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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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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心頭縈繞了片刻。

葉芳愉不由細細打量起了鈕祜祿妃的眉眼,與先皇後鈕祜祿氏約莫只有三兩分相似,而相似之處只在於她們兩個都是眼尾微微平滑上挑的丹鳳眼。

除此之外,眉骨,鼻梁,口唇,下頜,皆無相似之處。

先皇後鈕祜祿氏的面孔略微秀氣一些,周身氣質清新婉約,初入宮時性格稍有些靦腆、慢熱、內向,待相熟一些之後,才會慢慢發現其溫婉大方、賢良淑德、宜室宜家等美好的品德。

——但這些都僅限於先皇後鈕祜祿氏莫名其妙“黑化”之前,葉芳愉對她產生的所有印象。

在先皇後“黑化”之後,本還秀婉可嘉的面容就逐漸沾染上了絲絲陰翳,性子也變得愈發古怪,且不好琢磨。

當時葉芳愉幾乎是被一股直覺驅使著遠離了坤寧宮,久而久之,腦海裏關於先皇後的印象便如同被人蒙上了一層紗布,影影綽綽,看不清楚,眼下若不是有一個鈕祜祿妃俏生生地立於她面前,她多半還想不起來先皇後鈕祜祿氏是怎樣一個形象呢。

而反觀鈕祜祿妃,她皮膚白皙,皎若秋月,雙眸含水,睫如鴉羽,黛眉櫻唇,嬌艷靡麗。

是那種傾國傾城、瑰姿艷逸的絕美佳人。

偏偏卻生得這樣一副性子……

葉芳愉腦海中不期然回蕩起了之前鈕祜祿妃與福嬤嬤對峙時說過的那番話。

頓時覺得有些嚴重割裂。

眼前鈕祜祿妃卻還在嘰嘰喳喳告著狀:“貴妃娘娘,我從小到大,還沒有受過這樣的罪呢。姐姐在家中之時便最疼愛我,臨終之前也求了皇上,您之前都是瞧見了的……”

葉芳愉被她念得有些頭疼,連忙開口:“是是是,我都知道。”

“那貴妃娘娘您看要如何處置她們?還有這個福嬤嬤,今天所有的事情,若沒有她在旁邊攛掇,只怕還鬧不了這麽大呢!”鈕祜祿妃義憤填膺,嬌美的小臉氣得又圓又鼓。

看著就像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一般。

葉芳愉的眸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旋即挪到不遠處的佟貴妃臉上,遲疑須臾,說道:“可宮人那邊的證詞還未回來。”

“但是,她們兩人壓著臣妾,貴妃娘娘您都是親眼瞧見了的!臣妾的位分是沒有佟貴妃高,但即便是之前出言不遜,惹得佟貴妃不快了,申飭幾句便可,再不濟,也可告到靖貴妃娘娘您這兒,亦或者是由兩位老祖宗處作主,屆時要打要罰,臣妾絕無二話!”

“而且佟貴妃沒有管理後宮之責,這樣行事,難道不是一種越俎代庖?”鈕祜祿妃越說越氣。

葉芳愉一想,發現確實也是這麽個道理。

佟貴妃目前還動不得。

但兩個粗使的老嬤嬤,敢對鈕祜祿妃動手,不論原因如何,一個“以下犯上”是免不了的。

當下便命人將兩個老嬤嬤拖了下去,掌嘴八十,發配至慎刑司論罪去了。

眼看著葉芳愉毫不留情地處置了承乾宮的人,佟貴妃面色可謂是相當難看,心下不由也有些惴惴然,害怕葉芳愉真的會聽從鈕祜祿妃的話,對福嬤嬤下手。

她故作鎮定地開口:“靖貴妃,你這是要拉偏架?”

葉芳愉朝她嫣然一笑:“本宮如何管理後宮,自有分寸,便不勞妹妹你關心了。”

她說罷,牽著鈕祜祿妃的手,緩步移至不遠處的涼亭中,轉過身,又朝著佟貴妃招了招手,“午後日頭毒辣,妹妹不過來乘涼?”

佟貴妃立在原地不肯動彈。

葉芳愉見狀,也幹脆不去理會她。

拉著鈕祜祿妃的手,同她說起了話,三言兩語,就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問了個一清二楚——

“臣妾今兒閑著沒事,聽說禦花園裏多了幾盆十八學士,便想來看一看。不料剛過來,就瞧見佟貴妃站在那兒,就是那裏,”鈕祜祿妃說著,伸手指了個位置,距離她們吵架的地方不遠,只隔了二十來步的距離,“她就站在那兒,責罵禦花園裏幹活的宮人。”

