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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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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聽見葉芳愉的笑聲,小娃娃臉上的表情很是迷茫,他還保持著雙手高舉的姿勢,額頭抵著硬邦邦的木盒子,烏黑的圓眼睛裏寫滿了不解。

不解額娘為何發笑,也不解手上的這個木盒子為什麽不能乖乖回去他的頭上。

他又舉著胳膊試了幾下,木質的盒子叩擊在額頭上,發出幾聲“砰砰”悶響。

腦門頃刻間傳來一陣鈍痛,逐漸擴大。

然而顧忌著葉芳愉的吩咐,卻也不敢把手裏的木盒子放下,只能委屈巴巴地朝葉芳愉看過來,眉毛耷拉,眼眶濕潤,臉頰泛紅,小嘴巴撅起一個能掛油壺的弧度。

被雨水淋濕的小狗總是很輕易叫人心軟。

葉芳愉不好意思再笑,手掌揉揉有些酸痛的小腹,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頰,強迫自己重新嚴肅起來。

小娃娃還苦著張包子臉,聲音沙沙地道:“額娘……”

葉芳愉下意識回答:“誒,額娘在呢。”

小娃娃鬧了這麽一出,葉芳愉很快忘記之前教育的初衷,幫著小娃娃把木盒子頂回頭頂,又檢查了一下被叩紅的腦門。

把小娃娃的姿勢糾正好,讓他面對著墻壁繼續站了一會兒。

眼見著小娃娃眼尾處的晶瑩淚花即將從白嫩的面頰滑落,哪怕時間沒到,葉芳愉也還是心軟地叫了停,幫著把木盒子拿下來,摟過他的小身子,問他:“知道自己今兒錯在何處了嗎?”

小娃娃擡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吸吸鼻子,可憐巴巴地點點頭,“知道吶。”

“錯在哪兒了?”

小娃娃垂著腦袋,幾根手指對著來回打圈,好半晌才說道:“錯在偷拿,先生說過,不問自取是為賊也,賊就是偷拿別人東西的人,被抓到了都是要關進大牢打板板的。”

“我雖然還是個小寶寶、不,是大寶寶了,但是偷拿額娘的東西也是不對的,額娘罰我是為了我好,只要我知錯能改,就不會被關進寶寶監獄……”

葉芳愉聽完擰起了眉,什麽亂七八糟的?

不過前面那幾句的認錯態度卻是特別良好。

葉芳愉便大方的放過了他。

牽起小娃娃的手,走到冰鑒前,在裏頭挑挑揀揀,給他裝了滿滿一盒子的冷藏水果後,又親自把他送回了暖閣。

臨走前還特意吩咐,睡前不可多食冰冷的食物,不然不僅小肚子會鬧脾氣,牙牙也會長黑色的小蟲子,長大以後就不好看了!

嚇得小娃娃當即就豎起了三根小手指,對天發誓,他拿水果其實是想明天去跟太子弟弟分享,才不是自己偷吃呢。

葉芳愉一聽,又是無語半天。

小太子跟著皇上住在乾清宮,吃穿不愁,又哪裏會差這點兒水果了?

*

翌日一早,葉銥錵芳愉便知曉了,太子還真差這點兒水果!

只差的不是普通水果,而是冷藏過後,吃起來風味絕佳、汁水甜美,吃完後還能叫人身心俱愉的“消暑聖果”!

——這個名字還是小娃娃與小太子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個小時才得出來的。

彼時葉芳愉才剛睜眼,還未梳洗好呢,就見小娃娃懷抱一盒水果,火急火燎地跑進了她的寢室。

一邊跑,一邊委屈巴巴地喊,“額娘,它不涼娘了。”

葉芳愉梳洗的動作頓了頓,露出個疑惑的表情,什麽是涼娘?

好在多蘭嬤嬤後腳跟了進來,語氣歉然地解釋:“回娘娘,阿哥的意思是這些水果不冰了。”

葉芳愉把擦過的帕子放回水盆中,捋了捋微濕的鬢發,緩聲說道:“過了一夜,自然不冰了呀。”

她沒當一回事,輕描淡寫地從小娃娃手裏接過那盒水果,走到冰鑒旁,手腕一傾,便把那盒水果重新倒了回去,又撿了一些新的,蓋上木蓋子,塞進小娃娃的懷裏。

“快走,再不走又要變得不冰了!”

小娃娃看看盒子,又看看她,臉上的小表情一點點變得崇拜起來,“額娘好聰明呀!”

葉芳愉瞬間莞爾,伸手在他的鼻尖點了一下,“是寶寶太笨了。”

“不,就是額娘聰明,額娘聰明,才會顯得別人都不聰明,才會看起來笨笨的。所以不是寶寶的錯,是額娘太棒了的緣故。”

葉芳愉一時稀奇,“喲”了一聲,“今兒起來喝蜜水了?”

小娃娃笑瞇瞇地點點頭,“喝了,喝了好大好大一杯呢。”

“所以能說好多好多額娘喜歡的話來,額娘還想聽別的嗎?”

