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為什麽你們都不要我?

關燈
第40章 為什麽你們都不要我?

刑部大牢門口。

林子義走到牢頭面前:“把門打開。”

牢頭揮了揮手,下面的人把牢門打開,程也安提著食盒與林子書站在一側。

“郎中大人,進去只能待上一刻,還有,什麽東西也不能帶進去。”

程也安明了,把食盒遞給林子書道:“我一個人進去。”

邁步進去,林子義告訴他,第二排第三個牢房就是李青海所在的位置。

找到地方後,程也安看見李青海閉目靠著墻壁而坐,牢內昏暗,看不清他的身影與臉上的神情,卻顯得落寞。

程也安的心裏一揪,有些難過。

“師哥。”

李青海尋聲望去,看見是程也安,立即站了起來,邁步過來,著急道:“你一個姑娘家來這種地方做什麽?回去!”

程也安苦笑了一聲道:“等你吃除夕飯,你卻到大牢喝冷風,怨我?”

李青海垂眸道:“怨我,讓師父師娘別難過,我李青海幹幹凈凈,不會給他們丟人。”

程也安道:“你放心,你師父說了,他信你,等你回家。”

鼻頭一酸,李青海不能言語。

程也安笑了笑,從寬袖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一邊道:“我猜到牢頭不讓帶東西進來,便故意穿了個寬衫,把油紙包藏在寬袖裏。你最愛吃的板栗酥,當給你的除夕飯。”

李青海擡眸一笑,把板栗酥接了過來,打開後香氣撲鼻,心裏一軟,忍不住嘆道:“安兒真聰明!”

李青海拿起來咬了一口,“還熱著呢,真好吃,京都的老味道了。”

程也安看著李青海幾下就吃了一半,看著是餓了,牢飯冷澀,他在滁州受苦,回到京都,以為是到家了,卻連熱飯也吃不上了。

程也安目光露出幾分悲涼與擔憂,隱了隱,才道:“師哥,軍糧軍餉還有那些信,其中細節有什麽?”

李青海一頓,他不想讓程也安卷入此事,才猶豫著要不要回答,程也安似乎早就料到什麽,忙道:“你師父讓我問的。”

李青海這才道:“是胡慶屏倒賣了部分軍糧,聲稱產量不足,僅提供了往年一半的軍糧,還買了豬羊吃的麥麩摻入軍糧,偷工減料!運送軍餉的將士被胡慶屏收買,本該直接送達滁州,卻借口大雨,在育州停了一天,回去後軍中的財官核算說無誤,發下去才發現不夠。所以我才不得已提刀去刺史府要糧食軍餉。

至於那些信,本沒有幾個人知道,是個跟了我十二年的副使背叛了我,他們也必然在信裏動了手腳。但我決計沒有提過向商之心,只是談起過兩國和解之事。”

心中清晰了幾分,程也安點了點頭道:“師哥,你放心,我們不會讓你蒙受冤屈!”

除夕夜,家家團圓歡樂的日子,鄧玨卻坐在酒攤前獨飲,一瓶接著一瓶,生生把自己灌醉了。

攤主收攤回家,鄧玨要了兩瓶酒,一人搖搖晃晃地在街上行走,走一會兒喝一會兒,又擡頭看明如玉盤的月亮,鼻頭一酸,眼角一滴淚劃過臉頰,流進脖頸間。

終於看到一個熟悉的大門,鄧玨扔了空酒瓶,摩挲著臺階,側著身子抱住石柱倒頭就睡,睡前迷迷糊糊地看著破碎的月光,扯著嗓子大喊道:“我鄧玨怎麽這麽倒黴啊!你笑我?你居然也笑我?老子打死你!”

鄧玨擡腳去踢那月亮,用足了勁兒卻踢了個空,然後頭一歪,哼唧唧地埋頭睡了起來。

吳通下人被喊到門口,說有個酒鬼睡在大門口,好像是鄧玨公子,他不敢處置,所以來問吳通該怎麽辦。

吳通看見那扒著柱子的人,姿勢滑稽,還一身的酒味,翻開臉一看,還真是鄧玨。

吳通蹙了眉,喃喃道:“這除夕夜扮什麽酒鬼?”

吳通拽著鄧玨把他扶起來,鄧玨立馬掙紮亂喊道:“你是誰啊?別碰我!”

吳通扯著他往府裏走,無奈道:“我是吳通,鄧玨公子!我送你到廂房休息!”

鄧玨喊道:“我不睡!我要找啟竹!我要找啟竹!”

吳通忙道:“別喊了公子,啟竹先生早休息了!”

