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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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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夜被翻紅浪,中途叫了兩次水。

次日醒來,空曠的大床上只餘葉芳愉一人。

床幔掀開,葉芳愉看到床前刷刷跪了一地宮人,眉開眼笑地朝她喊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葉芳愉忍著羞澀,摸了摸酸疼的腰,把昨夜所有的記憶壓下,抿著薄唇,低聲道:“起來吧。”

宮人又磕了個頭,才各自分開,端水的端水,拿衣的拿衣。

這頭紫鵑給她穿鞋的動作小心翼翼。

另一邊杜嬤嬤渾濁的雙眼眸光覆雜,等紫鵑給娘娘穿好鞋,她幾乎是迫不及待銥錵地伸手扶住葉芳愉,湊到她耳邊悄聲說道:“娘娘,皇上臨走前交代說,再晚一些會有聖旨過來。”

葉芳愉不可見地頷了頷首,想著那多半是侍寢過後的賞賜。

她完全沒當一回事,洗漱後,先去暖閣找胖兒子一起用了早膳,又去後殿看了看納喇庶妃,陪她說了些話,才回到寢殿等候。

不多時,屋外傳來有序的腳步聲,她就知應是乾清宮的聖旨到了。

於是又走到外面去接旨。

原先還有些漫不經心的神色,在聽完聖旨內容後,緩緩浮現出一抹錯愕。

——即日起,享妃位待遇?

葉芳愉只覺腦子裏轟了一聲,似有什麽東西被炸開,她被這消息打得猝手不及,好不容易在杜嬤嬤的提醒下回了神,領旨謝恩後,走向書房的步伐顯而易見地淩亂而又急切。

杜嬤嬤和紫鵑等人見狀,既疑惑又擔憂。

紛紛跟了過來,想問娘娘這是怎麽了。

誰知娘娘卻半點理會她們的意思也沒有,抓著聖旨進入書房後,不等她們走近,便“砰”地一聲將門給關上了。

“娘娘?”紫鵑上前敲了敲門,心急如焚地站在外頭等了好半晌。

正想再敲幾下門時,裏頭徐徐傳出一句,“我沒事,只是想自己安靜地待一會兒,你們先下去吧。”

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和沙啞,但語氣聽起來還算冷靜沈著。

紫鵑幾人便又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才惴惴不安地離開了。

書房內,葉芳愉還緊緊抓著聖旨,她將自己整個人都窩進貴妃榻中,腦子裏像是裹了一團亂麻,分不清頭和尾。

瞳仁渙散地懵了好久,混沌的腦子才重新開始轉動,想起了方才頒旨太監說過的話,享妃位待遇?

她跳過惠嬪,直接成惠妃了?

想到這,心臟跳動速度倏地變快,一下一下,幾乎是響徹在耳邊。

手指攥著聖旨的力度也隨之增加,指尖泛著幽幽的白,對周圍的觀感也變得十分不真切,似蒙了一層薄紗。

不知過了多久,緊抿的唇。瓣倏地放松下來,眼眶浮現微微熱意。

葉芳愉迫不及待地展開手中的聖旨,前前後後又看了好幾遍,才最終確定,她真的改變了原身的未來。

——現在享了妃位待遇,等康熙十六年八月底大封後宮時,她便不可能僅僅居於嬪位。

而如果起點是妃位的話,等到康熙二十年,是不是貴妃之位也能……

算了算了,貴妃之位還是太遙遠,她能提前封妃就已經很滿足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葉芳愉搖搖頭,忽然又想起來,她穿越來時的目標,現在已經基本實現,所以是不是可以直接躺平了?

葉芳愉突然興奮起來,從貴妃榻上一下坐起,理了理衣裳上的褶皺,視線在屋內梭巡半天,想著要把手中這份聖旨放在哪裏比較好。

多寶架?不行,會落灰。

書桌抽屜裏?那就不能時時看見了。

她思來想去,覺得手中這份布帛意義重大,是她未來幾十年躺平人生的起點,合該慎重對待才是。

葉芳愉從榻上下來,在書房中來回轉了好幾圈,最終決定,還是把這份聖旨拿到小佛堂,日日三炷香地供著吧!

然而……

她想得很好,計劃也很周全,杜嬤嬤卻不讓。

苦口婆心地勸說了好久,才叫葉芳愉打消了這份念頭。

等她一松口,明黃色的布帛就被杜嬤嬤毫不留情地奪走,撫去被她手指頭抓出來的褶皺,又仔細地卷好,封入雕琢精致的木盒中,再鎖進到一個大箱子裏。

開箱的時候,葉芳愉跟在杜嬤嬤身後看了幾眼,發現箱子裏面還有好幾個這樣的木盒,估計都是原主以前接過的聖旨。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太理解,冊封聖旨的作用就跟獎狀獎杯是一樣的,都是榮譽的證明,那為什麽不能貼在墻上給人觀賞,反而要鎖起來呢?

