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山村if（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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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番外：山村if（上）
沈不遜跟洛驍的山野生活。
1.
蔚藍山這個地方啊，山清水秀，風景秀美，外圍環繞著大河大川，只是進出不方便，除了在村子裏，幾乎見不到人影。
但是有一天，當地的村夫洛驍在河邊發現了一個人。
那人十六七歲，紅發雪肌錦袍玉帶，無意識地躺在河邊，雙目禁閉臉色慘白，說他昏過去了，眼皮卻一直在發顫，嘴巴也緊緊咬著，像是在夢見了什麽痛苦不堪的事情。
瞧瞧他身上的衣著打扮昂貴不凡，又昏迷不醒地躺在河水裏，多半是哪家的公子遭了仇家，被半路劫殺，無奈投河流落到此地。
洛驍沒想那麽多，探了探鼻息，發現還有氣就背回了家。
2.
“煞星！你背著誰呢！”
同村的人跟洛驍打招呼，他只當沒聽見，擡了擡背上的人，沈默地往家裏走著。
洛驍被叫做煞星。
他爹是外面耕讀人家的子弟，本來有機會入朝為官，卻在趕考的時候遇見了他娘。
才子遇佳人，佳人非良人。
他娘是個不受世俗待見的舞姬。
家裏人為了讓孩子將來有出息，強迫他爹娘分開，但是他爹死活不肯，就在他娘都妥協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了洛驍。
他爹帶著他娘憤然出走，來到山裏。
族人說，這是第一煞。
沒出生克得父母落下不忠不孝的名聲。
好景不長，只過了半年多的安生日子，洛驍出生時胎位不正，他娘難產。村裏的大夫束手無措，表現得比孕婦還驚慌失措，活生生地把他娘嚇得血崩。
他娘在窗前挽著他爹的手，氣若游絲，說要給他留個念想。
於是村裏那些接生的婆子拿著剪刀硬生生劃開了他娘的肚皮。
大夫說，這是第二煞。
剛出生就克死了母親。
洛驍漸漸長大，五六歲時也到了開蒙的歲數，他爹謀劃著教他讀書寫字。
雖然將來未必能讀出什麽結果，但能識得幾個字懂得些道理就很不錯了。
於是洛驍他爹張羅著出門采買筆墨，來去大半個月，回來時還給洛驍帶了山下城裏的甜食蜜餞。
同時，他爹會教人識字的消息不脛而走，有人上門求教。
教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幹脆一並收了來，還能收些米糧補貼家用。
學堂開起來，讀了大半年，天氣漸漸變冷，屋裏燃起爐竈，烘得屋裏暖乎乎的。
很不湊巧的是，有些個倒黴學生趁著他爹不在的時候打鬧，弄翻爐竈，學堂起了大火，他爹和德高望重的村長趕來救火，一個不小心，兩人死在了火場裏。
村民說，這是第三煞。
克死了他的父親和村長。
屋子燒沒了，洛驍被趕到了村裏的破草房裏，一待就是十幾年，偶爾有幾個好心的村民扔點餿飯給他，讓洛驍勉強活下來。
但是有人說，禍害命硬餓不死。
洛驍聽後便不要他們的剩飯了，十來歲的瘦弱身板扛起了鋤頭，在下等田都不如的荒地上種野菜，走整夜的山路賣了野菜換種子種糧食，去河裏打漁，山裏打獵，把破草堂收拾得幹幹凈凈。
就這麽一直頑強又沈默地活到二十多歲。
二十多，就該成家了。
他長得俊俏，身材也魁梧，待嫁的姑娘哥兒都喜歡看他。
但是那些人家裏管得嚴，每每遇見洛驍都要唾上句：煞星。
3.
