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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怎麽了?他真下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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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怎麽了?他真下毒了?

夜晚,用過晚膳後,魏元景和吳通在院中散步,轉角處看見程也安與月兒兩人蹲在菩提樹下,腦袋挨著腦袋,嘴裏還振振有詞的,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魏元景和吳通對視了一眼,兩人放輕腳步走了過去,齊齊彎下腰,探著腦袋看向地上。

只見程也安和月兒兩人分別拿了個小木棍,戳著兩個蛐蛐,一邊激情鼓勁,加油助威。

“上啊,打死他啊小小安!誒!就這麽來!”

“小小月別怕啊,打它啊打它!誒呀,你沒吃飯嗎?!”

程也安警惕性強,立馬註意到後面有人,一扭頭,見兩個人杵著腦袋看熱鬧。

程也安立馬冷了臉,掃了兩人一眼,瞪向魏元景道:“讓你看了嗎?看鬥蛐蛐你付錢了嗎?”

吳通立馬心虛地扭過頭去,魏元景則笑了笑,直起身子往旁邊的石凳一坐:“這是道觀,那郡主的蛐蛐錢付了嗎?”

“你!”程也安“蹭”地站了起來,月兒也馬上扔了手上的小木棍站直了身板,撐著腰狠狠瞪著魏元景。

魏元景不在意地端起茶壺想倒杯水,結果發現茶壺裏一滴水也沒有了。

“吳通,去廚房燒壺茶水。”

“月兒跟著去,看住他,我怕他下毒!”程也安一邊說一邊坐到了魏元景對面。

“好!”月兒抱著雙臂,跟在吳通身後,那幽幽目光,如滿懷仇怨的暗夜殺手。

吳通忍不住脊背一涼。

程也安冷冷地註視著魏元景。

不知怎麽,以前的魏元景會覺得程也安不好惹,得小心說話,註意分寸,現在卻越來越發現,程也安挺有意思的,像個耍脾氣的動不動就炸毛的野貓,可順著毛時也有可愛之處。

每次他們吵架,程也安也只是說狠話,沒有什麽實質傷害,倒像是小孩子拌嘴,有點好笑。魏元景沒忍住,搖頭笑了笑。

程也安一看他這樣,就覺得他是故意挑逗自己看輕自己,忍不住又炸了:“你笑什麽?今天在亭子上,我太累了,沒考慮到,剛剛想了想,才意識到不對。說,你來是不是替司禮監辦事,逼老道士出山的?”

魏元景錯愕了一下,才道:“是,也不是。”

程也安眉頭一簇,沒想到魏元景竟真的和宦官混在了一起,他一直以為魏元景不會是那樣的人。程也安忍不住握了拳,怒道:“替司禮監辦事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虧你還是個皇家子弟,竟和宦官狼狽為奸!”

程也安厭惡宦官,宦官掌權,民不聊生,朝堂汙濁。因為他們,生出了多少惡事!若不是他們蠱惑陛下,亂傳謠言,他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若不是因為宦官,也不會有十年前那場案子,也不會死那麽多人了!到如今,一筆筆賬算起來,他們真是罄竹難書!

程也安起身就走:“是我看錯你了!以後我們就是仇人了!”

程也安說急就急,魏元景見事情不好!馬上上前攔住程也安,程也安卻加快腳步,魏元景只好伸手拉住程也安的手臂。

程也安立馬一個轉身反擊,魏元景被迫抵擋,打鬥間,魏元景只防禦不攻擊,一心想著要解釋。

“郡主,可否聽人解釋?”

“怎麽,難道我看見的不是真的?!”

“可眼見不一定為實。十年前的幾萬條人命背在我身上,郡主難道覺得,我魏元景敢昧著良心當宦官的爪牙?!”

程也安住了手,僵在了原地,這話戳中了程也安的心。他當年七歲,也會知人心觀局勢,他目睹了無數人被拉到刑場處決,亂葬崗的屍體摞成了山堆,他見到他父親愁白了頭發,他聽到瑯琊王氏一族幾千人命喪當場。

當年的慘案無數人都無法忘懷,每每提及都痛不欲生,他感到難過,更何況是身在局中的魏元景呢?

程也安看出了魏元景眼底的恨意和幽幽怒火,可人是最會偽裝的動物,十年了,有些人早就忘了,有些人即便沒忘,也不得不向現實屈服。所以他不敢全信。

“你當真不是?”