撇嘴的動作雖快,但還是被杜嬤嬤瞧了去,她嘴角微微抽了抽,只覺到萬分頭疼。

娘娘這性子……變化也忒大了些。

*

當日下午。

葉芳愉又從紫鵑口中得知了另外一個消息,此次冊封的對象還不僅她一人。

好比馬佳庶妃因為生育有功,即日起享嬪位待遇;李庶妃雖無生育的功勞,但勝在她家世顯赫,是以同馬佳庶妃一般,享嬪位的待遇。

三格格的生母張庶妃,四格格的生母兆佳庶妃,即將要生產的納喇庶妃,以及啟祥宮的王佳庶妃,都被恩賜享了貴人的待遇。

獨獨漏掉了還在幽禁思過的赫舍裏庶妃。

葉芳愉聽完紫鵑的回稟,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斂著眼眸,半晌未語。

如今七嬪的格局已被徹底打亂,那,小崽子的順序呢?

會不會也有出現變動的可能?好比納喇庶妃這一胎,以及鐘粹宮的長生……

她才想到一半,就被紫鵑的聲音給打斷。

“娘娘,您可是在想王佳庶妃?”

葉芳愉瞬間疑惑:“誰?”

下一秒又反應過來,“我為何要想她?”

紫鵑一邊給她剝著核桃,一邊解釋:“就是,王佳庶妃嘛,她一沒有生育的功勞,二來家世也一般,這麽多年,在宮中的為人處事也……”

她斟酌著措辭,許久想不到合適的。

葉芳愉在旁默默給她補充:“一塌糊塗?”

紫鵑一驚:“沒有沒有,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她擡起頭來,看見娘娘對她露出一個充滿鼓勵的淺笑。

葉芳愉:“反正這裏也沒有別人,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必拘謹。”

紫鵑還有些局促:“奴婢只是想不通,為何皇上會……”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葉芳愉還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伸手點了點紫鵑的眉心,“大概是因為年後要入新人的緣故吧。”

要入新人,總要給老人提一提位分的。

另一層原因,葉芳愉卻沒有給紫鵑細說。

清朝的後宮制度是康熙時期逐步定下的。在此之前,後宮的妃嬪制度可以說十分混亂,皇太極時期實行的是五宮並嫡制度。順治時期開始有了皇後,皇貴妃和妃,而妃位以下,什麽說法都有,什麽大福晉,小福晉,格格,庶妃……【1】

順治時期的混亂一直延續到現在,在康熙十六年第一次大封後宮之前,宮中所有妃嬪皆稱呼為庶妃。

而皇上早有重新擬定後宮制度的念頭。

只是,葉芳愉還不知曉,在七嬪格局被打亂的現在,皇上會如何擬定後宮制度,還會如歷史上一般,是四妃六嬪的格局麽,亦或者是全新的格局?

葉芳愉說完,兀自陷入了沈思中。

紫鵑見此,也不敢再問,低下頭沈默地繼續剝起了核桃。

另一廂,景仁宮中。

殿內燃了檀香,煙霧裊裊,味道清淺而沈靜。

因著大門緊閉的緣故,外頭熱烈的陽光照不進屋中半分,顯得朦朧昏暗,遺世而獨立。

李庶妃和張庶妃分坐在榻上兩側,各自握著一盞溫茶,神色寂寥,半晌無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庶妃將手中白瓷杯輕輕放置在小桌上,發出的輕微細響,將張庶妃飄遠的思緒往回拉了拉。

她也跟著把手裏的瓷杯放回到小桌上。

側臉隱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如何。

李庶妃只能收回目光,輕嘆一般說道:“夠了。”

張庶妃身子一僵,咬唇不說話。

李庶妃:“我只你心中委屈,可聖旨已下,你再不滿又能如何?”

不知被其中哪個字眼戳到,張庶妃瘦弱的身子忽的顫抖起來,眼下流過兩行熱淚,掛在下頜,最後慘慘滴落至旗裝上,洇出兩滴不大不小的水暈。

她終於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嘴裏含糊說著:“也不是不滿,就是失望,我以為她犯了那麽多錯,皇上便是不罰,也該不賞才是。”

“我總覺得我跟她也差不了太多,我還有生育的功勞,生過兩次,雖然沒有照顧好……但是我還有烏希哈。”

“前段時間她來道歉,我可高興了,我知道這樣說會顯得我很小肚雞腸,可,可我就是高興!”