“臣妾好奇,便偷聽了一會兒,原是佟貴妃對禦花園的布置十分不滿,她想將那簇花叢圈鏟了,還想把角落裏的那幾棵樹也砍了,說是要留一片空地出來,方便賞花還是撫琴什麽的,這幾句臣妾就聽不清楚了。”

“禦花園的宮人唯唯諾諾,說禦花園這樣布置,是得了娘娘您的首肯,還說娘娘您之前有過交待,一直到中秋節前,禦花園的布置都不用更改。佟貴妃聽了,很是生氣,一直在指桑罵槐,非要禦花園的宮人聽命行事,還說若是出了什麽差池,萬事都有她來擔著。”

“宮人不肯,她就要把人發配到景山去除草,臣妾看不過眼,便走出來嘲諷了幾句。因為臣妾還記得,先前娘娘您之所以會費心更改禦花園的花草布置,概因幾位阿哥和格格在禦花園裏玩鬧時,不小心摔過幾次。娘娘您心疼幾位阿哥和格格,這才叫人鋪上了柔軟的草地,又更改了布局,便是不想阿哥和格格們瘋跑時速度太快,再受到什麽傷害。”

“佟貴妃罵臣妾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我就說她不懂什麽是慈母心腸。這話原也沒什麽,可到了福嬤嬤的嘴裏,不知怎的就成了我譏諷佟貴妃入宮多年無所出,佟貴妃當時就怒了,反罵起了我姐姐,說什麽我姐姐心思深,連太醫院的太醫都敢收買,用了那麽多生子秘方,喝了那麽多補藥,到最後還不是一敗塗地,連命都沒了。”

“她說是老天爺看不過眼,收了我姐姐的命,即便是她活著,喝藥喝傷了身子,只怕也是生不出嫡子來的。後來罵著罵著,就罵到了我身上,說我姐姐留下來的孽業,最後都要我來償還……”

鈕祜祿妃喋喋不休說了一大堆難聽之言,聽得葉芳愉眉頭越皺越深。

“反正她就是罵了我很多難聽的話,然後那個福嬤嬤還在旁邊添油加醋,不管我反駁什麽,都能被她曲解成別的意思,簡直是莫名其妙!最後搞得我十分生氣不說,佟貴妃也是越來越怒,這才失了理智,命人對我動手。”

聽完鈕祜祿妃的陳訴,葉芳愉搖了搖頭,長嘆出一口氣。

恰在這時,杜嬤嬤帶著宮人的口供回來了。

葉芳愉掀起眼簾,便看見原本還在涼亭外“罰站”的佟貴妃和福嬤嬤兩人,已經於不知何時挪到了不遠處的另外一處亭子裏。

她倒是也十分懂得怎樣能不累到自己。

葉芳愉面色冷淡地收回目光,從杜嬤嬤手中接過口供。

剛展開看了兩眼,旁邊猝不及防湊過來一具溫熱的身子,竟是鈕祜祿妃。

她很沒有自覺,湊過來之後一句招呼都沒有,直接探頭探腦地朝葉芳愉手中的紙張上看。

杜嬤嬤站在旁邊欲言又止,“鈕祜祿妃娘娘,您這……”是不是不太合適?

誰知她話還沒說完,便被葉芳愉眼神打斷,示意她不用理會,都隨鈕祜祿妃去即可。

杜嬤嬤也只得閉上了嘴巴,訥訥不言。

葉芳愉重新低下頭,看起了手中的證詞。

她之前交待過杜嬤嬤,將鈕祜祿妃和佟貴妃身邊的宮人分開關押,分別審問,最好是一上來便動用刑具,利用心理戰術,應該能用最少的時間獲得宮人的所有供詞。

鈕祜祿妃這邊宮人的證詞簡潔明了,一切就如鈕祜祿妃先前所說。

而佟貴妃那邊宮人的證詞卻不一樣了,大約是之前沒有串通好口供,彼此之間相互矛盾極多,供詞不一,經過連番審問,修改多次,到最後出來的證詞,雖然還能看出有過“美化”的痕跡,但一應脈絡也確實符合鈕祜祿妃口述的事件經過。

到了這個地步,誰黑誰白,已然分明。

葉芳愉緩緩地把紙張對折收起。

這時鈕祜祿妃忽然伸手過來,“靖貴妃娘娘,我還沒有看完呢,能不能再給我看一看?”

一邊說著,一邊擠出笑臉,沖葉芳愉期盼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賣萌。

叫葉芳愉起身的動作都頓了頓:“……”

而現場靜謐嚴肅的氣氛也頓時被鈕祜祿妃這一句話給毫不留情地打破。

葉芳愉面上做出來的沈重之態有些不知該如何維持下去。

杜嬤嬤和紫鵑見此,紛紛側了側身偷笑。

被葉芳愉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她們連忙正過身子,做起了表情肅穆狀。

那邊涼亭裏,佟貴妃見葉芳愉站起,思忖片刻,扶著福嬤嬤的手走了過來,姿態十分倨傲地問了一句,“如何了?”

