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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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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葉芳愉一楞,瞬間挺直了腰脊,驚訝地問杜嬤嬤:“可有聽見她們都說了些什麽?”

杜嬤嬤搖搖頭,回答道:“沅兒不敢跟得太近,只模糊看清了那人好像是跟在佟貴妃身邊伺候的親信,老奴便懷疑,前幾日的事兒,會不會與佟貴妃有關?”

沅兒是跟在杜嬤嬤身邊伺候的宮女之一,極得杜嬤嬤看重,幾乎是當作了接班人培養。

杜嬤嬤說完,葉芳愉斂下眉眼,細細琢磨了一會兒,卻也想不出來其他線索。

須臾,擁著被子又躺了下去,表情微微有些惆悵,看著杜嬤嬤道:“還請嬤嬤派人查清楚一些,我好再做打算。”

杜嬤嬤一想,好像也只能如此,遂點了點頭,起身上前,幫葉芳愉掖緊了被子,又放下兩邊床幔後,方才慢悠悠地轉身離去。

……

翌日,風平浪靜。

又過一日,忽然傳來小太子生病的消息。

葉芳愉一顆心瞬間緊張了起來,帶上小娃娃就直奔乾清宮而去。

遠遠就瞧見乾清宮的大門之外,梁九功正抱著拂塵來回踱步,好像是在等著什麽人。

看見葉芳愉的轎輦過來,他停下徘徊的腳步,疾疾上前朝葉芳愉躬了躬身子,口中恭敬地喊道:“給貴妃娘娘請安,給大阿哥請安。”

“梁公公免禮。”葉芳愉一邊喊他起來,一邊扶著小娃娃慢慢爬下轎輦,待他在自己身邊穩穩站定之後,才又看向梁九功,說:“本宮帶著保清,是專門來探望太子殿下的,還請梁公公幫忙通傳一聲。”

梁九功抱著拂塵又是一鞠躬,臉上笑容殷切,對葉芳愉道:“娘娘來看望太子殿下,哪裏還需要什麽通傳呢?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他看葉芳愉有些不解,連忙低聲解釋,“這也是皇上的意思。”

“哦,原來是這樣。”葉芳愉了然地點了點頭,手中還捏著兒子的小胖手,拉著他緩緩朝小太子居住的暖閣走去。

一邊走,一邊問梁九功:“皇上現在是在太子殿下那兒麽?”

梁九功:“早前還在呢,看著太子殿下喝完藥後,便回了禦書房批折子去了。臨走的時候吩咐奴才,若是看見貴妃過來,直接帶著您去見太子殿下就行。”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一行人邁入了小太子的暖閣。

許是剛喝過藥的緣故,屋子裏還彌漫著一股又酸又嗆的苦藥味兒。

小娃娃一走進去,就皺著眉毛打了個噴嚏,軟彈白嫩的小包子臉看上去十分冷肅,全然沒有了平日裏溫和軟萌的可愛模樣。

明顯是在為他太子弟弟的病情而擔心。

再看靖貴妃,她臉上的表情雖然看起來沈穩且淡定,實則兩道柳眉一直微微蹙著,而唇瓣緊抿,捏著大阿哥的手,也在不知不覺收緊力度,好似將大阿哥的手腕都捏白了一圈。

然而母子兩人卻誰也沒有發現。

一進暖閣,兩人便睜著形狀相似的清潤眸子,在屋裏急切尋找著什麽。

等看見太子殿下的身影後,兩人眸光同時一亮,像是終於放下了心,緊繃著的面部線條也一剎那同時柔和了下來。

大阿哥睜開貴妃娘娘的手就朝太子殿下的方向跑,一邊跑,嘴裏還一邊喊著:“弟弟弟弟你沒事吧?”

靖貴妃拍了拍胸口,一副後怕的模樣。

梁九功在旁暗暗觀察了一會兒,心中慢慢有了數,不著痕跡收回打量的目光。

此時葉芳愉還不知梁九功心裏的懷疑。

腳步緊跟著小娃娃,快速走到小太子的床前,見他還沒睡,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柔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嗚嗚哥哥,那拉額娘,你們來吶。”小太子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只留一顆圓圓的腦袋露在外邊,還有一雙小小的手掌,正緊緊抓住貼著下巴邊緣的被子一角。

哭得面頰紅紅,表情十分委屈,小奶音聽起來綿弱且無力,像是狂風驟雨後被打得蔫頭巴腦的小花骨朵,看得葉芳愉心間就是一疼。

小娃娃也有些想哭了。

他實在見不得弟弟受委屈。

跪在腳踏板上,兩條小腳互相蹬了蹬,就把腳上的靴子蹬了下來,手腳並用就要往床上爬,一邊爬一邊說:“哥哥來陪你好不好,不哭了哦,弟弟要乖乖的,弟弟最棒了。”

然而他只爬到一半,就被一旁跪著的李嬤嬤眼疾手快拉了下來,一把護在懷裏,心驚肉跳地說道:“大阿哥,太子殿下這是受了風寒,太醫說要是距離近了,也會有傳染的風險,您不若還是在下邊陪著太子殿下吧。”

小太子也嗚嗚了兩聲,可憐巴巴地晃了晃腦袋,看著小娃娃說道:“是哦,哥哥你不要來,我自己很快就能好了,我不想哥哥也生病。”

說完,睜著水潤的眸子又看向葉芳愉,小奶音沙啞地說:“那拉額娘也別摸我了,我怕那拉額娘會被我傳,傳,傳懶……”

大約是生了病,又喝了藥,意識有些模糊,發音便不是很清楚,把“傳染”說成了“傳懶”,偏他自己還意識不到。

抓著被子又往裏頭挪了挪身子,挪動好半天,也只把自己的小腦袋往裏挪動了一指頭左右的距離。

再睜開眼睛,就見葉芳愉的手還覆蓋在他額間。

小太子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又有些擔憂,“那拉,那拉額娘不怕生病病嗎?”