魏元景上前,平覆了一下情緒道:“是交換,我有想要得到的東西,這也是我計劃裏的一環。程也安,我來京都不是來當任人宰割的囚徒,我不會坐以待斃,我有要做的事。”

魏元景想了想,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道:“程也安,你信我嗎?你願意加入我嗎?”

魏元景語氣真摯,眼底的野心毫不掩飾,這些話隱秘,卻是足以掉頭牽連全族的大罪,同時也是一種超越生死的信任。莫名地,程也安的心跳緩緩加速,他目光閃爍著,無法直視魏元景,恍惚間有一團火苗在心底慢慢膨脹,程也安垂眸道:“我需要調查。”

忽然敞開心扉,交托性命般告知秘密,邀請程也安成為他並肩而行的盟友,可他們剛剛還劍拔弩張,關系緊張,而程也安向來對他冷言冷語,所以他為什麽選擇我?因為我好騙?還是因為我背靠程府?

程也安心煩意亂起來,只覺得哪裏不對,這感覺怎麽那麽奇怪?一股莫名的氣氛僵持在兩人之間。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遠處有東西摔碎炸開,兩人齊刷刷地扭頭朝聲音處看去。

只見茶壺摔碎在地,月兒甩著鞭子沖來,吳通狼狽地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躲,見了魏元景,像看見救星一樣沖過來。

“殿下!救救我!要殺人了!”

魏元景將吳通擋在身後,月兒收了鞭子,氣鼓鼓地叉腰看著吳通。

程也安忙道:“怎麽了?他真下毒了?”

魏元景和吳通紛紛露出了疑惑且無語的表情。

“不是!”月兒一臉委屈與不甘,“那狗東西罵我和你一樣,是個沒人要的潑婦!”

程也安緩緩扭過頭來,魏元景也默默扭頭看向吳通。

吳通心虛地垂下了頭,一邊小聲嘟囔道:“是她先罵我的……”

“切!”月兒哼道:“你做事慢吞吞的,浪費時間,不該罵嗎?”

程也安默默地抱住了胳膊,目光幽幽地掃了一眼吳通,最後落在魏元景身上:“果然是主子教的好,才能說出這樣惡心人的話!”

魏元景瞪大了眼睛:“我不是,我沒有……”

程也安冷哼一聲:“不是什麽?你不是說我性子不好,該磨一磨嗎?”

魏元景默默垂下眼眸。好吧,他說過這話。

程也安放狠話道:“魏元景,其他事情先不說,這件事我記住你了。”

程也安扭頭就走,月兒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吳通,才跟上了程也安。

魏元景嘆了口氣,看向吳通。

吳通一臉委屈:“這不怨我啊,殿下……”

魏元景揉了揉太陽穴,轉身離開:“以後你少說話吧。”

夜深,魏元景坐在書桌前看書,吳通拿著一個卷紙條過來,遞給了魏元景,這是馮叔伯傳來的信箋,魏元景展開一看,上面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卓文青,林子書。

這是馮叔伯在京中分布的暗線調查出來的,這兩個人有才能,也痛恨宦官,是可以提拔和收攏的人才。

但如何不著痕跡地提拔他們是一個頭疼的地方,魏元景扶額思索,一邊對吳通道:“明日回去後,你親自去調查,他們的信息務必要毫無遺漏地了解。”

“是。”

話音剛落,旁邊房間忽然傳來接連東西摔碎的聲音。

這是玉虛觀一個單獨的院子,是專門招待客人的地方,也是與道士們的禪房分開的。

除了他,只有程也安住在這院子裏。

不知為何,魏元景有不好的預感,於是立刻起身推門往外走,右手邊只有一間房間亮著燈。

“殿下,這半夜,女子閨房的事,我們不合適……”吳通害怕那月兒又拿鞭子抽他。

魏元景冷斥道:“若是出了事呢?!”

魏元景快步往那房間走去,一走近,就聽見裏面有女子低咽的哭聲,以及另一個人撕裂的喊聲。

魏元景聽出那喊聲是月兒的,可那哭聲是誰的?是程也安的?

魏元景急急敲了敲門,問道:“程也安,你可是有什麽事?”

接著傳來月兒的怒吼聲:“滾回去睡覺!這兒不用你管!”