葉芳愉看著她,不說話。

佟貴妃被她看得有些暗暗心驚。

下一秒就聽葉芳愉開口了,“本宮已經了解了事情經過,確如鈕祜祿妃所說,一應誤會都因福嬤嬤而起。”

“什麽?”佟貴妃瞬間傻眼。

她下意識抓住了福嬤嬤的袖子,而福嬤嬤那張滄桑的老臉上也飛快劃過幾分慌亂,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她故作鎮定道:“靖貴妃娘娘此話何意?”

葉芳愉身為貴妃,處事一向雷厲風行,只求用最簡單最快的速度解決一切雜事,好能回去繼續鹹魚躺。

是以並未理會福嬤嬤的反問,只朝杜嬤嬤使了個眼神,杜嬤嬤立時領會,帶著人過來就要將福嬤嬤押走。

佟貴妃和福嬤嬤兩人這時才真的慌了。

佟貴妃死死拉著福嬤嬤的手,“靖貴妃不該給個合理的解釋嗎?”

葉芳愉只微微笑著說道:“若是皇上和兩位老祖宗過問,本宮自會給出合理的解釋。”

言下之意,福嬤嬤區區一個賤婢,還不配她來給出解釋。

佟貴妃一時間是又氣又怒又心疼,她的手死拉著福嬤嬤不肯放,杜嬤嬤也只得小心翼翼地避開她,從另一邊拉扯福嬤嬤的手,意圖將她從佟貴妃身邊拉開。

然而佟貴妃也不知是哪來的力氣,杜嬤嬤帶著幾個宮人,竟然拉扯不過她。

場面頓時陷入了膠著狀態。

見狀,福嬤嬤連忙開口喊道:“靖貴妃娘娘,老奴從前是服侍過慈和皇太後的人……”

話未說完,就被葉芳愉毫不留情地打斷,“蓄意攛掇鈕祜祿妃和佟貴妃相鬥,意圖攪亂後宮平和氛圍,打死都是輕的了。若不是念在你曾經服侍過慈和皇太後,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好站著同本宮說話?”

“老奴,老奴要見陛下!”大約是窮圖匕見,福嬤嬤竟然高聲喊叫著要見皇上。

這時候,涼亭中,已經看完了所有證詞的鈕祜祿妃突然沖了出來,徑直沖到福嬤嬤和佟貴妃中間,低下頭,對著佟貴妃的手腕,張口便要咬上去。

佟貴妃被她嚇得連忙松開了手,福嬤嬤便被杜嬤嬤帶著幾個人拉了過去,飛快控制住,身上綁了大拇指粗細的繩子,嘴巴也被破布堵得嚴嚴實實,被幾個粗使嬤嬤擁簇著推搡著朝慎刑司的方向走。

佟貴妃只能眼睜睜看著,心都要滴血。

她倏地扭頭瞪向鈕祜祿妃,“大膽!你竟然以下犯上!”

她指的是鈕祜祿妃剛剛意圖咬她的舉動。

誰知鈕祜祿妃卻朝她露出個鬼臉,“臣妾只是低下頭,想看看貴妃娘娘手上的鐲子花樣罷了,貴妃娘娘緣何這般生氣,可是對臣妾有何處不滿?”

佟貴妃氣得胸。脯劇烈起伏:“你,你剛剛明明……”

“明明怎麽?臣妾什麽也沒做啊。”鈕祜祿妃還是一臉無辜狀。

佟貴妃的臉頓時又青了幾分,手指顫抖著指向鈕祜祿妃,半晌說不出來話,只能從嗓子裏聽得幾聲“赫赫”的破風聲,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葉芳愉擔心她真被氣出個好歹來,連忙上前把鈕祜祿妃拉了回來,“妹妹莫怪,鈕祜祿妹妹才剛入宮不久,對宮規不甚熟悉,說話為免有些過於直白了,等改日,本宮一定派人好好教教她回話的規矩。”

鈕祜祿妃也很配合,當下就雙手搭在腰側,對著佟貴妃盈盈一屈膝,“原來貴妃娘娘是怪臣妾回話時沒有規矩呀。臣妾明白了,以後一定好好回話就是。”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完,佟貴妃便眼皮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