葉芳愉沈吟片刻,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個圈,抿著紅唇沒有言語,桃花眼裏卻笑意盈盈,水波瀲灩,似含著無盡的春光。

小娃娃歪著腦袋靜靜欣賞了一會兒。

覺得額娘這身衣裳可真漂亮呀,花色清淺,濃淡適宜,薄薄的衣袂輕輕飄飄,像是羽翼朦朧的蝴蝶仙子一樣。

頃刻間如同情話小王子上了身,圓眼睛裏熠熠生輝,連說了五分鐘不帶重覆的誇讚之詞,直把紫鵑和杜嬤嬤說得又羞又愧。

羞在大阿哥未免也太會說了,待來日娶了福晉,只怕新婚第一日就能哄得人家小姑娘找不著北了。

愧又愧於,她們的口才,竟還不如一個四歲的小娃娃。

這麽多年的閱歷,豈非白長了?

那廂葉芳愉還不知她們的心裏變化。

看見自己一句話都沒有,小娃娃就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心裏甜得如同泡在蜜罐子裏一般,幾乎都不想放小娃娃出門去了。

只是不巧,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讓小娃娃留下,歡梅便匆匆來報,道是三阿哥突然發起了熱,馬佳庶妃慌得六神無主,只能派人來請。

葉芳愉連用膳都來不及,帶著滿腹擔憂去了鐘粹宮。

小娃娃則是捧著一盒水果,皺著眉頭去了乾清宮。

……

葉芳愉在鐘粹宮待了約有一個時辰,親眼見著小長生逐漸退了熱,方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延禧宮。

摸摸肚子,已經幾乎感受不到胃裏到底是餓還是不餓。

卻還是把杜嬤嬤心疼得不行,一回宮就步伐匆匆地走向小廚房,親自給她做了碗熱氣騰騰的雞絲菌菇湯面。

不過剛吃了幾口,又聽紫鵑來報,說是內務府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葉芳愉才想起來,自己昨兒悟出保溫杯的制作方法後,派人去過一趟內務府,所以眼下應該是約好的匠人在內務府久等她不至,便不得不親自上門來要制作圖紙了。

葉芳愉咽下嘴裏的面,朝紫鵑眨了眨眼睛,紫鵑瞬間會意,“娘娘莫急,奴婢已經把那些個匠人安排去了院子裏的花廳,又著人送了幾杯茶水過去。”

“因著是為老祖宗研制保溫杯,內務府那頭不敢怠慢,這段時間沒給匠人安排其他的活計,便是再等上一個時辰也可使得。”

葉芳愉搖了搖頭,神色無奈,沒說什麽,卻默默加快了用膳的速度。

……

與匠人商議好保溫杯的研制細節,時間很快來到午後。

驕陽灼灼,蟬鳴陣陣,角落裏的冰盆散著絲絲白汽。

避開杜嬤嬤緊迫盯人的視線,葉芳愉悄悄朝冰鑒看了幾眼,紫鵑無奈地沖她搖了搖頭,意思是杜嬤嬤今兒得閑,將會一整天候在她的身側,所以她怕是沒有機會品嘗冰鑒裏的水果了。

“新晉慈母”葉芳愉昨兒剛訓完小娃娃,今天就遭了報應。

偏偏她又拉不下臉學著小娃娃去偷拿水果,只能無奈地躺到床上,睡了個淺淺的回籠覺。

再睜開眼,窗外的蟬鳴聲未歇,反而聲音越演越烈,攪得人頭昏腦脹。

葉芳愉扶著額頭坐起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陰沈的低氣壓。

紫鵑見了,連忙派人去清理附近樹上的蟬。

葉芳愉的心情這才好了一點點,嗓音微啞地問:“我睡了多久?”

紫鵑遙遙望了一眼書房裏的自鳴鐘,飛快回答:“娘娘睡了不到兩刻鐘,可還要繼續再睡一會兒?”

葉芳愉搖頭,“已經睡不著了,還是算了吧。”

她起身穿好鞋,洗了把臉,由著紫鵑給她梳好了頭,補好了妝,打算去書房裏看看賬本,誰知外頭又出了事。

——禦花園有宮人打架。

貓狗房不見了一只鸚鵡。

啟祥宮有宮人偷盜了王佳庶妃的首飾。

甚至還有人在景陽宮附近的一處水井裏發現了一具屍體!

樁樁件件,忙得葉芳愉暈頭轉向。

等好容易空閑下來,外頭天色已然到了黃昏。

葉芳愉坐在回宮的轎輦上,越想越不對勁,她傾了傾身,詢問轎輦旁的紫鵑:“你覺不覺得,今兒宮裏的事情好像格外繁雜?”

紫鵑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是呀,奴婢早前就發現不對勁了。”

葉芳愉叩了叩椅子把手,思緒不受控制地轉向“宮鬥”二字,可任由她怎麽思索,也想不出來今天這些事情之間的關聯。

沈吟之間,轎輦拐過宮道,即將到達延禧宮。

葉芳愉渾身忽的一震,指尖掐住了掌心,“保清呢?”

紫鵑怔了怔,還沒來得及回答。

延禧宮裏忽然跑出來一個圓滾滾的小身影,他跑得太急,險些與葉芳愉的轎輦撞上,好在身子足夠靈活,腳步敏捷地往旁邊避了避。

葉芳愉坐在轎輦之上,只感覺那一瞬間,她的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轎夫們不敢耽擱,倏地停下腳步,輕手輕腳地把肩頭轎輦放了下來。

葉芳愉迫不及待走下轎輦,氣勢洶洶地把突然出現的小娃娃拎過來,打了兩下小屁。股,聲音裏藏著可見的怒火,“你要嚇死你額娘是不是?”

小娃娃捂著小屁股,可憐兮兮地搖了兩下頭。

而後嘴巴張了張,開口就是:“額娘終於回來了,快去救救玉瑩姐姐吧!”

葉芳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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