少年在破草堂裏醒了，眼裏帶了些不知所措，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看這間破草堂。
洛驍剛好捧著菜盆進門。
少年問：“我這是死了嗎？”
洛驍冷冰冰地說：“你沒死，這是我家。”
少年蹙著眉頭打量一圈，屋裏屋外說不上臟，但是什麽東西都是舊的，連外面掛著的裏衣都是洗到發黃打了好多補丁的。
他躺回床上：“你還是當我死了吧。”
少年叫沈不遜，是這附近城中富紳的孩子，今年剛剛十六，因著祖上有外族血統，所以生了頭紅棕色的頭發，眼窩也比尋常人深邃，又是自小嬌生慣養的緣故，皮膚白嫩得不像男子。
哦，他也不是男子，他是個待嫁的哥兒。
連著離家出走半路遭截的原因，都是為了逃婚，不去嫁給跟沈家來往密切的外族。
沈家發跡的時候，天下安定，與外族通婚很是正常。可現在起了戰事，再與外族通婚就是“勾結”，更何況他要嫁的那家手底下還握著些兵權，前些日子才殺了不少漢人。
所以沈不遜把沈家老爺臭罵一頓，選擇在訂婚那天一派忙亂的時候離家出走了。
只是不曾想江湖險惡，世事艱難，離開家先是遭遇小偷，身上銀錢沒了，又是被馬賊攆著，好不容易跑進山裏才躲過一劫。
但是沈不遜更沒想到自己能那麽倒黴，腳一滑，噗通一聲掉進河裏，還好誤打誤撞地被洛驍救了，不然遲早被沈家找到拉去配冥婚。
沈不遜理清思路，躺在床上依舊不肯面對現實。
他現在是自由了，比天上的鳥都自由，不用去學家裏那些繁文縟節，但是有些過於自由，就算自己現在說走，洛驍也不會說一個字，甚至還會捧著碗對他說句：“不送。”
但是這種自由沒有金錢維護，有些過於苦難了。
躺在床上，粗麻布的衣服都磨得他難受，領口腰間隱隱有些刺痛。
沈不遜忍不住坐起來：“你給我換得衣服？”
洛驍捧著碗站在床邊，吸溜一口後才說：“你的衣服都濕了，在外面曬著。”
沈不遜往外面瞄了一眼，自己那件紅袍正在跟打了無數補丁的被褥一起接受太陽的暴曬，他皺了皺眉頭，捏著領口的布料，拉得離皮膚遠一點，說道：“你這衣服都把我的脖子磨破了，賠錢！”
洛驍一怔：“你真不講理，不想穿可以脫下來。”說完，把碗往桌上一放，就去扒沈不遜的衣領。
“非禮啊——”
沈不遜擺明了就是想訛錢，放在農夫與蛇裏就是妥妥的惡毒小長蟲，非但不領情，還打算反咬洛驍一口。
一番鬧騰之後，沈不遜把領子護得比命根子還重要，就算是洛驍也沒扯下來。
沈不遜態度惡劣地踢了踢洛驍的小腿：“先不吵了，我餓了。”
洛驍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半碗飯放到沈不遜面前。
沈不遜嫌棄地看了一眼飄著青菜的小粥，沒有一點兒油水，但是他這幾天滴水未進，就算給他碗沒滋味的白粥他也能吃下去。
沈不遜狼吞虎咽地吃了半碗飯，擡頭打量著洛驍：“你……該不會是個傻的吧？”
他都反咬一口訛錢了，洛驍居然還肯給他口飯吃，不是傻子是什麽。
洛驍懶得搭理他。
沈不遜怪不好意地下床，搔著頭發，說道：“我也不是非得要你賠錢……”
洛驍冰冷的眼神掃了過去，嚇得沈不遜一楞。
“不賠了不賠了，多謝你救我，我叫沈不遜，你叫什麽？”
“洛驍。”
4.