葉芳愉只得安排人先把佟貴妃送回承乾宮,又命人去請太醫,給鈕祜祿妃檢查了身上的“傷口”。

處理完這兩位的事情,才有閑暇處理被杜嬤嬤帶走審訊的宮人。

鈕祜祿妃的人自是一一放回了自己的宮裏,而佟貴妃的人,卻被葉芳愉以“貴妃胡鬧,宮人不能及時勸止”為由,各自挨了二十棍,才被放回承乾宮裏繼續伺候。

那兩個膽大包天敢對鈕祜祿妃動手的老嬤嬤,在挨完八十個巴掌之後,便被慎刑司發配去了景山除草,此生都不得回宮。

還有幾個因為保護鈕祜祿妃而挨了巴掌的宮女,則被葉芳愉以“護主有功”的名義,不僅派了太醫去給她們看臉,甚至還一次性賞賜了一年的例銀,叫其他宮的宮人都羨慕異常。

至於福嬤嬤,她畢竟是伺候過慈和皇太後的老人,葉芳愉能叫人把她看押起來,卻不好直接下令處置,只能等到翌日皇上有空,才往乾清宮跑了一趟。

——卻得來皇上一道最好從輕發落的口諭。

叫葉芳愉一時也難辦了起來。

與此同時,承乾宮的佟貴妃醒來之後,第一時間跑到乾清宮上演了一出“脫簪請罪”。

皇上心裏存了氣,不想見她,她便在乾清宮的宮門前跪到再次暈倒。

宮外的佟家得知消息,很快也遞了帖子,想要入宮拜見……

事情就這麽一步一步上達天聽,最後來到了太皇太後這兒。

*

慈寧宮正大殿中,佛香裊裊,處處都氤氳著一片祥和靜謐的氛圍。

葉芳愉被蘇麻接過來時,佟貴妃和鈕祜祿妃都到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面孔略陌生的婦人,穿著朝廷命婦特有的服飾,落座於皇太後的左下手邊。

看見葉芳愉進來了,連忙用帕子抹去眼角的淚痕,起身朝葉芳愉行了個禮,“妾身赫舍裏氏,見過靖貴妃娘娘,靖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赫舍裏氏?難道是佟國維的福晉?

可是這年紀是不是過於年輕了一些?

還有,她怎麽記得自己以前仿佛見過佟國維的福晉,不長她這個樣子啊。

葉芳愉一邊挑了挑眉,心下有些訝異,一邊按著規矩給兩位老祖宗行了禮。

太皇太後很快叫了起,又指了指自己右手邊的空椅,示意葉芳愉過來坐著。

葉芳愉如今是後宮之中位分最高的妃子,在中宮無主的情況下,隨侍於太皇太後身側,倒也算是符合規矩。

葉芳愉便沒有推辭,大大方方落座以後,又朝那位年輕的婦人叫了聲起。

那名婦人道了聲謝,旋即起身,回到太後的身側落座,低垂著頭顱,看那姿勢有些拘謹。

葉芳愉眸光好奇地朝她端詳了一會兒。

這時候,太皇太後笑盈盈地對她說道:“這是隆科多的新婦,你還未見過吧?”

葉芳愉微微瞪圓了桃花眼,“隆科多的新婦?”

在她印象裏,佟貴妃的弟弟隆科多不是才十二三歲的年紀?怎麽這麽早就娶福晉了?

還有,她很明白,佟家此時來人是為著何事來的。

故而並不太能理解,為何不是佟國維的福晉入宮請見,反而是由著一個小輩入宮。

是看不起她這個貴妃?

可是……也不對啊。因為佟家是直接把帖子遞到慈寧宮的,既得接見,便該知道,此事已然全權交由太皇太後做主,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該由個小輩出面才是。

她正出神想著這件事,就聽太皇太後忽然嘆了口氣,“原是該佟國維的福晉入宮來的,只是聽聞她近日染了重疾,病得起不來身,整日裏沒個清醒的時候,所以也就只能讓隆科多的福晉入宮來了。”

太皇太後說完,伸手指了指小赫舍裏氏,“你把之前同哀家說的話,原原本本再同靖貴妃說上一遍吧。”

太皇太後說完,身子徑直往後邊椅背上一靠,半闔著眼瞼,盯著自己手中的佛珠,竟是要完全把處置之權交給靖貴妃意思了。

小赫舍裏氏心裏頓時沒了底。

她有些拘謹地站起身,上前幾步,覆又朝著葉芳愉跪了下去,“靖貴妃娘娘,妾身此番入宮,便是為著福嬤嬤的事情來的,聽聞她在宮中冒犯了鈕祜祿妃娘娘,觸犯了宮規,想著她也是佟家送進宮的,佟家多少有管教不嚴之責,故特來向貴妃娘娘請罪!”

葉芳愉聽她這個意思,佟家竟是認下了所有的罪責,特意來求饒的?

她不由又轉頭看了眼佟貴妃,清晰瞧見她眼中閃爍的光芒,在小赫舍裏氏說完那番話後,驀地灰暗了下去,表情也變得有些頹敗。

而鈕祜祿妃則是一下子興奮了起來,指尖緊緊捏著手帕,嘴角高高揚起,壓都壓不住。

葉芳愉把頭轉了回來,繼續看著小赫舍裏氏,“你的這番請罪之言還是免了吧,畢竟這只是福嬤嬤一人的過錯,又不是佟家暗中指使,如何能怪到佟家身上?”

