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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他們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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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他們不合適

歌舞劇院的外表像一只微微開口的蚌,銀白色的建築坐落在冰天雪地裏,似乎要與漫天飛舞的雪花融為一體。

不難想象,當初主持修建劇院的設計師該有多麽喜歡這裏的戲劇,不然也不會以蚌中珍珠來比喻在劇場中上演的劇目。

沈不遜攥著洛驍的手,坐在絕佳的位置看著舞臺上的表演。

劇目中的女主角因為父母的緣故,拒絕了男主角的求愛,此時正在後花園裏跟男主角上演你追我逃的戲碼。

在很久之前沈不遜就聽說過這場劇目,作為狗血劇的忠實愛好者,他卻一直沒有機會看完這部狗血劇鼻祖。盡管這部劇從歌舞劇版到電影已經過了幾百年,有了上百個版本,他也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劇院裏觀看最原始的版本。

慘敗的妝面,和渲染陰森氣氛的燈光,一瞬間打在兩位主角化著濃妝的臉上,將故事裏壓抑的家庭氛圍表達得淋漓盡致。

這種藝術手法沈不遜還未曾見過。

他捏了捏洛驍的指骨,說道:“看不懂。”

洛驍掃視著周圍的觀眾,沒有回應。

沈不遜又說:“講故事。”

他相信洛驍雖不能把完整的故事線講得十分完美,但一定能把每一處細節給他拆分出來。

洛驍微微低頭附在他的耳側:“晚上回去跟你慢慢講。”

“慢慢講?”

沈不遜也提溜著眼珠子看了周圍一圈,他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現場的音樂太響,就算只為了兩人聽到也不得不拔高一下音調,這就難免會影響到其他觀眾。

他清了清嗓子:“講哪一段?”

“講……小馬場那段。”

小馬場那段,也就是男女主情到濃時難以自抑的部分,更是他們在發現家族糾葛之前唯一一次偷嘗禁果。

講這一段,恐怕洛驍別有深意。

沈不遜吊著眼梢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悄咪咪地撤開了手,卻又被洛驍抓了回去牢牢地被攥住。

他正在跟洛驍暗暗較勁,舞臺上突然轟隆一聲,原始的打光設備在全場晃了一下,模擬著雷雨天氣。

沈不遜不可避免地被嚇得一哆嗦。

洛驍回想起在孤兒院的那晚,將手穿過兩人間相隔的扶手,摟住了沈不遜:“假的也會怕?”

沈不遜沒回應,剛剛那一下,說是害怕打雷,實際上更是毫無防備地被巨響嚇了一跳,至於打雷……

洛驍貼著他耳邊的發絲安慰:“怕也沒關系,我在這裏。”

“……”

耳朵裏樂聲嘈雜,頂著忽明忽暗的光線,沈不遜低頭看著出現在自己腰側的手,他呢喃道,“我沒有怕。”

洛驍卻輕飄飄地來了句:“我知道。”

沈不遜盯著他的側臉欲言又止,突然有了說出真相的勇氣:“我不怕打雷,那天晚上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誰料洛驍還是重覆著上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那是沈不遜的蓄意,是不帶有任何惡意的小心試探,像一只被母親拋棄的貓崽,在生疏地試探著世界。也跟他後來大多數的試探的一樣,雖然算不上十足的真誠,卻從未懷有惡意,最多只是想貼近他的想法罷了。

他知道沈不遜向來這麽小心翼翼。

只是不曾戳破那笨拙的偽裝。

沈不遜僵硬地正視著前方,腦海中一片空白,卻又時不時回想起洛驍重覆了兩次的“我知道”,這種早就被看穿的感覺並不像其他人那樣讓他感到緊張和不安,更多的是放肆在洛驍單獨為他留出來的舒適圈裏,他任意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洛驍看在眼裏卻從不幹涉,同時還周到地替他屏蔽著舒適圈以外的一切。

讓人安心,讓人懈怠。

想要就此在舒適圈裏沈淪。

沈不遜偷偷地貼上腰側的手,小拇指輕輕地撥弄著洛驍的手指,像是在做一些不易被察覺的挑逗。

只是這種挑逗還沒讓洛驍有所反應,他自己的耳尖卻先一步紅了起來。

感覺到身邊的洛驍偏過頭看他,沈不遜一動不動地盯著舞臺上即將分別的主角,試圖理解那份因家族利益而分散的感情。

他失敗了。

洛驍的目光過於灼熱,讓他無法忽視。

像是舞劇裏在感情中無法自拔的男主角,痛苦卻又執迷不悟地在雨夜中徘徊,將一聲聲的思念鑿進彼此的骨血裏。

燈光交錯,看向洛驍的瞬間,沈不遜覺得他的眼神跟臺上的男主角有些像。

又迷茫,又孤獨,如同在風雪夜裏等待了很久的旅人,茫然地看著腳下不知去向的路。

[德麗婭——德麗婭——]

[為什麽你不願和我一起逃離這裏?]