沈不遜腿上有傷，在這待了兩三天，但是這裏條件艱苦，比不上沈府的富貴生活，更不是他想要的快意江湖。
所以，他要走。
他收拾行囊出發了，從洛驍家離開，走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洛驍在田間地頭第二次看見他。
沈不遜相信自己是個路癡了。
洛驍施舍給他一碗飯，跟他說：“沿著村路往東，一直走有片稻田，旁邊有小路，穿過樹林翻過山，再沿著路一直走，你就能看見鎮子了。”
沈不遜嚇得臉色慘白，想起自己被磨破的腳踝，眼眶一紅：“我不走了，你能照顧我嗎？”
表情足夠楚楚可憐，但是洛驍不解風情。
他板著臉問：“我為什麽要照顧你？”
沈不遜說：“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
洛驍把他的碗筷收走，告訴他：“村南邊有個大夫，醫術不行但是人好，你去看看腦子。”
撒嬌賣乖不行，撒潑耍賴更不行。
洛驍楞是拽著人去田間幹農活，教他打獵，帶他捕魚，但是結果往往是洛驍把睡死在田埂上的沈不遜背回去，或者沈不遜一不小心把框裏的兔子魚兒放跑了。
免不了被洛驍冷著臉瞪幾眼，但是回到家沈不遜一頓死纏爛打，還是能吃口熱飯的。
時間久了，沈不遜便再也沒說過離開，他原本想追求話本裏刀風劍雨的江湖，或是與美女佳人花前月下，但是現實沒他想象得那般肆意，他丟了錢，逃不開搜捕，連活著都是問題。
於是，沈不遜主動把錦袍收了起來。
雖然每天還是起不來，但他會努力讓自己睜開眼跟著洛驍去田間。
他喜歡上了這裏的寧靜，喜歡上了洛驍。
夏日傍晚，夕陽被群山遮擋，無盡霞光照在兩人身上。
沈不遜坐在田埂樹下，身上熱熱的，看著洛驍裸著上身掐掉幾根雜草，心裏也熱熱的，他學著村裏那些不著調的姑娘喊：“驍郎——”
洛驍微微一楞，立刻挺起腰來，接著裝作不在意地彎下腰去，悶聲回應：“別這麽叫。”
沈不遜笑著回應：“他們私底下都這麽叫。”
大家也只是私底下叫幾聲，開開玩笑，只有沈不遜當著洛驍的面叫他。
洛驍沈默地拔完草，把手裏的雜草扔出去，對著玩了大半天的沈不遜說：“走吧。”
沈不遜坐在那裏不動，對著洛驍伸出雙臂：“今天累死了，背我。”
洛驍沒戳穿他的謊言，在沈不遜面前半蹲下，勾住他的腿彎，把人背起來。
沈不遜趴在他裸露的背上，被霞光映得發紅的面頰貼著洛驍的脖頸：“今晚能吃那只公雞嗎？”
“不能，吃了它誰叫得醒你？”
“那我要吃小蔥炒雞蛋。”
“沒有雞蛋，可以炒蔥。”
沈不遜在背上也不安分，勒住了洛驍的脖子：“胡說！我明明看見雞籠裏有雞蛋了！你是不是想藏起來送給哪個姑娘小哥兒？”
“沒有，別胡說。”
沈不遜聽到否定，又老老實實地趴了回去，說道：“我就要吃雞蛋。”
沒辦法，洛驍只能把準備拿去換錢的雞蛋給沈不遜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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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遜跟洛驍的山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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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山這個地方啊，山清水秀，風景秀美，外圍環繞著大河大川，只是進出不方便，除了在村子裏，幾乎見不到人影。
但是有一天，當地的村夫洛驍在河邊發現了一個人。
那人十六七歲，紅發雪肌錦袍玉帶，無意識地躺在河邊，雙目禁閉臉色慘白，說他昏過去了，眼皮卻一直在發顫，嘴巴也緊緊咬著，像是在夢見了什麽痛苦不堪的事情。
瞧瞧他身上的衣著打扮昂貴不凡，又昏迷不醒地躺在河水裏，多半是哪家的公子遭了仇家，被半路劫殺，無奈投河流落到此地。
洛驍沒想那麽多，探了探鼻息，發現還有氣就背回了家。
2.