小赫舍裏氏跪在地上,聽見靖貴妃的話,心中頓時一驚。

但還是收拾好了面上的表情,同時直起腰板,“妾身多謝貴妃娘娘大度。”

她又朝著鈕祜祿妃的方向,“不過,妾身還是要代福嬤嬤,也同鈕祜祿妃娘娘致聲歉。”

鈕祜祿妃輕咳一聲,明明是神采張揚的姿態,偏要做出一幅鎮定自若的表象出來,她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那我,那本宮,就姑且原諒她吧。”

葉芳愉:“……”

她也看出來了,鈕祜祿妃這是在代姐“報仇”呢。

葉芳愉抿了抿唇角,努力壓下心頭笑意。

小赫舍裏氏得了鈕祜祿妃的話,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氣,只覺手指發顫得也沒有之前那般厲害了。

她調整了一下跪姿,重新面朝葉芳愉,表情真摯地說道:“佟家送她入宮,原也是想著她侍奉過慈和皇太後,熟悉宮規,遇事周全,既能照顧好佟貴妃,也能幫著撫育皇嗣,不至於叫佟貴妃將來有了身孕而手忙腳亂,卻不想,她私下竟是這麽一副性子……”

“佟家為沒能及時察覺而心存愧疚,不過,她到底是侍奉過慈和皇太後的老人,年紀又這般大了,所犯之事又罪不至死,故而妾身懇請靖貴妃娘娘,還是饒她一命吧。”

“當然,鈕祜祿妃娘娘心中郁結,不願原諒,妾身也能理解。阿瑪哈的意思是,按照宮規,該如何懲治便如何懲治,只要留得一口氣在就好,屆時處罰完畢,佟家便將她領出宮去,必不會叫她繼續待在宮中惹得兩位娘娘心煩。”【1】

小赫舍裏氏說著,幾欲淚如雨下。

太皇太後在上面看著,心中有些不忍。

不過還是沈默地撚動著手中的佛珠,一下又一下,沒有開口,也沒有替小赫舍裏氏說話的意思。

她心中明白,如今鳳印已經交由靖貴妃代管,靖貴妃便是處理此事的不二人選。

若她貿貿然出言,基於孝道,靖貴妃多少會給她留幾分面子,從輕發落。然而這樣,卻會向外界傳達出另一種信號,即後宮之中,太皇太後的威嚴要大於靖貴妃。

只要能求到太皇太後處,能叫太皇太後心軟,便可不用害怕靖貴妃。

這與靖貴妃的威嚴不利,對後宮的和平與管理更是不利。

故而眼下她也只能閉眼不看,不開口,將一切都交由靖貴妃去處置。

想著,太皇太後微微闔上了眼皮。

直接錯過了小赫舍裏氏朝她投來的求救一眼。

小赫舍裏氏一邊說,一邊悄悄看向太皇太後,見太皇太後置身事外的閉上了眼睛,心中逐漸變得愈發慌亂。

她的這一眼,太皇太後沒瞧見,而葉芳愉因為心中在想著事情,一時倒也沒有註意到。

唯有坐於太皇太後左下手位置的皇太後瞧見了,當下便微微擰起了眉,這個年輕人,只怕是有點心機啊。

小赫舍裏氏的話音落下,殿內無人答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芳愉才對著鈕祜祿妃開了口,“你怎麽看?”

鈕祜祿妃歪著腦袋想了想,“左右臣妾也沒有什麽大事,看她又哭得那麽可憐,貴妃娘娘,不若就這麽……算了?”她尾調上揚,顯然有些猶豫。

葉芳愉又問佟貴妃,“佟妹妹,你說呢?”

佟貴妃面色蒼白地回過神,眼神隱晦地朝大殿中央哭哭啼啼的小赫舍裏氏瞪了一眼,飛快收回目光,狀似沈思了片刻,才搖搖晃晃地起身,朝著葉芳愉行了個禮,“臣妾,也是這般想的。”

“就看在她服侍了臣妾多年的份上,還請靖貴妃繞她一命吧。”

為了給福嬤嬤求情,佟貴妃少有地放軟了姿態。

甚至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幹脆放得更低一些,也向鈕祜祿妃行個禮道歉算了。

這時候葉芳愉敏銳捕捉到她話裏的用詞,“多年?”

