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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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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宜嬪略微局促地攥緊了手帕,看見葉芳愉臉上迷茫的神情不似作偽,心間疑惑更深。

她抿了抿唇瓣,好半晌,啞著嗓音道:“先前聽說,貴妃姐姐很反感……宮中有人這般行事,臣妾便以為,姐姐是對皇上情深厚重,才,才……”她兩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卻不影響葉芳愉理解她話中的意思。

當即就朝著宜嬪明媚一笑,眸中流光閃爍,熠熠生輝,紅艷的唇瓣輕啟,對著宜嬪輕聲細氣解釋道:“那你可當真是誤會了。”

說著,搖了搖頭,神色微微有些無奈。

看得宜嬪霎時又是一怔,心頭像是有什麽東西松了松。

她緩緩放開手裏緊攥的帕子,表情不覆之前那般沈重,也對著葉芳愉笑了笑,“原是如此,那我與姐姐也可以算得上是知己了。”

她的話裏夾著些許暗示,並且沒有自稱“臣妾”,而是換上了更隨意一些的“我”字。

葉芳愉秒懂。

端起茶杯,遙遙對著宜嬪做出個敬酒的動作,宜嬪忙不疊也端起自己的茶盞回敬。

二人同時呷了一口蜜水,空氣中默契流轉。

等放下茶盞,葉芳愉正色道:“你同你姐姐關系如何?”

宜嬪面色懷念,說:“極好,小時候我調皮搗蛋,阿瑪額娘斥我時,都是姐姐把我護在身後,等阿瑪額娘氣極走了,姐姐就會一邊安慰我,一邊給我講道理,免得我下一次再調皮犯錯,惹阿瑪額娘不快。”

“姐姐大我幾歲,還沒能護我多久,就進宮參加小選了。等過幾年輪到我參加小選,也是姐姐使了銀子,才讓我得去到乾清宮做奉茶宮女的。”

乾清宮的奉茶宮女都是極輕松的活兒,並且距離天子最近,常能得見天顏,是宮裏人擠破了腦袋也要謀求的崗位。

入選條件呢,自然也十分嚴苛,若不是宜嬪自身條件極其優越,哪怕她姐姐使再多銀子,這活兒也輪不到她一個初初入宮的新選秀女頭上。

這一點,葉芳愉與宜嬪都心知肚明。

葉芳愉便又問:“那你姐姐現在是在哪裏做活?”

“繡房。”

葉芳愉心間一動,“聽聞繡房有個‘巧手娘子’……”

宜嬪點頭:“就是我姐姐,我姐姐她三歲時就開始摸繡花針了,眼力也十分不錯,額娘請人來給姐姐看過,說是姐姐的眼睛同旁人不太一樣。”

她擔心葉芳愉聽不懂,急忙舉例子解釋:“好比常人一般能分辨出來的顏色就那麽幾種,或者幾十種,但是姐姐她不同,她眼睛能辨認出來的顏色有成千上萬種,我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總之特別神奇!”

宜嬪一邊說,一邊解下腰間垂掛的荷包,遞給葉芳愉,又把手裏不知何時揉搓得皺皺巴巴的手帕展開,鋪到牙桌上,想了一想,再把右手的袖子也捏住,像是獻殷勤一般,整個人湊過來,讓葉芳愉去看她袖子上的花樣。

皆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之作。

葉芳愉讚嘆了一句。

宜嬪便喜滋滋說道:“姐姐的繡品之所以這般卓絕,概因她連繡線的顏色都十分講究,聽說有好多繡線都是她自己染的,雖然染好以後,我也看不出來有什麽差別,但是繡到絹布上以後,就會發現,確實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這可是傳說中的“絕對色感”啊!

這就跟老天爺追著餵飯是一個級別的!

葉芳愉把玩了一會兒宜嬪的荷包,方才依依不舍地遞還給她。

宜嬪卻是直接一推,神態大方地說道:“姐姐既喜歡,那就送予姐姐了!”