“煞星！你背著誰呢！”
同村的人跟洛驍打招呼，他只當沒聽見，擡了擡背上的人，沈默地往家裏走著。
洛驍被叫做煞星。
他爹是外面耕讀人家的子弟，本來有機會入朝為官，卻在趕考的時候遇見了他娘。
才子遇佳人，佳人非良人。
他娘是個不受世俗待見的舞姬。
家裏人為了讓孩子將來有出息，強迫他爹娘分開，但是他爹死活不肯，就在他娘都妥協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了洛驍。
他爹帶著他娘憤然出走，來到山裏。
族人說，這是第一煞。
沒出生克得父母落下不忠不孝的名聲。
好景不長，只過了半年多的安生日子，洛驍出生時胎位不正，他娘難產。村裏的大夫束手無措，表現得比孕婦還驚慌失措，活生生地把他娘嚇得血崩。
他娘在窗前挽著他爹的手，氣若游絲，說要給他留個念想。
於是村裏那些接生的婆子拿著剪刀硬生生劃開了他娘的肚皮。
大夫說，這是第二煞。
剛出生就克死了母親。
洛驍漸漸長大，五六歲時也到了開蒙的歲數，他爹謀劃著教他讀書寫字。
雖然將來未必能讀出什麽結果，但能識得幾個字懂得些道理就很不錯了。
於是洛驍他爹張羅著出門采買筆墨，來去大半個月，回來時還給洛驍帶了山下城裏的甜食蜜餞。
同時，他爹會教人識字的消息不脛而走，有人上門求教。
教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幹脆一並收了來，還能收些米糧補貼家用。
學堂開起來，讀了大半年，天氣漸漸變冷，屋裏燃起爐竈，烘得屋裏暖乎乎的。
很不湊巧的是，有些個倒黴學生趁著他爹不在的時候打鬧，弄翻爐竈，學堂起了大火，他爹和德高望重的村長趕來救火，一個不小心，兩人死在了火場裏。
村民說，這是第三煞。
克死了他的父親和村長。
屋子燒沒了，洛驍被趕到了村裏的破草房裏，一待就是十幾年，偶爾有幾個好心的村民扔點餿飯給他，讓洛驍勉強活下來。
但是有人說，禍害命硬餓不死。
洛驍聽後便不要他們的剩飯了，十來歲的瘦弱身板扛起了鋤頭，在下等田都不如的荒地上種野菜，走整夜的山路賣了野菜換種子種糧食，去河裏打漁，山裏打獵，把破草堂收拾得幹幹凈凈。
就這麽一直頑強又沈默地活到二十多歲。
二十多，就該成家了。
他長得俊俏，身材也魁梧，待嫁的姑娘哥兒都喜歡看他。
但是那些人家裏管得嚴，每每遇見洛驍都要唾上句：煞星。
3.
少年在破草堂裏醒了，眼裏帶了些不知所措，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看這間破草堂。
洛驍剛好捧著菜盆進門。
少年問：“我這是死了嗎？”
洛驍冷冰冰地說：“你沒死，這是我家。”
少年蹙著眉頭打量一圈，屋裏屋外說不上臟，但是什麽東西都是舊的，連外面掛著的裏衣都是洗到發黃打了好多補丁的。
他躺回床上：“你還是當我死了吧。”
少年叫沈不遜，是這附近城中富紳的孩子，今年剛剛十六，因著祖上有外族血統，所以生了頭紅棕色的頭發，眼窩也比尋常人深邃，又是自小嬌生慣養的緣故，皮膚白嫩得不像男子。
哦，他也不是男子，他是個待嫁的哥兒。
連著離家出走半路遭截的原因，都是為了逃婚，不去嫁給跟沈家來往密切的外族。
沈家發跡的時候，天下安定，與外族通婚很是正常。可現在起了戰事，再與外族通婚就是“勾結”，更何況他要嫁的那家手底下還握著些兵權，前些日子才殺了不少漢人。
所以沈不遜把沈家老爺臭罵一頓，選擇在訂婚那天一派忙亂的時候離家出走了。
只是不曾想江湖險惡，世事艱難，離開家先是遭遇小偷，身上銀錢沒了，又是被馬賊攆著，好不容易跑進山裏才躲過一劫。
但是沈不遜更沒想到自己能那麽倒黴，腳一滑，噗通一聲掉進河裏，還好誤打誤撞地被洛驍救了，不然遲早被沈家找到拉去配冥婚。
沈不遜理清思路，躺在床上依舊不肯面對現實。
他現在是自由了，比天上的鳥都自由，不用去學家裏那些繁文縟節，但是有些過於自由，就算自己現在說走，洛驍也不會說一個字，甚至還會捧著碗對他說句：“不送。”
但是這種自由沒有金錢維護，有些過於苦難了。
躺在床上，粗麻布的衣服都磨得他難受，領口腰間隱隱有些刺痛。
沈不遜忍不住坐起來：“你給我換得衣服？”
洛驍捧著碗站在床邊，吸溜一口後才說：“你的衣服都濕了，在外面曬著。”
沈不遜往外面瞄了一眼，自己那件紅袍正在跟打了無數補丁的被褥一起接受太陽的暴曬，他皺了皺眉頭，捏著領口的布料，拉得離皮膚遠一點，說道：“你這衣服都把我的脖子磨破了，賠錢！”
洛驍一怔：“你真不講理，不想穿可以脫下來。”說完，把碗往桌上一放，就去扒沈不遜的衣領。
“非禮啊——”
沈不遜擺明了就是想訛錢，放在農夫與蛇裏就是妥妥的惡毒小長蟲，非但不領情，還打算反咬洛驍一口。
一番鬧騰之後，沈不遜把領子護得比命根子還重要，就算是洛驍也沒扯下來。
沈不遜態度惡劣地踢了踢洛驍的小腿：“先不吵了，我餓了。”
洛驍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半碗飯放到沈不遜面前。
沈不遜嫌棄地看了一眼飄著青菜的小粥，沒有一點兒油水，但是他這幾天滴水未進，就算給他碗沒滋味的白粥他也能吃下去。
沈不遜狼吞虎咽地吃了半碗飯，擡頭打量著洛驍：“你……該不會是個傻的吧？”
他都反咬一口訛錢了，洛驍居然還肯給他口飯吃，不是傻子是什麽。
洛驍懶得搭理他。
沈不遜怪不好意地下床，搔著頭發，說道：“我也不是非得要你賠錢……”
洛驍冰冷的眼神掃了過去，嚇得沈不遜一楞。
“不賠了不賠了，多謝你救我，我叫沈不遜，你叫什麽？”
“洛驍。”
4.