“不行!我就要找他!我要找他算賬!憑什麽都不喜歡我?憑什麽都不要我?!我就那麽差勁?啊?為什麽你們一個個都看不起我?!”

什麽亂七八糟的,吳通頭疼得不行,鄧玨鬧得厲害,一直嚷嚷著找啟竹,沒有辦法,吳通最後只好把人送到空空院去。

啟竹披了衣服點燈,打開房門扶住了鄧玨。

“先生,鄧玨公子非要找你,喝醉了酒,鬧得厲害。”

啟竹差不多也被吵醒了,隔著院子都聽到了鄧玨的喊聲。

“沒事,你回吧。”

吳通應了一聲離開了。

啟竹拉著鄧玨到房間,鄧玨卻借著燭光直楞楞地看著啟竹,“你是啟竹?你是啟竹……”

說著說著,鄧玨的聲音像要哭了般哽咽。

啟竹把鄧玨扶到床邊坐下,道:“是我,哭什麽?”

啟竹語氣溫和,鄧玨心裏一酸,忍不住一把抱住啟竹的腰,哭喊道:“我爹他打我,他說他不要我這個兒子了!為什麽你們都不要我了?為什麽?!”

啟竹被鄧玨一舉動弄得楞了一下,想要掙脫鄧玨,可鄧玨哭得太傷心又太投入,啟竹只好忍了忍,緩和語氣道:“你父親只是氣話,再說,誰不要你?”

鄧玨咬牙看著啟竹道:“你!就是你!”

啟竹一頭霧水,“這什麽意思?我怎麽你了?”

借著酒勁,鄧玨定定地看著啟竹,內心洶湧的思念與委屈無法克制,而後轉化為不計後果的坦白與瘋狂:“我喜歡你啟竹!沒有什麽尼姑,那是我騙你的!我喜歡的是你!”

鄧玨起身撲向啟竹,一個翻轉,將啟竹壓在床上。

啟竹還未反應過來,天旋地轉,便被人壓制,他立即意識到不對,怒著推開鄧玨,卻不料鄧玨現在力氣極大,他竟無法動彈。

“鄧玨!你瘋了?!放開我!”

“啟竹!為了你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我求你別當什麽道士了!你與我在一起,我什麽都依著你!”

按著啟竹的肩膀,鄧玨躬身去吻啟竹,酒氣肆意,吻得激烈,牙齒碰撞,一個躲,一個攻,像在打仗,沒有輸贏,卻是兩敗俱傷。

“嘶”一聲,鄧玨擡頭,唇間一股血腥氣,手指一抹,竟真被咬出了血。

啟竹怒不可遏,氣得全身都在顫抖:“你個混賬!給我滾開!”

鄧玨賭氣地壓著啟竹不松手,垂眸逼視著啟竹道:“我鄧玨發誓!這一輩子不娶妻生子!我願意等你!你能不能回頭看看我?!”

啟竹咬牙切齒,也像失去了理智,破天荒的,他一個道士,禁欲了這麽多年,第一次遇到這樣離譜的事情,他又羞又怒,更是難以置信,平時伶俐乖巧的鄧玨怎麽突然變成了這番模樣?弄得啟竹措手不及。

“我說過了鄧玨!我絕了情愛,不會再喜歡任何人,你是喝醉昏了頭!給我起來!”

鄧玨瞪著眼喊道:“我沒昏頭!我清醒得很,自那次下雨留宿我就不對勁了!我看了你光著身子,便夜夜想著你,我知道,你一定是許久禁欲,忘了情愛,我今天就讓你快活快活!”

鄧玨是徹底瘋了,不管不顧地去扒啟竹的衣服,啟竹後背一涼,全身的寒毛乍起,被鄧玨這話羞怒到了心底,趁鄧玨空了手,撐起身子一腳踢到鄧玨的心口,不留餘地地用力,將人踢飛下床。

鄧玨猛地摔到地上,後背撞擊,疼痛如斷裂,鄧玨呲牙咧嘴,儀態全失,狼狽不堪,不知是委屈還是太疼,鄧玨沒忍住,眼淚全湧了上來。

“你瘋了!你真瘋了!給我滾!從今天起別再踏進這裏一步!”

啟竹怒吼著指著鄧玨,那憤怒絕望的眼神嚇得鄧玨全然忘記了疼痛,楞住,僵硬,頭皮發麻。

鄧玨的酒醒了一半,立即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

鄧玨從地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啟竹,低聲卑微哀求道:“我錯了啟竹,我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別,你別生氣了……”

啟竹眼睛盯著鄧玨,怒氣不減:“別廢話!滾!”