佟貴妃一頓,“慈和皇太後還在時,臣妾便常常入宮陪伴,那時候臣妾年紀小,家裏人不放心臣妾單獨出門,故而多是福嬤嬤出宮來接的。到了慈和皇太後的宮裏,又是福嬤嬤時時陪伴,粗粗算來,也有快十年了。”

葉芳愉這才一點頭,沒有多過問的意思。

她沈吟片刻,“既然鈕祜祿妃和佟貴妃都這麽說了,”她刻意拖長了聲音,打算看看小赫舍裏氏的反應。

不過她還是失望了,小赫舍裏氏跪在地上只知道哭,聽見她開口後,眼神希冀地朝她看來,反應沒有絲毫怪異之處。

但葉芳愉心中還是不太放心,於是接著說道:“便罰她一年例銀,提燈一月,並於承乾宮的小佛堂前跪經半年,算是為先皇後祈福吧。”【2】

她最後一句話落下,眼睜睜看著佟貴妃的臉上表情歪曲了一瞬,而鈕祜祿妃的眼睛則是瞬間又亮幾分。

就連上邊的太皇太後,也睜開了眼睛,微微頷首,稱讚道:“你這法子倒是不錯。”

葉芳愉淺笑著接下了太皇太後的稱讚,旋即又對小赫舍裏氏說道:“不過方才你說的,送出宮去,倒是不必了。她侍奉過慈和皇太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是就這麽把她趕出宮,豈不是叫人議論皇家無情?”

“等她的懲罰結束,便還是繼續留在承乾宮伺候佟貴妃吧。”

葉芳愉說完,施施然起身,把地上已然渾身僵硬的小赫舍裏氏扶了起來,朝著她溫婉一笑,笑得小赫舍裏氏心中一片冰涼。

葉芳愉沒有再理她,直接轉過身,朝太皇太後行了個禮,“老祖宗,若是這兒沒事,臣妾便先回宮去了。下午晚一些時候,保清會傳信回來,臣妾已經迫不及待了,想先回宮等著,等拿到保清的信,便第一時間來老祖宗您這兒,同您一起看!”

太皇太後這時才真正被吊起了興趣,呵呵笑道:“保清還會寫信了?”

葉芳愉捂著嘴笑道:“可不是,只不過他認識的字不多,臣妾也很好奇他的信能寫成什麽樣呢。”

“那哀家倒是要看一看了。”太皇太後笑得很是開懷。

一旁的皇太後聽完了旁邊嬤嬤的翻譯,也跟著露出個笑臉,說了一句蒙語,老嬤嬤連忙翻譯,“太後娘娘說她也想看,還問了大格格可有傳信?”

葉芳愉點頭,“有的,都有的。到時候會先送至乾清宮,給皇上看過之後,再傳來臣妾這銥錵兒……”

她就著流程同兩位老祖宗解釋了幾句,便腳步急促地出了慈寧宮,回到翊坤宮等待。

……

葉芳愉等啊等,等到差不多酉時,才笑瞇瞇地從梁九功的手裏接過了一沓已經被開啟過的信封。

杜嬤嬤這時候在旁邊很是擔憂地問梁九功:“大阿哥的痘發得如何了?這些個信件可是大阿哥他們親自寫的?會不會帶著天花痘苗,再傳染給我家娘娘?”

梁九功手抱拂塵,笑呵呵的先回答杜嬤嬤後一個問題道:“不會的,不會的,這些個信件都是阿哥和格格們親手寫的,寫完之後,又經過了幾番消毒,確認沒有帶著天花疫苗之後,這才敢送入宮來。”

葉芳愉便問了:“意思就是,這不是近幾日寫的?”

梁九功點頭,“是三日前寫的了。”

他看葉芳愉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這才轉向杜嬤嬤,表情和煦地說道:“大阿哥他們去到皇莊之後,並未第一時間種植痘苗,而是由身邊的小太監先種,種過兩日之後,太醫確認了幾個太監的癥狀,這才從中挑選了癥狀最輕的一個痘苗來給大阿哥他們接種,故而大阿哥其實並未遭受什麽罪。”

“癥狀很輕,連發熱都沒有,只是嫌棄屋子裏太悶,不能出來跑跑跳跳的玩耍,只能困在屋子裏玩玩具,其中有個拼圖,大阿哥拆了又拼,拆了又拼,道是已經玩膩了,閉著眼睛都能拼好。”

“所以奴才想問問貴妃娘娘,可有別的玩具能給大阿哥帶過去玩的?也免得他拘在屋中,心情煩悶。”

葉芳愉思忖片刻,低聲同紫鵑交待了幾句什麽,紫鵑聽完,朝她投來一個微微詫異的眼神,很快服了服身子,轉身離去。

不多時,提著幾個包裹氣喘籲籲跑了回來。

她把包裹遞給梁九功身邊的小太監,一邊喘一邊語速飛快地說道:“這兩個粉色的包裹是給大格格和二格格的,裏頭除了玩具之外,還有幾本書,以及幾個沒打完的絡子。是兩位格格之前沒打完遺落在翊坤宮的,我家娘娘的意思是,如果兩位格格覺得無聊,可以繼續把絡子打完,估計打完沒多久就能回宮了。”