沈不遜腿上有傷，在這待了兩三天，但是這裏條件艱苦，比不上沈府的富貴生活，更不是他想要的快意江湖。
所以，他要走。
他收拾行囊出發了，從洛驍家離開，走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洛驍在田間地頭第二次看見他。
沈不遜相信自己是個路癡了。
洛驍施舍給他一碗飯，跟他說：“沿著村路往東，一直走有片稻田，旁邊有小路，穿過樹林翻過山，再沿著路一直走，你就能看見鎮子了。”
沈不遜嚇得臉色慘白，想起自己被磨破的腳踝，眼眶一紅：“我不走了，你能照顧我嗎？”
表情足夠楚楚可憐，但是洛驍不解風情。
他板著臉問：“我為什麽要照顧你？”
沈不遜說：“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
洛驍把他的碗筷收走，告訴他：“村南邊有個大夫，醫術不行但是人好，你去看看腦子。”
撒嬌賣乖不行，撒潑耍賴更不行。
洛驍楞是拽著人去田間幹農活，教他打獵，帶他捕魚，但是結果往往是洛驍把睡死在田埂上的沈不遜背回去，或者沈不遜一不小心把框裏的兔子魚兒放跑了。
免不了被洛驍冷著臉瞪幾眼，但是回到家沈不遜一頓死纏爛打，還是能吃口熱飯的。
時間久了，沈不遜便再也沒說過離開，他原本想追求話本裏刀風劍雨的江湖，或是與美女佳人花前月下，但是現實沒他想象得那般肆意，他丟了錢，逃不開搜捕，連活著都是問題。
於是，沈不遜主動把錦袍收了起來。
雖然每天還是起不來，但他會努力讓自己睜開眼跟著洛驍去田間。
他喜歡上了這裏的寧靜，喜歡上了洛驍。
夏日傍晚，夕陽被群山遮擋，無盡霞光照在兩人身上。
沈不遜坐在田埂樹下，身上熱熱的，看著洛驍裸著上身掐掉幾根雜草，心裏也熱熱的，他學著村裏那些不著調的姑娘喊：“驍郎——”
洛驍微微一楞，立刻挺起腰來，接著裝作不在意地彎下腰去，悶聲回應：“別這麽叫。”
沈不遜笑著回應：“他們私底下都這麽叫。”
大家也只是私底下叫幾聲，開開玩笑，只有沈不遜當著洛驍的面叫他。
洛驍沈默地拔完草，把手裏的雜草扔出去，對著玩了大半天的沈不遜說：“走吧。”
沈不遜坐在那裏不動，對著洛驍伸出雙臂：“今天累死了，背我。”
洛驍沒戳穿他的謊言，在沈不遜面前半蹲下，勾住他的腿彎，把人背起來。
沈不遜趴在他裸露的背上，被霞光映得發紅的面頰貼著洛驍的脖頸：“今晚能吃那只公雞嗎？”
“不能，吃了它誰叫得醒你？”
“那我要吃小蔥炒雞蛋。”
“沒有雞蛋，可以炒蔥。”
沈不遜在背上也不安分，勒住了洛驍的脖子：“胡說！我明明看見雞籠裏有雞蛋了！你是不是想藏起來送給哪個姑娘小哥兒？”
“沒有，別胡說。”
沈不遜聽到否定，又老老實實地趴了回去，說道：“我就要吃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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