“啟竹?”鄧玨眼巴巴地看著啟竹,越想越覺得自己倒黴,委屈又難過,又知道自己犯了錯,哀求的話都不敢大聲說,卻又不甘心就這麽離開,進退兩難,便僵在原地擰自己的手。

啟竹扭過頭不看鄧玨,但聽鄧玨的語氣,也能想象出鄧玨一臉茫然失措又委屈的樣子,莫名地有些不忍,啟竹平覆了一下情緒才冷冷道:“武試前不許再踏進這個院子一步,你需要好好醒你的酒了!我此刻不想看見你!你再不走,我走!”

見啟竹氣得胸口依然在起伏,連看他也不願看他一眼,鄧玨越發覺得丟人,頭也擡不起來,真想給自己一刀了結了。

他可真蠢,這下是真沒人要願意要他了。鄧玨現在是欲哭無淚,看淡生死了。

“對不起……”鄧玨紅著眼,垂著腦袋轉身離開。

這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有人慶祝,有人擔憂,有人買醉,有人嘆息忠良。

程中筠在中堂坐了一夜,直到天明。

夫人來到中堂,嘆道:“老了,還這麽熬?身體受不住啊。”

程中筠道:“受不住也得受。”

說著他起身道:“備馬,我要入宮面聖。”

夫人心一驚,起身道:“侯爺!”

差不多有七八年了,程中筠再也沒有參與過朝政,沒有與朝中官員有過來往,除了與鄧國公交密較好,便再沒有其他朋友,更沒有進過宮,基本上置身之外,只為求一個安生,怕那些功高蓋主的罪名害了他們程家。

但現在為了他的徒弟,他不得不破一回例。

上書房,有太監進來稟報,武安候求見。

晉靈帝頓了一下,道:“武安候?多少年不見了……讓他進來吧。”

程中筠大步邁過來,向晉靈帝跪下行禮,“老臣參見陛下!”

晉靈帝忙去扶他:“武安候何必多禮?賜座!”

程中筠起身,張口想要說什麽:“陛下!”

晉靈帝打斷他道:“武安候有多少年沒有進宮了?今日來,必然是為了李青海一事,但此事牽扯甚多,武安侯還是不必多提。”

程中筠忙道:“陛下,老臣只想為徒弟說句公道話!從前青海跟在老臣身邊征戰,便一腔孤勇熱血,為國為民,從未退縮半分,之後一人獨守滁州,從不懈怠抱怨,十二年只回了四次京都,每次都是匆匆離開,就是因為放心不下滁州!這些年,他帶兵守著滁州,抵禦商國,從無敗績!他對陛下,對晉國都是忠心耿耿啊!”

晉靈帝沒有看一眼程中筠,只道:“朕只信證據。三部合查,若李青海清白,自然會給他一個結果。”

程中筠臉色漸冷,忍不住握拳揚聲道:“可這結果一定公正嗎?陛下!”

晉靈帝黑了臉,扭頭道:“武安候是何意?”

程中筠又跪了下來,不肯退縮:“東廠善屈打成招,不講證據,只用刑罰逼供,京都皆傳言,東廠是京都、是大晉的閻羅殿,有進無回。所以老臣懇求陛下刑部與大理寺共審,東廠退出此案!”

晉靈帝直直看著程中筠,目光陰沈沈地可怕。

“武安候,你是兩朝元老,當知道規矩!東廠是朕欽點器重的,你是說東廠不公,還是指桑罵槐地說朕不公啊?!”

趙祥忠退在一邊,垂眸靜靜聽著這一切

程中筠擡頭,紅了眼道:“老臣不敢,老臣絕無此意!但老臣句句屬實,這麽多年老臣退避家中,但有些事也看得明白!所以臣求陛下給李青海一個機會!給臣一個恩典!”

程中筠跪下磕頭,聲聲響亮,瞬間額頭磕破。

“夠了!”晉靈帝呵斥道:“東廠的確與刑部大理寺不同,證據重要,但有時證據往往在人口中,需得刑罰逼出來!雖有不人道的地方,但有些事情不該講究這些!東廠就是閻羅殿!朕要讓進入東廠的人都畏懼,畏懼才會說實話!這就是朕創建東廠的根本!

武安候,是人都會變,忠心的人也會變得不忠,貪心的人也可能良心發現!所以別說什麽確定的話,朕只相信證據!

你此要求不妥!但朕給你一個恩典,朕會下道旨,讓刑部主審,東廠與大理寺輔佐。其餘的免談!”

一番話已說得明明白白,程中筠也沒有餘地再要求什麽。

陛下狠心決絕,又自傲多疑,就如當年的先帝一樣。

“臣謝陛下恩典。”

程中筠只能磕頭謝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