[為什麽你不願和我一起奔向自由?]

婉轉的小提琴回響在劇場之中,和男主角的歌聲一起回旋,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急促,混入了尖銳的管弦樂器,讓整個曲調變得極端怪異,連最開始沈穩的大提琴音也表現得壓抑。

刺耳的聲音此起彼伏。

[德麗婭——阻隔我們的,並非是那些條文法律,也不是那些人冠冕堂皇的背叛之語,而是你!我的愛人德麗婭,是你的自私殺死了我!殺死了我們!]

終於,“嘭”得一聲,琴弦崩斷。

剎那間所有嘈雜的聲音消失得幹幹凈凈,舞臺上的男主角更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倒在謝幕的花瓣之中。

臺下響起雷動般的掌聲,更有人激動地站起來叫好,沈不遜心跳的厲害,隨著人群機械地鼓著掌,卻沒有看臺上一眼。

他盯著洛驍的臉,洛驍也對他微微笑著。

沈不遜蹙著眉頭,心裏莫名有些焦躁,他想起唐歆說的話,說這場戲不要在她那裏上演,便不由得有些不安。

“你笑什麽?”

“尤安可以把槍口對準別人,可以反抗家庭的束縛來獲得他和德麗婭的未來,但是他沒有,只是在一味地埋怨德麗婭沒有跟他走,最後懦弱地把槍口對準了自己,這不可笑嗎?”

洛驍一字一句地說著,像是很不讚成舞劇中男主角的處事方式。

沈不遜松了口氣:“是有點……”

洛驍繼續說:“如果愛一個人,卻沒有膽量為他放棄自己的所有,而是把所有的過錯推到不公的命運和愛人身上,該怎麽評價他的愛呢?”

對於洛驍而言,這場流傳了百年的愛情故事,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精彩,除去家族之中詭譎的鬥爭風雲,完完全全就是一部愛情舞劇,可兩位主角卻都在逃避著愛情。

他承認生活中並非只有愛情,並非為了愛情就要拋下一切,但愛情也可以是生活的主色調。

比起排在後面的兩場歌舞劇,這場劇目算不上特別好,只能說提醒他們來觀看的那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讓他們沈浸於眼下的愛情。

猜忌,詆毀,以愛的名義將對方越推越遠,更以家族對立為由撕裂了最後的愛意……

很難不多想唐歆是不是故意讓他們來看這場歌舞劇的。

“散場了,走吧。”看著大多數人都往外走著,洛驍也蹭了蹭沈不遜的手指,示意他離開。

沈不遜卻坐著不動:“我還想再坐一會。”

“是要……說說觀後感?”

洛驍也有預料,沈不遜有話對他說。

“什麽觀後感啊。”沈不遜擺擺手,想法差點被洛驍打斷,“是我有話想對你說。”

洛驍在原地站了兩秒,視線從逐漸熄滅的劇場燈挪回沈不遜身上後,才坐回位置上,語氣沈重:“你說吧。”

沈不遜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挺著腰背,問道:“你覺得今天的這場劇目怎麽樣?”

洛驍如實回答:“不怎麽樣。”

庸俗,毫無新意,像極了大多數套路化的電影,守著陳詞濫調去歌頌蹩腳的愛情,實際上所表達出的愛情觀就像枯萎的玫瑰花,稍不留意便會墜入泥濘。

“是有人故意想讓我們看到的吧?”

“我也是這麽想的。”

說到這,沈不遜的胸口有些發堵,目光也變得黯淡無神,隨著一盞盞照明燈被熄滅,他看不清洛驍的樣子,也在洛驍眼裏慢慢地跟黑色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想把自己的事情通通告訴洛驍,說不定這樣他在洛驍眼中才會重新亮起來。

只是洛驍在他開口前,先一步握住他的手。

洛驍著重捏了捏他的手腕,適應黑暗的環境後,視線逐漸恢覆,沈不遜在他眼裏重新有了輪廓:“還好我的眼睛有問題,在這種環境下能把你看得更清楚。”

“洛驍,我……”沈不遜揉著泛酸的鼻尖,抽出了手,“唐歆會不會覺得我們不合適?”

“我們合不合適,為什麽要讓唐歆來評價?”

面對洛驍的反問,沈不遜也覺得自己表達的有問題。

他重新問一遍:“我的意思是,我們在別人眼裏是不是不合適,像狄伯萊克先生那樣的人,或者是你的朋友同事,他們……”

“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我們合不合適,從來不是由他們說了算,老師不行,別人更不行。”

“可是我……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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