深。

譚深立即心虛地垂下眼眸,不敢多看卓文青一眼。

他如此謙卑忍耐,卓文青反而有點別扭,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

“今日我親自登門拜訪,是為了感謝上次你救了我堂弟”,卓文青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白玉鏤雕香囊,遞給譚深,“此物便當謝禮。”

譚深驚訝惶恐地看著,不敢去接,“其實是舉手之勞,大人不必在意。”

卓文青沒有說話,依然舉著,譚深猶豫著雙手接下那白玉鏤雕香囊,上面雕刻了一朵玉蘭花,栩栩如生,內有淡香傳來,譚深忽覺得羞愧,他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人,不配擁有如此高雅之物。

譚深看著那香囊,只覺得自殘形愧,頭也擡不起來。

卓文青卻忽然問:“你跟著趙楷幾年了?”

譚深心裏一驚,捏著那香囊垂眸回道:“五年了。”

卓文青也不看譚深,只是問道:“為什麽非要跟著他?”

譚深不明白卓文青為什麽問這個問題,但他知道卓文青對閹黨和趙楷的厭惡,心裏覺得不安心虛,垂眸不敢看卓文青的神色,也不敢撒謊:“他救了我。”

卓文青輕輕挑了下眉頭,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譚深,語氣平靜卻似質問:“所以你便替他殺人作惡,當做報恩?”

譚深心一沈,呼吸也跟著一緊,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卓文青起身踱步道:“他救你是因為什麽,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很清楚,他不過是在利用你,把你鍛造成了他殺人的一把快刀。如今,你手上已有那麽多冤魂,你難道就沒有後悔愧疚過嗎?看著他們卑微求饒,你難道就沒有心軟猶豫過嗎?

譚深,如此報恩,是對的嗎?”

卓文青凝眸深深看著譚深,譚深自知理虧不對,被他的目光壓得無法喘息。

卓文青繼續道:“你也清楚,太子不喜宦官,而世人也不容閹黨,太子掌權後,勢必要除掉閹黨。譚深,你救過我幫過我,念著這份恩情,我今日特來勸勸你,此時回頭,仍不算晚。”

譚深沈默良久,不敢擡頭,卻緩緩道:“我不能背叛他。”

譚深自然知道他做的不對,剛開始,拿起刀殺人時,他也恐懼害怕過,看到那些人慘不忍睹的樣子,他也猶豫心軟過。可譚深知道,若沒有趙楷,就沒有今日的自己,他這條命是趙楷救的,他甘願替他做事,死也願意,什麽壞事他也願意去做。

後來,殺人不過手起刀落,猙獰求饒的面目也大同小異,人的皮肉筋骨都沒什麽兩樣,他已麻木習慣,已無法停下,他不信佛不求饒,譚深想著,他這一身罪惡早已無法洗去,也徹底陷入淤泥,只等死後入地獄贖罪,給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磕頭賠罪。

卓文青看著譚深這幅任打任罵,卻又死性不改的模樣,氣上心頭:“譚深,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究竟要不要回頭?!”

譚深垂眸緊緊握著白玉鏤雕香囊,握得手心發痛,心裏隱隱作痛,卻仍一語不發。

卓文青算是明了了,冷笑一聲道:“好好,好一個執迷不悟,一條路走到黑!今日後,你我便真正為敵,日後我不會對你手軟半分,你也不必!”

卓文青氣得甩袖,快步離去。

譚深這才擡眸去看卓文青的背影,眼底的悲傷與痛苦快要溢出,譚深知道,這次,他是真的再也沒有機會靠近他了。

一日,魏元景去壽康宮給太後請安,卻看見太後面前掛了三幅男子畫像,正仔細端詳著。

魏元景還沒說話,太後便對魏元景招手道:“快過來幫哀家看看。”

魏元景走近道:“這是?”

太後笑道:“這是新科一甲三人,安兒的婚事一直沒有著落,哀家想在這三人裏給他挑個好夫婿。這狀元博古通今,是棟梁之才,只是性子有些冷淡,這榜眼倒是溫潤敦厚,心細如發,但就是比安兒大了十一歲,模樣也一般,這探花哀家覺得最好,相貌俊美,舉止儒雅,談吐不凡,與安兒年齡也相仿,最為合適。”

太後笑吟吟地看著魏元景,“元景,你說哪個合適安兒呢?依安兒的脾性,會喜歡什麽樣的男子?”