話音剛落,似乎想起來什麽,不等葉芳愉反應,她又著急忙慌地伸出手,把荷包奪了回去,兩邊臉頰漲紅,眼神飄忽,嘴裏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對,這是我佩戴過的,如何能送予貴妃姐姐?不若還是請姐姐再等幾日,等新的荷包到了,我再給姐姐送來。”

葉芳愉聞言,莞爾笑了笑,“沒事,一個荷包而已。”

宜嬪迷茫,“可姐姐不是喜歡嗎?”

葉芳愉故意逗她:“我還喜歡你姐姐的手藝呢,要不然,你把你姐姐送給我好了。”

宜嬪不說話了。

表情認真,眼神流露出幾分思索之色。

葉芳愉無奈:“你還當真想把你姐姐送來翊坤宮啊?”

宜嬪點頭:“也不是不行。”

畢竟靖貴妃是宮裏難得的大善人,翊坤宮的整體氛圍也與旁的宮裏不太一樣,底下伺候的宮人也是一個賽一個的老實且忠誠,姐姐若是來了翊坤宮,哪裏不必繡房好?

宜嬪開始認真思考起了其中的可行性。

隨後,又把心裏話一一托出。

葉芳愉瞬間失笑,“你只覺得我宮裏不錯,卻怎麽不看看你自己的延禧宮呢?”

宜嬪一怔:“娘娘是說……?”

葉芳愉點了點頭,有意無意地提點她:“你如今不過是嬪位,擡舉了身邊宮人以後,皇上最多就是給個常在或者貴人的位分。來日呢,等她誕下了皇嗣,多半是要交由你來撫養的。”

“若她是個心性好的,倒也無妨,但就怕她萬一生出了別的什麽想法,那你要怎麽辦?”

宜嬪認真聽著。

聽到這裏,忍不住問:“宮中規矩就是如此,換成了姐姐,難道還能有什麽別的說法麽?”

葉芳愉擺擺手:“那自然。”

“是沒有的。”

宜嬪瞬間沈默。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露出些許哀怨,眨也不眨地看著她,頰腮鼓了鼓,抿著唇,有些憋悶,一副不想同她說話的模樣。

葉芳愉笑了笑。

逗宜嬪真是太好玩了。

她清咳兩聲,繼續道:“宮中規矩就是如此,流程上肯定沒有什麽不同的,只她是你的親姐姐,你們白日晚上都能待在一處,這孩子是你養,與她養,又能有什麽區別?”

“再一個,等你來日得封高位,皇上看在你的面子上,說不得還能把你姐姐的位置往上提一提,亦或者是特許她親自撫養孩子呢?”

“還有,你們既是一母同胞,情分自然不同於旁人,你姐姐也不容易生出什麽別的想法,不會背叛你,也不會背刺你,而且她的孩子,還要管你叫小姨呢……”

葉芳愉絮絮說了幾方面的好處。

最後話鋒倏地一轉,“不過這都要建立在你姐姐也有同樣想法的基礎之上,若是你姐姐不肯,還想著出宮嫁人的話,那就只能當我今兒這話沒說。”

她說完,聽見外頭宮人擡膳走動的聲音漸消,就知道偏殿那頭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

於是側身彎腰開始穿鞋。

對面陷入沈思之中的宜嬪見狀,也連忙回過了神,把腳上的鞋子穿好,過來扶著葉芳愉,一同朝偏殿的方向走出。

兩人沈默地用完一頓早膳。

宜嬪的眼神仍舊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只渾渾噩噩,無知無覺地跟隨葉芳愉回了梢間裏,看葉芳愉端起茶盞喝水,她也跟著端起茶盞,看葉芳愉拿起旁邊的話本津津有味讀著,她也拿了一本游記握在手裏。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的把手中游記一卷,在牙桌邊角上重重敲了一下,“是這個道理沒錯!”