她又把另外兩個深色的包裹遞給另一個小太監,“這兩個是給大阿哥的,這個包裹裏頭跟兩位格格的一樣,有幾樣玩具和幾本書,並一套文房四寶,我家娘娘說,若大阿哥實在沒得東西玩了,那就看看書,練練字,也好為將來去上書房做準備。”

“另外一個包裹裏,則是阿哥平時用慣的了一個小枕頭,之前忘了帶去,而我家娘娘這幾日又繡了新的枕套花樣,叫送去給大阿哥瞧瞧,也免得他離了小枕頭睡不好,平白再傷了身子。”

兩個小太監表情鄭重地接了過去,又悉心記下紫鵑說的每一句話,末了道:“奴才一定把話帶到。”

梁九功這才滿意收回視線,朝著葉芳愉拱了拱手,“那奴才就先回乾清宮了,東西明日方才會派人送去,娘娘若是要寫回信,晚些時候寫好了隨時遞到乾清宮來就是。”

葉芳愉微微頷首,“本宮知曉了。”

梁九功走後,葉芳愉沒有著急著拆開信封。

她說好了第一時間去給兩個老祖宗的,於是很快便上了轎輦,不多時,翊坤宮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慈寧宮。

……

慈寧宮裏兩位老祖宗一直沒離去,眼巴巴地盼著葉芳愉早些帶來小娃娃的信件。

故而葉芳愉一進去,太皇太後便搶先開了口,“那些個虛禮都免了吧,過來坐過來坐,可是保清和伊爾哈、雅利奇的信到了?”

葉芳愉點點頭,笑盈盈地從袖子裏掏出三封信。

她把寫著大格格名字的信遞到太後的手裏,又把寫著雅利奇的信遞給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接過以後,一時還有些不解,她雖然沒有多少重男輕女的思想,但到底心中還是青睞小娃娃更多一些,故而也更為盼著能第一時間看到保清的來信。

葉芳愉一邊遞過去,一邊飛快解釋,“老祖宗先看看雅利奇的吧,您看完以後,臣妾還要派人拿給安嬪和馬佳嬪看一看呢,她二人想必此時也等得心焦了。”

而至於小娃娃的信,她本人就在這銥錵裏,大可以等老祖宗看完了,自己再拿回去慢慢看,慢慢琢磨。

太皇太後這才恍然大悟,也不計較沒能第一時間看見保清的信了,轉而打開了雅利奇的信,一字一句看得十分仔細,看完之後,又返回第一句,來來回回看了三四遍,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旋即與太後手裏的信做了交換。

太後不通漢語,看起信來卻十分興致勃勃。

她身旁負責翻譯的老嬤嬤只得蹲下身,湊近到她身邊,一邊指著信件上的字,一邊用蒙語翻譯給太後聽,同太皇太後一樣,來回翻譯了三四遍,兩宮太後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了手中薄紙。

旋即,動作十分一致地看向葉芳愉。

葉芳愉:“……”

她苦笑著把小娃娃的信紙從信封中抽出來,恭恭敬敬地雙手遞呈至太皇太後跟前。

又從兩宮太後手中接過伊爾哈和雅利奇的信,一目十行,飛快瀏覽了一遍。

伊爾哈的來信內容十分中規中矩,她到底年紀大一些,手腕有力,幾行毛筆字寫得清秀又規整,竟比葉芳愉的字還要好上一些……

信中沒有怎麽寫她種痘後的癥狀,只說一切都很好,皇莊的宮人伺候很盡心,還有太醫院的太醫時刻輪值看守,叫烏庫瑪嬤和皇瑪嬤都不要擔心。

雅利奇年紀小,雖然練過一段時間書法,但腕力虛浮,寫出來的字看似筆走龍蛇,實則十分潦草,大約是識字不多的緣故,其中有些字還缺筆少劃,看來十分搞笑。

她同伊爾哈一樣,並未過多著墨種痘的癥狀,只寫了去往皇莊的途中,遇見過什麽美麗的花,而皇莊裏又養了什麽新奇的鳥,都是一些紫禁城裏從未見過的風景,嘰嘰喳喳,寫滿了一整頁,細細讀來,其實也就幾行話。

葉芳愉看完以後,細心把幾張信紙又塞回了信封裏,把雅利奇的那封交給杜嬤嬤,吩咐她即可送去景仁宮,還道那邊若是要寫回信,可在宮門落鑰之前將回信寫好,送到翊坤宮來。

杜嬤嬤低聲應了句是,很快轉身離去。

另一邊,太皇太後和太後已經看完了小娃娃寫的信。

動作仍舊很是一致,一手捏著信紙,一手抹起了眼淚,叫葉芳愉頓時有些驚訝和好奇,小娃娃這是寫了什麽,叫兩位老人家這般傷感?