許是委屈到了極點,一連串說了許多,越到後越聽不太真切。

旁邊李庶妃嘆了口氣,沒有接話,也沒有出言安慰。

她知道張庶妃口中在說誰。

張庶妃因著膽子格外小的緣故,向來不敢耍什麽爭寵的小手段,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

剛開始侍奉皇上時,後宮還沒有那麽多人,她也尚算得寵。而等到庶妃越來越多,皇上也就越來越想不起她來。

一年能侍寢兩次就算不錯的了。

於是性格也就愈發內斂沈默,仿佛要把自己活成透明人一般。

李庶妃入宮的時間較晚,也不太知曉她與王佳庶妃之間的恩怨,只一次路過時,順手幫了張庶妃一把。

在那之後,張庶妃就把李庶妃當成了救世的菩薩,先是鼓起勇氣朝老祖宗要了搬來景仁宮的恩典,又時常跟隨在李庶妃身邊,端茶遞水,聊天讀書。

在生下三格格後,甚至還動過要把三格格抱給李庶妃撫養的念頭。

好在被李庶妃勸了回去。

因著關系被張庶妃單方面拉近,李庶妃也就漸漸知曉了,張庶妃心中一直厭惡著一個人,便是居住在啟祥宮的王佳庶妃。

王佳庶妃仗著得寵,明裏暗裏欺負過張庶妃許多次,好比康熙十一年四月初七,嘲笑張庶妃身形瘦弱,穿著綠色衣裳活像根苦瓜;康熙十二年六月初九,搶了張庶妃先看上的布匹;康熙十二年九月十四日,在張庶妃的茶中放了許多鹽巴……

樁樁件件,也算不得什麽刻骨銘心的大事。

但次數一多,就叫人格外厭煩。

偏偏張庶妃也不懂得如何反擊,不知曉如何報覆,往往勇氣鼓了半天,等一到王佳庶妃跟前,勇氣就癟了,咬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來。

回去還要被自己氣得哭上一場。

李庶妃也常常因為她這個性格而頭疼。

她出身將門,性子直如松柏,王佳庶妃幾次譏諷到她頭上,都會被她思維縝密地反擊回去。

幾次之後,王佳庶妃也就不敢惹她了。

前段時間,王佳庶妃被罰,張庶妃面上雖不顯,李庶妃卻聽宮人說過,王佳庶妃登門道歉的那一個月裏,張庶妃頓頓都要吃上兩碗大米飯。

這般開心,李庶妃還以為張庶妃原諒了王佳庶妃呢。

誰知根本沒有。

李庶妃看張庶妃還兀自哭得傷心,聲音嗚嗚咽咽地從指縫中傳出,顯得格外幽怨哀泣,再配著殿內的裊裊餘煙,殿內的氛圍霎那間變得詭異十足。

若是光線再暗一些……

李庶妃被自己的設想嚇得抖了抖身子,不敢繼續想下去。

可也不能繼續任由張庶妃哭下去。

想了想,她起身走到張庶妃身邊,拉過她的手,“走。”

張庶妃淚眼朦朧地擡頭:“去哪裏?”

李庶妃:“去隔壁,延禧宮。”

“找那拉姐姐給你出主意!”

*

延禧宮。

葉芳愉迎來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張庶妃在景仁宮沒有哭夠,換到延禧宮後便捂著臉繼續哭。

一旁,葉芳愉十分頭大,她放下手裏的賬冊,疑惑地朝李庶妃看了好幾眼。

李庶妃卻只眸光微斂,作著深沈的模樣。

葉芳愉湊過去:“她這是怎麽了?”

李庶妃默了默,當事人還在哭,她不知如何解釋,幹脆從袖間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葉芳愉。

葉芳愉:??

她伸手把冊子接過來,看見扉頁上幹幹凈凈,只寫了三個大字——那些年。

很標準的小說開頭格式。

但是這本冊子很薄,應該不是話本。

葉芳愉頓時更疑惑了,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翻開冊子,只見雪白的紙頁上,錯落有序地按照時間,標記出了壹貳叁肆。

一條條看下去,先是時間,後是地點,中心人物只有王佳庶妃,而受害者很明顯是張庶妃。

看完,葉芳愉也沈默了。

她朝李庶妃看去,問她:“打了圈圈的這些是?”

李庶妃探頭過來瞧了瞧,眸色愈發深邃,“是前些日子,王佳庶妃道過歉的。”

哦,所以是一筆勾銷的意思。

葉芳愉便低頭又數了數,發現裏頭記載了四十二件事,只有十五件被劃了圈圈。

也就是說,王佳庶妃還欠二十七句道歉。

她冷靜掐算完,木著臉又問李庶妃:“所以,為何找我?”

李庶妃的眼神飄了飄,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姐姐不知道嗎?現在宮人裏頭,都在說您是青天大老爺!”

葉芳愉:……

她不著痕跡地咬了咬牙,又問:“流言的源頭是?”

李庶妃輕咳兩聲:“嗯,那個,中秋宴後,大阿哥說的。”

說完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急忙又補充道,“大阿哥說他額娘會斷案,很厲害,然後太子殿下在旁親自佐證,說您斷案的時候,先問動機,又看證據,十分厲害!”

話音剛落,“哢”地一聲,葉芳愉手裏好像捏斷了什麽東西。

嚇得李庶妃又往邊上移了移。

然後就聽見葉芳愉的聲音幽幽響起:“那你沒有聽說過嗎,清官難斷家務事。”

李庶妃聞言先是一怔,然後不知想到什麽,試探地問道:“所以,姐姐您承認您是青天大老爺了?”

葉芳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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