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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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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老祖宗明顯“雙標”的話,叫葉芳愉起身的動作不由得頓了頓,心中無奈苦笑。

卻還是溫言解釋了一番。

聽說是與承乾宮那個佟妃娘娘有關,小娃娃霎時間沒了興趣,爬回羅圈椅上坐好,無聊地晃蕩著小腳丫,盯著地面發呆。

屋內佛香裊裊,靜謐且舒適,老祖宗說話的語速不疾不徐,聽著很是令人安心:“你如今貴為三妃之首,卻連個佟妃都壓不下去,長此以往下去,今後你要如何服眾?”

葉芳愉心間霎時一動。

老祖宗這話裏的暗示意味過於濃厚。

她如何聽不明白?

沈吟了片刻,低聲道:“臣妾明白了。”

看她臉上蹙著眉,嚴肅的神情不似作偽,老祖宗滿意地點了點頭。

又看了幾眼羅圈椅上的小娃娃,冷淡的眉眼倏地染上幾分溫情。

也有幾分愧疚。

——保清自出生後便被抱到了宮外,不能時時承歡於他額娘膝下,明知是為著他好,老祖宗心中到底是愧疚多於憐惜。

然眼下又是繼後即將上位的多事之秋,為鞏固保成的儲君之位,她與皇帝暗暗商議了一些事情,想把惠妃推到明面上,將延禧宮與太子綁在一起。

但這對於小保清來說,未免太過於不公平。

為著江山社稷,便也只能從旁的方面進行彌補了。

想起日前皇帝提議的貴妃之位……

太皇太後定了定神,諄諄又道:“至於彈劾一事,哀家已經聽蘇麻說了。”

“你待太子如何,哀家自然也知曉。此事你不必緊張,也不必多思,後宮的事,還輪不到他們說了算。不想著匡扶社稷,為皇帝分憂,反而整日裏盯著皇帝的後宮,這又是個什麽道理?”

太皇太後哼了一聲,語氣十分冷冽。

“你只管操持後宮,以前是如何對待太子的,今後便也如何相待。莫要因為旁人的只言片語,叫保清與保成生分了去,可能做到?”

葉芳愉迅速回答:“臣妾謹遵老祖宗懿旨。”

太皇太後看她一眼,冷峻的神情緩了緩。

沒有再說什麽。

轉向羅圈椅上的小娃娃,倏然又換了一副口吻,眼底寫滿和善,“保清可是有話要與烏庫瑪嬤講?”

小娃娃一聽終於輪到自己,小表情很是驚喜。

他挺了挺胸脯,奶裏奶氣地“嗯”了一聲,“有話要說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與烏庫瑪嬤說。”

說完,騰騰從椅子上爬下來,跑到太皇太後的跟前,膝蓋一彎,就跪坐在了腳踏板上,把圓圓的腦袋放在老祖宗的膝頭,下巴抵著,軟乎乎地開口,“景山好大好大呀,我騎著小馬跑了好久,都沒有跑完一圈呢,烏庫瑪嬤以前有沒有去過景山呀?”

老祖宗摸了摸他的小臉,和藹道:“自是去過的。”

“也騎過小馬嗎?”

老祖宗的眸底染上幾分懷念,“騎過小馬,但是不是在景山騎的。”

“啊?”小娃娃不解。

老祖宗說:“以前,烏庫瑪嬤跟你一般小的時候,在草原上學過騎馬,草原可比景山大得多了,地勢平坦開闊,風裏都是自由的味道……”

她絮絮說了一些草原上的景象,聽得小娃娃愈發激動,臉頰漲得通紅。

氣氛很是和諧,葉芳愉卻在旁邊無奈扶額,很想跟胖寶寶說:你偏題啦!

說什麽景山騎馬,應該快點說你找不到太子弟弟的事情呀!

但無奈祖孫兩人的氛圍她實在融入不進去,只能一邊聽著,一邊喝茶。

不知不覺喝了好幾杯,才聽見小娃娃把話題拉回出發前往景山的第一天。

“……那個馬車就咕嚕咕嚕地走,走了好久好久,我都差點睡著了呢。等下了馬車,我原是想去找弟弟玩耍的,可是走了幾圈都沒有看見弟弟,景山那邊還多了很多宮人,他們……不好,沒有宮裏的好,問什麽事情都不知道,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

小孩子的思維跳躍又活潑,幾乎是想到哪裏說哪裏,東倒西歪。

葉芳愉和太皇太後卻是嚴肅了面上表情,努力抽絲剝繭,試圖從他的話中找出些許端倪。

便沒有插嘴打斷,只由得他去說。

誰知方才開口說了這麽幾句,蘇麻就步伐匆匆地進來了,屈著膝,“老祖宗,皇上來了。”

葉芳愉一驚,忙放下手裏的杯子,起身牽住小娃娃的手,走到外面迎接聖駕。

皇上看見她在這裏,清雋臉龐上明顯劃過幾分錯愕,轉瞬又化作了然,他把葉芳愉從地上扶起來,握著她的手腕,湊近耳邊低聲道:“李嬤嬤已經與朕說了,朕原本也想去找你來著……”

葉芳愉聽見他的話,心下松了口起,抿起唇瓣露出個溫婉的笑容。

而後皇上便牽著她和保清,走進梢間給太皇太後行了禮,重新落座。

這回是葉芳愉坐在了羅圈椅上,小娃娃東看看西看看,烏黑的圓眼睛裏閃亮晶晶,直直朝他汗阿瑪的方向奔了過去,張開雙臂,“汗阿瑪,抱抱。”

老祖宗驀地有些驚愕。

很快回過神來,“出去一趟,皇帝與保清似乎親密了許多。”

小娃娃驕傲地揚起了圓腦袋,“因為我跟汗阿瑪都是做過巴圖魯的人啦!”