她腳步遲疑地走了上前,正想開口,就見太皇太後朝她招手道:“你來看看吧,真是,太叫人心疼了。”語氣哽咽。

太後也用蒙語咕噥了一句什麽,聲音聽來格外沙啞。

她身邊的老嬤嬤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翻譯道:“太後娘娘說,保清阿哥真是太堅強了,將來一定是大清的第一巴圖魯!”

葉芳愉聽完,大為震驚,並且還有些不明覺厲。

她上前接過兩張薄薄的紙張,入眼是小娃娃那稚嫩的筆觸,一句話寫著:“烏庫瑪嬤,皇瑪嬤,汗阿瑪,額娘,還有宮裏別的額娘,還有太子弟弟,長生弟弟,萬甫弟弟,還有兩個妹妹,烏希哈和雅爾壇,展信安。”

葉芳愉:“……”

她立時就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來。

兩行話裏便有兩個錯別字,竟然直接給萬黼和雅爾檀改了名字……

而且,什麽叫做宮裏別的額娘。

這話說的好像他是很多個額娘一起生出來的一樣。

完全大可不必好麽……

畢竟這信也不會落到別的妃嬪手裏啊。

葉芳愉忍著嫌棄的心情繼續往下看,就看見小家夥打完這一連串招呼之後,大約是想不起來自己要寫什麽了,幾行字下是一滴好大的墨水點,直接占據了四五行的空間。

葉芳愉:“……”

她嘆了口氣。

然後繼續往下看:“這是我長大以來,第一次出宮。從前那次不算,因為那時候我沒有長大,還是個不會說話不會走路的小寶寶呢,所以這次才是我第一次出宮。”

“宮外可真熱鬧啊,有好多好多的人,他們在賣東西,買東西。還有人在賣吃的,買吃的,經過一個地方的時候,我聞到了很香很香的味道,張順安說那是有人在賣肉包子,我就很奇怪了,為什麽我們宮裏的包子就沒有那麽香呢?一直走出了好遠我都能聞到那個味道呢。”

“我出來的時候,有那個胡子白白的太醫爺爺看著,他不給我買,但是後來沒幾天,他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其他的太醫伯伯說他不會回來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唉,我好擔心他呀。”

“不過,沒有了那個太醫爺爺,別的太醫伯伯肯定管不住我,到時候,也就是回宮的時候,再路過那個地方,我一定要買張順安說的那個很香很香的包子,要買很多很多,讓宮裏每個人都吃得到,大概要買一萬個才行!”

這裏的“萬”字,大約是不熟悉比劃,小娃娃寫成了“禺”字。

故而“一萬”只是葉芳愉猜測的數字。

葉芳愉看完,心情還是十分覆雜,她繼續往下看。

“除了肉包子,我還要買糖葫蘆,買茯苓糕,松子糖,栗子酥,買好多好多,張順安說,宮外的點心,不比我們宮裏的差,額娘和烏庫瑪,還有皇瑪嬤,住在宮中不能出來,所以肯定沒吃過,我真的好想好想快點回宮呀,把所有東西都買回宮去,給你們嘗嘗!”

看到這裏,葉芳愉簡直有些繃不住表情,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

引得兩位老祖宗齊齊朝她看了過來,眼神裏滿是好奇。

葉芳愉只得迅速收斂起了笑意,繼續往下看,一邊看,一邊心中嘲笑小娃娃對銀錢沒有概念,他要買那麽多東西,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麽多錢……

然後,她便看到了小娃娃的下一句——

“額娘不用擔心我沒錢的,我出宮的時候,太子弟弟往我手裏塞了兩張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反正就是好大好大的銀票,叫我出宮以後,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管夠!”

“我把銀票給太醫爺爺瞧了,問他那是多少錢,太醫爺爺說,一張就是一萬兩!我有兩張,就是兩萬兩。徐太醫伯伯看完了很羨慕,他說我有了這兩張銀票,都可以買好多好多家店鋪了!”

“太子弟弟可真好啊,他是全天底下,除了額娘之外,對我最最最好的人了,連汗阿瑪都比他不過!”

“哎呀,差點忘記問了。我想問問額娘,你喜歡點心鋪子嗎?還是喜歡首飾鋪子?成衣鋪子?包子鋪子?還有烏庫瑪嬤和皇瑪嬤,她們喜歡什麽鋪子呢?我可以買下來,通通送給你們!”

葉芳愉:“……”

她不禁嘶了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兩萬兩??

小太子可真舍得啊!

這些差不多是他一半的私庫了吧,竟然真的說送就送?

嗚,她也好想有個小太子這樣“慷概大方”的弟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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