話音剛落,月兒忽然喊呼吸一變,顫抖著大喊道:“郡主!你別亂來!”那聲音幾乎要哭了,帶著巨大的驚恐與擔憂。

顧不得那麽多了,魏元景狠狠踢門而進,入眼滿目狼藉,破碎的花瓶和被踩碎的蘭花,以及靠在床邊,穿著單薄中衣、散著頭發的程也安。

他手裏捏著個碎片,碎片鋒利,手心滿是鮮血,此時,他正專心地拿著那碎片往胳膊上劃,一道道血口裂開,血痕交雜著蓋過了舊傷疤,順著胳膊流在地上,流在他雪白的中衣上,猛然看,像一朵血蓮綻放在白衣上。

觸目驚心!如在心頭重擊!

“程也安!!!”魏元景呼吸一滯,顫抖著難以置信地喊道。

恍惚間,程也安擡頭,眼眶紅著,布滿血絲,臉頰眼角還掛著淚珠,幾欲可滴,他咬著蒼白的唇,茫然又痛苦地望著魏元景,那麽用力,鋒利的尖牙瞬間咬破嘴唇,血色染紅了唇瓣。

月兒現在也顧不得魏元景他們了,她實在害怕,她怕程也安把碎片放到脖子上,她知道程也安激動下可以幹出這樣的事。

這麽多年來,程也安無數次失眠,夜夜難以入睡,或夢魘後自殘,大大小小的傷痕遍布全身。所以月兒總是和他睡一個房間,這次也是擔心程也安心魔發作,才特意守在程也安床邊。

沒想到,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程也安已經許久不這樣了。

程也安恍惚地搖了搖頭,盯著地上一朵慘敗的蘭花,痛苦地喃喃道:“我的東西呢?它在哪?它在哪……”說著他雙手並用地在地上摸索,似乎在找什麽東西,地上滿是碎片,弄得兩個手掌都是傷口血痕,他卻全然不知道痛一般,只顧著尋找。

“郡主!你別這樣!好不好?”月兒哭著要過來。

程也安像被嚇到了,瞬間拿著一個碎片放到脖子上,驚恐地喊道:“你別過來!”

魏元景和月兒都瞬間心吊到了嗓子上,月兒停了腳步,一動不敢動,咬著嘴唇,努力緩和著情緒,溫聲安撫程也安。

“郡主,你要找什麽,月兒幫你找好不好?”

碎片鋒利,刺入細嫩的皮膚,程也安瞳孔渙散,似乎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一般,手上也沒有停止的意思。

“程也安!程也安!”月兒害怕極了,哭著嘶喊道:“你要死了,你讓老將軍老夫人怎麽辦?!你要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程也安楞了楞,看向月兒,表情痛苦扭曲,另一只手死死拽著自己的衣服,流著淚喃喃道:“可是我好痛啊,月兒,我好累,你們都放過我好不好?”

這就是程也安說的病嗎?魏元景看著這一幕,恍如做夢,那麽揪心刻骨,魏元景從來沒有想過天不怕地不怕的程也安會哭,囂張跋扈的程也安會那麽脆弱,仿佛一碰就會碎了……

見程也安握著碎片還要往脖子裏紮,魏元景腦袋裏如巨雷炸開,趁著程也安松懈,魏元景猛得上前,一把抓住程也安的胳膊,奪過他手裏的碎片扔到遠處。

程也安嚇得一跳,驚叫著喊了一聲,害怕地邊往後縮邊喊道:“你是誰?你是誰?!”

魏元景緊張又痛心,胸口起伏,難以平覆,但仍克制著自己緩著氣低聲安撫程也安:“是我,是我,魏元景,你仔細看看……”

程也安眉頭一蹙,試探著擡頭看魏元景,看了許久,瞳孔漸漸回神,然後他擡起手觸碰魏元景的右臉,淚珠落下,程也安帶著哭腔道:“是你,魏元景,是你啊,可如果我是你該有多好……”

程也安說著說著,咬著嘴唇,眼角垂下,滿眼的委屈,眼睛濕潤,浸滿淚珠,倒映著燭光,像月光下破碎的湖面,像亂風中一縷殘紗,被大風割裂,四散著飄向空中,越飛越高,地面上的人怎麽也抓不住。

如毒蛇咬中心口,魏元景只剩下了心疼。他也失去了理智般,下意識地一把抱住了程也安,將他死死抱在懷裏,似乎害怕自己一松手,程也安就像殘紗一樣飄走了。

“程也安,如果你累了,就好好睡一覺吧。”

程也安靠在魏元景肩頭,像個小孩一樣嗚咽著往魏元景懷裏縮,他死死拽著魏元景的衣服,像溺水時抓住的稻草,是希望,是救命的解藥。

一旁的月兒終於松了口氣,脫力地癱倒在地上,默默將臉上的淚痕擦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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