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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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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皇上動了動唇,還想再哄騙幾句。

那邊葉芳愉已經態度果決地把手從他掌心抽了出來,覆蓋在耳邊,做出個“我不聽我不聽”的姿勢來。

故而皇上只能暫時偃旗息鼓。

表情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怎麽…比保清還沒有上進心?”

葉芳愉忍著翻白眼的沖動,“臣妾沒有猜錯的話,年後,坤寧宮便不能再閑置了吧?”

皇上眸光微微一閃,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之前並沒有特意交代過要保密,內務府那邊制作鳳袍的動作不可能完全瞞過後宮。

那拉氏又一向聰慧,猜出來也不稀奇。

只……這人的聰慧勁兒何時能用在正道上?

皇上一想到此處,心口登時又傳來一股微微的絞痛之感。

他沒說話。

葉芳愉也不用他蓋棺定論,兀自嘀嘀咕咕地說著:“槍打出頭鳥又不是什麽好事,況且臣妾膝下還有個保清和萬黼呢,便是不為自己,也該為他們兩個多想想才是。”

“皇上眼在天下,臣妾卻只是一個深宮婦人,看不得那麽長遠,皇上認為臣妾應該為母則剛,處處都彰顯強勢,可後宮之中光有冷硬的一面是不成的。”

“這就跟禦下是一個道理,軟硬兼施,才為上策,臣妾明白皇上是一番好意,但您卻沒有站在臣妾的立場上去想過這個問題……”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好長一番話,或真或假,或賣慘,或糊弄,盡量說得貼合自銥錵己的人設,又暗中夾帶了許多私貨。

說完,就看見皇上臉上冷凝的肅然之色消融了不少。

他斂著眼皮思索了許久,最後溫聲說道:“你說得很是。”

葉芳愉微詫,就這?

她白說了?

下一秒,皇上開口:“那便交給鈕祜祿妃去主持吧。”

葉芳愉臉上的表情頓時溫和了些許。

就看見皇上在屋子裏來回走了幾圈,表情若有所思,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扭頭侃然正色同葉芳愉說道:“還有一事,朕要問問你的意見。”

葉芳愉連忙把手裏的茶壺放下,“皇上您說。”

皇上:“朕之前,本來打算等你得封貴妃後,讓你遷入翊坤宮去住,但觀你之前那番話,想是不願的了?”

翊坤宮?

葉芳愉緩緩瞪大了桃花眸,歷史上最得寵的宜妃所住的翊坤宮?

不願?

怎麽會不願呢?

葉芳愉忍著欣喜,飛快舉手,“臣妾願意,一千一萬個願意!”

“願意?”皇上表情難得有些懵。

他驚疑不定地朝葉芳愉看了幾眼,“當真願意?”

葉芳愉點頭,“願意呀,能住大房子誰不願意?”

皇上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最後,通通淪為一聲嘆息。

不知為何,驀地又想起了去年保清回宮時,還同他說過,要努力賺錢給他額娘買大宮殿住。

所以……這也算得償所願了吧?

不過,那拉氏怎麽回事,都是當額娘的人了,眼力竟然還這般淺薄,跟個孩子一樣。

他心下有些嫌棄,但更多還是覺得好笑。

*

那日之後,葉芳愉便很少去乾清宮伴駕了。

她又忙了起來。

很快就到了大選之日,葉芳愉被杜嬤嬤和紫鵑幾人打扮得一身隆重,珠寶首飾跟不要錢一樣地往身上堆,在儲秀宮坐了整整一日,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了自己的延禧宮。

等卸下身上所有的釵環,感覺整個人就像一顆充滿了氫氣的熱氣球,腳下無比輕盈。

只四肢和脖頸,以及腰背酸軟脹痛得不行。

沐浴過後,葉芳愉昏睡了整整一日,方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時間再過幾日,出宮等候消息的秀女們陸陸續續迎來了宣旨天使,自然又是一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場面。

此次並沒有如前朝所願,大肆進人。

皇上只從秀女中挑選了兩個常在,兩個答應,一共四人入宮。

而趕在她們入宮之前,後宮的老人又迎來了一波晉封。

——封翊坤宮鈕祜祿氏為繼後,擇日入主坤寧宮。

封惠妃那拉氏為貴妃,封號“靖”,遷居翊坤宮。

封佟妃佟氏為貴妃,無封號,依然居於承乾宮。

封李氏為安嬪,馬佳氏為榮嬪,王佳氏為敬嬪,郭絡羅氏為宜嬪——宮室不變。

意思便是他們四人之中,前三位仍居主殿,唯有郭絡羅氏需要等葉芳愉遷走後,才能搬入延禧宮的主殿。

而後宮其他幾位庶妃位分也不變,只加了一個封號。

納喇貴人封號為“通”,是為通貴人。

兆佳貴人封號為“布”,是為布貴人。

張貴人封號為“儀”,是為儀貴人。

被幽禁許久的赫舍裏庶妃也被放了出來,有幸得封貴人,只沒有封號,敬陪四位貴人之末位。

還有新入宮的四個新人,她們的居所由是新上任的繼後所安排的。

——納喇常在去了敬嬪的啟祥宮,戴佳常在去了佟貴妃的承乾宮,秀答應去了安嬪的景仁宮,徐答應去了榮嬪的鐘粹宮。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完美地繞開了與葉芳愉有關的翊坤宮,以及延禧宮。