葉芳愉的思緒猶還沈浸在話本當中,聞言頭也不擡,只伸手摸了塊鹽漬話梅,嘴裏含糊道:“什麽道理?”

“自然是姐姐剛剛與我說的道理。”

“哦。”

葉芳愉點了點頭,收起追問的興趣,繼續看向手中話本。

對面宜嬪想通之後,猶如從裏到外容光煥發,直接把游記隨意一丟,自覺走到角落的盥洗盆處洗了手,又爬回榻上,吃起了紫鵑為她準備的糕點。

吃完之後,她坐在原地,掰著手指數了數自己今日的目的。

狀,是告了,但是還沒有跟大阿哥玩耍呢。

就這麽回去,她實在不甘心。

然而見著葉芳愉的心神全部沈浸在話本之中,根本沒有閑暇理會自己,她只能去問紫鵑,“大阿哥呢?”

紫鵑朝她屈了屈膝,壓低聲音回答:“大阿哥早膳之後,去了乾清宮,多半要到午時前一刻才能回來。”

宜嬪眼眸一亮,“那,太子殿下也會來麽?”

紫鵑點頭,“多半是會跟著大阿哥一起回來的。”

宮裏現在誰不知曉,大阿哥和太子殿下向來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好得如同一人似的?

宜嬪的眼眸更閃亮了,坐姿也更為端正,“那我就在這裏等一等好了,對了,紫鵑姐姐,能不能給我拿些大阿哥玩具過來,我好邊玩邊等。”

宜嬪雖已做了主子,但是向來沒有什麽架子,對著宮人也能肆意撒嬌。

偏偏做出來的小模樣憨態可掬,絲毫沒有半分矯揉造作的感覺。

紫鵑也不是第一回聽她管自己叫姐姐了,神色染上幾分無奈,“奴婢不敢當。”

她謹慎地推辭了一句,方才轉身朝大阿哥的玩具房走,不多時,拿回來幾套拼圖和一副七巧板。

宜嬪便玩了起來。

玩了不知多久,葉芳愉手中的話本逐漸看到最後一頁。

看完結局之後,葉芳愉伸了伸懶腰,看見宜嬪時,還有幾分驚訝,“你怎地還沒走?”

宜嬪手裏捏著一塊拼圖,註意力都在殘缺的圖案之上,頭也不擡地道:“我在等大阿哥呢。”

葉芳愉了然地點了點頭,已經習慣了自家胖寶寶那無處不在的魅力。

沒多說什麽,伸手在畫本堆裏挑挑揀揀,想要再找一本新的來看。

找著找著,忽然想起來一事,漫不經心地又問:“對了,你方才說,是前兒在禦花園看見那個小太監和小宮女?可還記得他們的模樣?”

宜嬪:“……”

她忽然把手裏的拼圖緊緊捏進了掌心裏,擡起頭,看向葉芳愉,口中語氣十分驚訝,“對啊!我居然給忘記了!”

葉芳愉一怔,扭頭看她:“你,竟然看清楚了?”

宜嬪連忙搖頭,“沒有沒有,當時我和春行並沒有看清楚他們的模樣,後來我回去延禧宮後,左思右想,覺得怎麽都不對勁,但又不敢貿貿然來跟姐姐告狀,擔心是我想太多,所以就花了兩日時間去查,還真叫我把人給找到了!”

葉芳愉“啊”了一聲,“那你方才怎麽不說?”

宜嬪眨了眨眼睛,沈默片刻,結結巴巴道:“忘,忘記了。”

說完仿佛意識到什麽,“那不是因為姐姐忽然問起了春行麽?”

“姐姐呢?姐姐又是因為什麽,到了此刻才想起要問?”

這回輪到葉芳愉沈默。

嗯,還好穿的是康熙朝前期,後宮還比較幹凈,也沒有那麽多勾心鬥角的事。

若是傳到了風雲詭譎的其他朝代和後宮,依著她和宜嬪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只怕三日都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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