葉芳愉搖搖頭,仔細測好了小太子身上的溫度,見沒有發熱癥狀,方才慢吞吞地收回了手,柔聲說道:“那拉額娘是大人了,不會那麽輕易生病的。”

“哦……”小太子低著嗓音,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褐色的眸仁裏像是蒙上了一層水光,看什麽都不甚清晰的樣子。

沒過一會兒,眼皮就耷拉了下來,微微闔起,一副欲睡不睡的小模樣。

李嬤嬤見狀,知道大概是剛剛喝過的藥起了效用,低聲與葉芳愉和小娃娃解釋了幾句。

小娃娃害怕打擾到弟弟睡覺,機警地擡起兩只小肉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葉芳愉也點了點頭,伸手捉住小太子露在外邊的一雙小胖手,給他塞回被子裏,又繞著被子仔細地掖了一圈,力求不透進一絲寒風進去。

等小太子打起了微弱的小奶呼聲後,她才小心翼翼從床沿起身,幫著李嬤嬤把兩邊的床幔放了下來。

一行人輕手輕腳地來到外間說話。

葉芳愉主要是想知道,小太子是如何生病的。

李嬤嬤聞言,先長長嘆了一口氣,“原是老奴的錯,昨兒,唉,昨兒要是老奴沒有請假出宮就好了。”

葉芳愉一聽便有些好奇了,“嬤嬤為何這麽說?”

李嬤嬤還是愁眉苦臉,“若老奴昨兒在太子殿下身邊伺候的話,又如何會輕易叫人怠慢了太子殿下去?”

怠慢?

這可真是個新奇的詞兒。

葉芳愉還從未聽說過乾清宮,不,應該說整個紫禁城裏,居然還有人敢怠慢小太子的呢。

她把小娃娃抱在懷裏,叫他側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手環著小娃娃的肩頭,一手捏住了小娃娃胖如藕節的小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把玩著。

小娃娃也關心弟弟的病情,一時之間倒也沒有發現自己的小胖手已經成了壞額娘的新玩具。

只睜著一雙黑漆漆的圓眼睛,滿是求知欲地看向李嬤嬤。

見她停了下來唉聲嘆氣,忍不住催促道:“嬤嬤快說,壞人是怎麽怠慢太子弟弟的,汗阿瑪沒有罰他們嗎?”

“還有還有,弟弟的病嚴不嚴重啊?會不會很難受,身子疼不疼,還要喝多少苦藥呀?”

他問了幾句,小奶音控制不住,越來越大聲。

李嬤嬤忙豎起一根手指,朝他噓了一聲。

小娃娃嚇得縮起了短短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小嘴,眼神靈動,仿佛在同李嬤嬤表達歉意一般。

李嬤嬤又嘆了口氣,徐徐開口,“聽崔姐姐說,昨兒太子殿下從翊坤宮回來時還好好的。先是自個兒玩了一會兒玩具,然後就說要洗澡。”

“宮人準備熱水時,他就著急忙慌地把身上衣裳都脫了下來,站在一旁等著熱水備好。崔姐姐呢,當時在忙著給太子殿下準備要穿的衣裳,一時之間,竟然無人留意到太子殿下已經脫下了衣裳,而浴室的兩扇窗子還都大開著!”

“這三月的天氣,娘娘和大阿哥也是知曉的,白日裏有太陽照著,溫度正佳,不冷不熱,而到了夜間呢,冷風一吹,莫說是太子殿下這樣兩歲的稚兒了,便是十來歲的宮人也少有能經受得住的,更何況還是不著寸縷……”

葉芳愉一邊聽著,一邊會意地點了點頭。

清朝跟現代可不一樣,現代有溫室效應,古時候可沒有,寒冷都是實打實的。

並且整座紫禁城都是木質結構,一般來說,要到了四月才能徹底擺脫夜間的寒涼之氣。

葉芳愉問:“所以就是洗澡之前被吹得那一陣兒,導致太子殿下受了風寒?”

李嬤嬤搖搖頭,表情越發生氣,“哪裏止這些,還有呢!”

“還有?”小娃娃也在認真聽著,這時候忽然驚訝起來,他道:“弟弟是太子呀,而且不是說弟弟身邊的宮人都是汗阿瑪精挑細選的嗎?”

“怎麽會混進去這麽壞的壞人呢!”

“真是太過分了!”

“我要叫汗阿瑪把他們都拉出去打板子!對了,汗阿瑪也有錯,汗阿瑪沒有好好給弟弟挑選宮人,汗阿瑪應該來給弟弟道歉,再寫一萬字檢討才行!”

他捏起了小胖拳頭,氣呼呼一頓輸出。

聽得葉芳愉和李嬤嬤同時都楞了楞,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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