冊封禮被安排在八月二十二。

而她們接到聖旨的時間卻在年前。

為了不影響過年時候的宴會籌備,也為了能有時間重新修繕宮殿,繼後遷宮一事被安排在了元宵之後。

是以這一段時間,後宮的妃嬪暫且還不用去給繼後請安。

一切都要等繼後在坤寧宮安頓下來了再說。

元宵之後,鈕祜祿繼後又花了整整兩日時間在坤寧宮忙碌。

按理,她從翊坤宮搬出來後,便該輪到葉芳愉搬去翊坤宮的。

只是還不等葉芳愉命人開始收拾,乾清宮又來了新的旨意,道是翊坤宮那頭需要重新修繕裝潢,叫她先等上三日,再忙遷宮一事也不遲。

葉芳愉接了聖旨,第一時間就是為請安一事憂愁。

但不知是不是繼後揣摩到了聖上的用意,乾清宮的人剛從延禧宮離開不久,翊坤宮的懿旨便傳達了過來——新皇後說她剛剛接手鳳印,還需要一段時間整頓,是以又把請安一事往後拖了幾天。

正月二十,葉芳愉正式遷入翊坤宮。

她走後,又過一日,宜嬪才帶著人入住了延禧宮主殿。

正月二十三,繼後恢覆請安事宜。

一切都安排得剛剛好。

於是正月二十四的卯時,天光還未亮,夜色濃稠如墨。

葉芳愉就被杜嬤嬤叫醒了。

睜開眼,眼前是一顆圓滾滾的小腦袋。

腦門又光又亮,睫毛長密且卷翹,烏黑的大眼睛跟兩顆水色盈潤的黑葡萄似的,熠熠生輝,小鼻子有些肉,嘴唇紅嘟嘟。

他趴在床沿,兩只小手一左一右托著兩瓣白皙軟糯的胖臉頰。

聲音很是清脆,不見半分清醒時候的喑啞,張口就朝葉芳愉喊:“額娘,快起床啦!”

“是啊,娘娘快起吧,再晚就來不及去坤寧宮請安了。”杜嬤嬤也說。

小娃娃點了點頭,“遲到是不好的事情,新新的皇額娘一定會很生氣的。”

葉芳愉剛剛醒來,意識還很朦朧,沒聽清楚小娃娃說的是“新”還是“心”,是“新新”還是“心”什麽的詞。

睜開的眼睫很快閉上,把小娃娃的話放在腦子裏滾了一圈,乍然睜開,“你說什麽皇額娘?”

小娃娃被她嚇了一跳,身子往後縮了縮,“就是新上任的皇額娘呀。”

說完,扭過頭朝多蘭嬤嬤確認,“是皇額娘沒錯吧?”

多蘭嬤嬤點頭,“是,阿哥該叫皇額娘。”

葉芳愉心裏松了口氣,原來是這個“新”,她還以為小娃娃說的是“心愛”的皇額娘呢。

那未免也太驚悚了。

經由小娃娃這無意間一嚇,葉芳愉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很快掀了被子走下床,忍著冬日清晨的寒涼之氣,手腳麻利地用溫水洗漱好,就被杜嬤嬤一把按在了妝奩臺前。

小娃娃好奇地湊了過來,對著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不住張望,小手有些蠢蠢欲動。

葉芳愉看了他一眼,見他身上已經穿扮整齊,便把他往旁邊撥了撥,“寶寶乖,你先去吃點心等額娘吧。”

小娃娃有些不樂意,“我不能在這裏等著額娘嗎?”

難得他今日不用上課呢。

他都想念額娘好多天了,所以這會子說什麽也不想走。

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肉呼呼的小手要往桌子上摸,眼看著就要摸到一盒水粉。

被葉芳愉眼疾手快地捉住,“寶寶可以在這裏等,但是不能摸,不能碰,也不能一直問‘這是什麽’‘為什麽要用這個’之類的問題,寶寶可以做到嗎?”

小娃娃睜著一雙好奇大眼睛,不住往桌子上瞥,表情有些漫不經心,“可以的。”

“真的可以?那你覆述一遍,額娘方才說了什麽?”葉芳愉有些不放心。

誰知小娃娃竟分字不差地把她剛才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又覆述了一遍。

葉芳愉這才滿意地松開了捏著小娃娃肉胳膊的手。

她的身後,紫鵑拿著木梳,一點點幫她把秀發梳理整齊,挽成小兩把頭的形式。

她的左邊,青緹和玉瑩幾人正從旁邊桌子上的小箱子裏,把鑲金嵌玉的華貴首飾一件一件往外拿。

她的右邊,杜嬤嬤一手持著脂粉盒,一手拿著軟毛刷,動作又輕又柔地在她臉上鋪上一層薄薄底妝。

而她的身前,散著奶香氣息的小娃娃,滿目好奇,眼底放光,驚嘆的小奶音“哇”了一下又一下。

杜嬤嬤不自覺挺直了腰板,紫鵑不自覺嚴肅了面色,青緹等人的動作也不自覺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葉芳愉卻渾然未覺,一心看著跟前的小娃娃。

結果小娃娃只是新奇了一會兒,還是沒能忍住,滿臉天真地問:“杜嬤嬤手裏這些東西,就是額娘之所以能變漂亮的秘密武器嗎?”

葉芳愉:……

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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