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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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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拍賣

窗外滴答的水聲,清清楚楚地鉆進沈不遜耳朵裏。

礙於身後人的存在,沈不遜還不敢翻來覆去,只能時不時地擡起手緩解一下臉上的瘙癢,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生怕流出一絲一毫的動靜打擾到洛驍。

洛驍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拘束:“睡不著?”

既然如此,沈不遜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問:“從孤兒院離開後你去了哪裏?”

“在孤兒院待了半年,被老師領養了。”

沈不遜疑惑:“老師?我還以為你先前說的老師只是學院或者工作上的老師。”

洛驍語氣淡淡的,解釋道:“老師他也在學院任教,但這麽稱呼他,主要是因為老師領養的孩子也多,平時對待我們就像對待學生一樣。”

“你們生活在一起嗎?”

聽洛驍的描述,被領養後的應該是生活在大家庭裏。

但是洛驍搖搖頭:“大部分時間,我都住在學校裏,老師有自己的住處,至於其他的人,我們並不經常見面,也不熟悉。”

領養那麽多孩子,每個孩子之間卻不熟,也難怪洛驍的性格冷淡。

換個人做同樣的事情,沈不遜都要懷疑那人居心叵測,打算利用這些孤兒做什麽。

但是能養出洛驍這樣性情疏離卻不冷漠,看似寡淡卻正直熱心的人,沈不遜感覺他的老師也不會是什麽窮兇極惡的人。

洛驍也補充說:“老師是個很善良的人,甚至我都覺得老師善良得有些過分了。”

沈不遜想想,對賞金獵手都能保持慈善心態,確實善良得過分。

“很晚了,睡覺吧。”

洛驍的話就像有某種魔力,哄得沈不遜的意識開始模糊,等再次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人在叫他,已經是清晨。

沈不遜睜開泛酸的眼皮,看到窗外還是昏暗的,分不清白晝與黑夜。

感覺到身邊的溫度抽離,沈不遜下意識地靠過去,勾住那人的衣服不想讓他走。

被纏住的人也順著他的心意留下來。

沒過多久,沈不遜就感覺耳廓熱熱的,沈悶的低語也哄得他松了手。

最後臉頰被人輕輕一掃,中了魔咒的“公主”再次不受控制地沈沈睡去。

洛驍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剛好孤兒院的阿姨要來叫他們起床。

阿姨笑著問他:“小洛的朋友呢?”

“還在睡……”洛驍壓低了聲音,本就偏沈的語調夾雜了些混亂的感情,“他認床,整晚都睡得不安穩,就不用喊他了。”

阿姨的眼裏閃過幾分驚訝,讚許地點點頭,跟洛驍一起離開了房間。

沒了洛驍陪伴的沈不遜,才開始真正地睡不安穩。

被洛驍掖緊的薄被像是一張網,撲進沈不遜的夢裏把他牢牢罩住。

沈不遜正要撲騰著把網掙開時,一轉眼壓在身上的又變成了洛驍。

抵著對方胸口,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眼前洛驍還在變本加厲地重覆著:“我什麽時候趁機摸過你?”

他著急狡辯,從嘴裏說出來的話卻跟腦子對不上賬,一口氣把自己的臆想吐露得幹幹凈凈,好不容易從洛驍的掌控裏逃出來,又迎面撞上了縮小版的幼年洛驍。

小洛驍蹲在墻角裏,用那雙無辜的眼神看過來:“我不會,哥哥教我。”

沈不遜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個讓他面紅耳赤的地方,但是一大一小兩個洛驍把他夾在中間,一句句的低語像是蛛網一樣把他越纏越緊,到最後竟然完完全全地逼著他舉起了降旗。

他繳械投降了。

洛驍能不能放過他……

一道急不可耐的吸氣,讓沈不遜徹底清醒過來。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剛剛是在做夢,從昏暗的房間裏又沒辦法分辨時間,只能迅速地用被子捂住嘴,生怕洩出丁點兒聲音讓人聽見。

不過身後是涼的。

洛驍已經走了。

沈不遜這才咬著指尖,壓抑地呼出一口濁氣,打開個人終端看了看時間。

居然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屏幕上還有洛驍的信息:[醒了來找我,或者在孤兒院等我回去。]

沈不遜蹭著發燙的面頰,心裏悄悄埋怨洛驍居然不叫他,居然讓他一覺睡到兩點!

外面還有孤兒院的阿姨和孩子,這下肯定都覺得他是個懶鬼了。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輸入著不由心的兩個字:醒了。

但沈不遜很快刪除,假裝控訴洛驍:你為什麽不叫我!