巴圖魯?

葉芳愉和老祖宗同時朝皇上看了過去,目露疑惑。

皇上清咳了一聲,面皮微微發癢,他輕描淡寫地解釋,“圍獵時,要穿鎧甲,朕命人給保清和保成也做了一套。”

哦,原來是穿過鎧甲的意思,葉芳愉了然地點了點頭。

她是知曉小娃娃的愛好的,能穿一回真正的鎧甲,想必他比過了年還高興。

她清淺地笑了笑,“原是這樣。”

皇上目光灼灼朝她看了一會兒。

旋即收回視線,轉而看向老祖宗,“朕來時,好像聽見保清在說話?”

老祖宗點了點頭,葉芳愉連忙開口同他解釋,就見皇上大手一揮,“保成是因為身子不舒服,才躲在帳篷裏睡覺的。”

“那日是朕與保清親自過去尋了他,才知是虛驚一場,沒什麽值得說道的。”

葉芳愉:……

她默了默,遲疑地說道:“可是,臣妾也是方才才知曉,保清曾派人去尋過太子殿下,卻被人擋了回去,那人還說,太子殿下是跟在皇上身旁忙碌,叫保清不要打擾……”

皇上聞言楞了楞,“竟有這事?”

他看向懷裏的長子,“那日你怎麽沒說?”

小娃娃嘟起了嘴巴,“我,兒臣說了的呀,但是那天太多人了,汗阿瑪一直在跟弟弟說話,沒有回我,我以為汗阿瑪是聽見了的。”

皇上瞬間嚴肅,“你再將此事好好說上一說。”

小娃娃朝葉芳愉看了一眼,晃了晃頭,小表情有些郁悶,不是很開心地道:“可是我已經說完了,我就知道這麽多……”

不僅說完了,他還說了好幾遍呢,在景山的時候,跟多蘭嬤嬤說了一遍,跟汗阿瑪說了一遍,回宮以後在烏庫瑪嬤這裏又說了兩遍。

他低頭悶悶不樂地玩弄著自己的手指。

心裏有點兒酸,做個小寶寶可真不容易呀,大人為什麽都不喜歡聽小寶寶說話呢?

他明明都說了這麽多遍了。

葉芳愉察覺到胖兒子的不高興,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從皇上懷裏把他抱了過來,坐在羅圈椅上輕言安撫著。

那頭皇上與老祖宗對視了一眼,眉間皆是緊擰。

恍惚意識到,多半是景山那邊的宮人出了問題。

皇上冷著臉,吩咐梁九功去查。

梁九功應聲而去,頃刻之間便回來了,步伐邁得小心翼翼,聲音壓低地說:“回皇上,回太皇太後,奴才剛才接到消息,景山那兒有五六個宮人……一夜之間,暴斃了……”

皇上忍著怒火,“暴斃之前,他們與何人往來過?”

梁九功搖搖頭。

“查不出來?”

梁九功又搖了搖頭,急忙解釋:“不是查不出來,是太多了。有富察家的,赫舍裏家的,納蘭家的,烏拉那拉家的,也有佟家、李家、王家……”他一連說了十多家。

此行前往景山圍獵,各家皆派了家中子弟隨行,知曉景山那邊條件不好,暗地裏偷偷給宮人塞了好些銀兩,好讓他們多加照顧。

……名為照顧,實則是為了家族子弟能在皇上面前多出風頭。

線索如此魚龍混雜,一時竟也難看出是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

皇上瞬間陰沈了臉色。

屋內一時無人說話,須臾,還是老祖宗冷冷開了口,“皇帝可有派人查過那幾個禦史?”

皇上沒有回話,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朝葉芳愉看過來。

葉芳愉知曉接下來的話不是自己該聽的,忙抱著懷中已經昏昏欲睡的小娃娃起身,“保清困了,臣妾先帶他回延禧宮吧。”

皇上微微一頷首,說:“去吧,你放心,朕不會由得旁人肆意構陷於你。”又揮手示意梁九功過去幫忙。

有他這話做保證,葉芳愉唇邊的笑意頓時又真切了幾分,她先把懷裏的胖寶寶交給梁九功,盈盈朝著皇上和老祖宗服了服身子,語氣柔和,“臣妾自是相信皇上的。”

姿態裊裊婀娜,桃花眸裏寫滿對他的信任與親睞。

與去年剛從延禧宮出來時候的模樣形成了萬分鮮明的對比。

皇上看著看著,心中忽而一熱,知道她這是原諒了自己。

於是也跟著笑了笑,朝葉芳愉伸出手,親自扶了她起來,聲音裏透著繾綣,“你去吧,朕晚些過去尋你。”

葉芳愉點了點頭,面頰有些發熱,害羞地轉身離去。

卻不知她一走,老祖宗就猛地將手中佛珠往桌上一丟,冷聲問:“是索額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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