魏元景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硬了。

原來太後是在為程也安挑婿,若可以,魏元景真想毛遂自薦,可他不敢,他擔心沖動表露心意,會給程也安增加麻煩,惹程也安不快。

他只能忍了忍,扯著唇角笑了笑:“郡主出自將門,喜歡舞刀弄劍,脾性直爽,元景私以為郡主不太會選擇文臣,倒可能偏愛武將。只是今春新科武生中並沒有什麽出眾之輩,京都武將裏也沒有與郡主年齡相配的男子,所以有些可惜。”

太後卻直直看著魏元景,笑容愈深,意味不明地說了句:“元景,你也是武將吧……”

魏元景的表情一滯。

太後卻早已看透了魏元景。自那次魏元景在上書房自裁,程也安不顧一切地跑過去,太後就起了疑。程也安如此慌張,如此擔心魏元景,竟在上書房外守了一天,是友還是情,太後她老人家活了這麽多年,見慣了這些情情愛愛,自然看得明白。

當初太後便想撮合兩人,只可惜兩人第一次見面就動了手,太後便以為兩人不成,只能作罷,誰知峰回路轉,兩人竟成了有情人。

太後心裏覺得高興,她一直覺得魏元景是個好孩子,相貌俊逸,文武雙全,與程也安是才子佳人,十分般配,更何況程也安喜歡他,兩情相悅,太後覺得這是最好的婚事了。

“元景,與祖母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安兒?”

剛剛的偽裝被當場看穿,魏元景有些心虛地慌亂,他無法再欺騙太後,也不願否認自己的心意。

“是,只是也安還沒有接受。”魏元景面露難色。

太後笑了笑:“安兒只是不懂感情,也許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心意,但他心裏有你,哀家都看得出來。日後哀家不再管安兒的婚事了,你盡管去對安兒好,早日提親,早日把安兒娶回家。”

他心裏有我……

心裏竊喜,魏元景忍不住垂眸笑了,才道:“元景想順其自然,等也安同意,我便立即提親,所以還請祖母假裝不知,不要催他,不要逼他。”

太後抿唇笑道:“自然,哀家明白。”

為了躲避魏元景,程也安現在都不敢出門了,生怕碰到魏元景,他又和自己說什麽喜歡啊成親啊,那些讓他頭疼的話題。

結果躲也躲不掉,魏元景直接找上門來。

“什麽!他在我父親書房?他來找我父親幹什麽?他不會是來告我狀,逼我父親同意這門婚事的吧?!”

雖說為了守護秘密,父親一定不會讓自己嫁人,但魏元景要是真在父親面前說了兩人的那些事,他程也安就丟大人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走,月兒,去書房!”

兩人在拐角探頭看向書房,外面站了一個吳通,他們倆張望了許久,魏元景還沒有出來,談什麽啊,那麽久?!

程也安越發著急,等不了了,直接上前抱臂瞪眼看著吳通,手指指了下吳通,又放在嘴巴上示意吳通小聲。

吳通忍不住退後一步,蹙眉表示不解。

程也安又立即逼近一步,壓低聲音質問道:“魏元景來幹什麽?說!”

程也安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以前的吳通不喜程也安,看見程也安這樣,一定會冷哼一聲,抱臂不理睬,表示自己絕不屈服,絕不背叛殿下,但自從目睹魏元景與程也安的荒唐事後,吳通就再也無法直視程也安了。總覺得自家主子欺辱了程也安,自己也心虛地站不直腰板了,所以一見程也安,就渾身不自在。

吳通移開目光,眼睛亂轉,變得語無倫次:“他,他來……”

一見吳通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程也安就頓感有鬼,他們果然要來逼婚!好算計啊魏元景,我不同意就找上我父親?!簡直不是人,平日一副君子做派,全都是裝的!

程也安氣得咬牙切齒,氣憤地盯著吳通道:“去敲門,把魏元景喊出來,就說我要和他好好談談!他要是不出來,我說我要把他的成王府給砸了!”

吳通楞楞地連連點頭,然後逃也似的敲門而進。

此時,魏元景正與程中筠相談甚歡,兩人都是武將,談起兵家策略和生平戰役,不知疲倦,又暢談起北蠻十二部與晉國局勢與看法,只覺得意氣相投。

程中筠是真心對魏元景生出一絲敬意,這個年紀,有如此見識和謀略,真是不易,心思縝密,敢想敢幹,治軍有方,有他年輕時的風範。

不久後就是朝會,各國各部落使者將來覲見,十年來,因魏元景在北境的戰功,北蠻有一半部落皆歸順晉國,但匈奴仍是最大威脅。

最近五年,北境和平無戰事,匈奴退居胡羅山後,安穩許多,但他們都知道匈奴好戰,一直對北境虎視眈眈,甚至宵想晉國國土,遲早還要發起戰爭,但如今陛下不肯放魏元景回北境,且國庫虧空,朝堂不穩,國之上下也無多少能帶兵作戰的武將。

兩人想法一致,希望勸陛下征兵買馬,積攢國庫,早日進攻匈奴,使其臣服,以求北境安穩,便可專心發展經濟。但這個希望渺茫,陛下雄心早已不在,沈迷仙道,不居安思危,且一旦發起戰爭便需大量錢財,而如今晉國上下,錢財盡被閹黨籠絡在手,他們怎麽可能把錢財拱手讓人。

所以,還是要打擊閹黨,整肅朝堂,以待東宮繼位,一改風氣,主動出擊匈奴,重建晉國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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