這句話也沒成功發出去。

最終沈不遜躲在被子裏,點開語音,虛聲說道:“你為什麽不叫我……”

語氣沒有冷冰冰的文字那樣僵硬,與其說是質問洛驍,更像是明知故問的撒嬌。

特別是帶著顫抖的聲音,讓人一閉眼就可以想到沈不遜在說這話時,臉上如同覆蓋了緋色的雲霧,想要裝出一副久經情場的老成模樣,實際上卻還是只初出茅廬的菜鳥。

教堂裏的人重覆聽了三五遍語音,讓他心中剛築好的高墻也塌得只剩斷壁殘垣。

他越來越不懂,這不知從何而起的心動到底是依附什麽存在的。

是友情,還是已經超出了友情的界限。

而這份越界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教堂到孤兒院,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透過玻璃窗就能窺見孤兒院的一角。

洛驍只需要走出教堂的小門就能得償所願看見想見的人。

但他沒有任何想要走出去的動作。

同事從身邊走過,問他:“在等人?”

洛驍沒有回應,以工作為借口押回了自己不斷飄出去的視線,現在的他還沒有膽量去直面以友情之名掩蓋的真心。

雨聲未歇,中午稍微亮起來的天幕此刻又暗下去,像是灰色調的畫布,明明塗著斑斕的色彩卻依舊讓人覺得黯淡。

沈不遜擡頭看著掛鐘,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六點,不只是洛驍沒有走出去,連他也選擇在孤兒院等待。

“反正慈善晚會也會被搞砸的。”

沈不遜的想法一出,教堂的鐘聲響起,慈善晚會主持人的聲音幽幽地傳過來。

聲音很小,但隱約能聽清主持人在講解著今晚的流程。

先是拍賣孤兒院小孩創作的畫作和工藝品,將所有拍賣所得贈與孤兒院。

然後是進行商業拍賣……

沈不遜猜到了這其中會有商業拍賣。

不然這些權力中心的貴胄們可不會大發善心來到這偏僻的孤兒星球。

“其中最為珍貴的幾件藏品來自非地球人種的大師——伯裏斯。”

主持人優雅的聲線說到這人時,都抑制不住地開始顫抖,像是已經預見了伯裏斯的畫作會在拍賣會上拍出天價。

沈不遜絲毫不感興趣。

他只是在一遍遍地回想著自己究竟有沒有聽過這個人的名字。

如他所願,答案是沒有。

那就只能怪這人不夠出名了,反正不能怪他自己孤陋寡聞吧?

跟沈不遜親近的許瑞走過來,拽了拽他的衣角:“哥哥,我們的畫會被人喜歡嗎?”

“當然了。”沈不遜揉著小孩的臉,“他們只會買你們的畫。”

話雖如此,聽著遠處傳來的聲音,教堂裏的所有人卻並不重視前半場的慈善環節,出價的人少得可憐,主持人的熱情也一降再降,恨不得快點把這些塗鴉流拍。

沈不遜註意著那邊的動靜,手上的個人終端微微一震,屏幕上彈出來[觀眾]的消息。

[開始行動了嗎?]

沈不遜回他:[正在準備。]

對面很快地發過消息:[等伯裏斯的畫拍完就動手。]

按照主持人提到過的順序,伯裏斯的畫並沒有壓臺出場,而是會在商業拍賣環節的一開始就進行競拍,在最開始就把慈善晚會延續的低迷氛圍炒起來。

沈不遜掐算著時間開始盤算。

難不成[觀眾]也欣賞不來伯裏斯,故意讓他的作品出錯?

他兀自下了定論,同時還在心裏揣測著[觀眾]這古怪不定的脾氣。

能加入[公司]的獵手,即是行業當中的佼佼者,也是特立獨行的古怪人士,這點沈不遜自己也承認。

但沈不遜還是覺得[觀眾]古怪得有些過頭了,且不說不跟他交換信息,甚至到了行動的時候都不願意接他的通訊。

要不是簽過合同,沈不遜都要懷疑他幹完這票就辭職。

不接通訊雖說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是對方字裏行間中透露出的壓迫感和自信心,讓沈不遜覺得[觀眾]會是一個相當囂張的人。

囂張到有種隨時隨地都會把所有人一起埋葬在任務裏的感覺。

極致的壓迫,和近乎癲狂的自信,怪異地糅合在同一人身上,像是精神病人的正常和不發病時的兩種狀態。

這才是賞金獵手真正的樣子吧……

沈不遜繃著眉毛,越發覺得不安。

砸在玻璃窗上的雨滴,也變成了變奏曲當中激烈的鼓點,預示著註定不平凡的夜。

他拿起門口邊的雨傘,對著屋裏的小孩們佯裝出寬和的笑臉,說道:“我去找找洛驍哥哥。”

昨天在教堂排查隱患,大多數的微型炸彈都被沈不遜重新扣掉了,只剩下十字架背後還保留著一顆,也正是因為如此,沈不遜覺得還是要去現場才能放心。

說是去找洛驍,單純地算是私心。

把現場環境和洛驍一起收進眼裏,在完成任務的同時也能保證洛驍不會因為他的失誤而受傷,更不會讓洛驍對他起什麽不該有的疑心。

罪魁禍首當成他這樣,真是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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