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犬類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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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犬類的覺悟
時間走到了一月底，距離雇傭單清澤的一個月期還剩下最後一天。
顧晴看看窗外細細綿綿的冬雨，決定今天去把石膏給拆了。
有單清澤這一個月的照顧，他恢覆得還挺順利。後來的十幾天裏，單清澤又給他洗了幾次頭，擦了幾次身體。他現在也稍稍免疫了點，不會再對著王子想東想西了。
單清澤有時候還是會留在他家學習，有兩次學得實在累了，就又在他家睡了。不過有一點比較好，就是單清澤放寒假了。沒有了上課與考試的壓力，單清澤只要偶爾自行補習一下上學期因為打工而落下的學業就行。
單清澤還在一直打工，顧晴沒有問他那沒放假時到底是怎樣分配時間的，畢竟他的學業看起來也不簡單。但是他沒有問，因為他大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時間嘛，就像肱二頭肌，擠一擠總會有的。
顧晴胡思亂想著，不一會兒，他的小王子就上門了。
單清澤依舊穿著那身黃燦燦的騎手服，腦袋上的頭盔落了細細的雨滴。顧晴從那模模糊糊的盔面後看他的臉，即使隔著一層霧氣，那人的眼睛依然是清亮的，好像這塵世的汙染都不曾進入過他的世界。
單清澤真是個花花星球上的小王子啊~~~
王子手上照例拎著一袋菜，顧晴瞄了一眼，忽然想到今晚的這頓飯恐怕就是他和單清澤一起吃的最後一頓飯了，不禁悲從中來，心裏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悲傷的小雨。但好日子總會到頭的，帥哥也總會走的。
顧晴垂下眼，支棱著從沙發上站起來：“菜先放冰箱裏吧，你陪我去個醫院。”
外面雨下得不大，單清澤扶著顧晴站在樓棟裏，等著叫的網約車來接。顧晴依舊穿著他那件不厚不薄的小棉襖子，臨近春節，氣溫又降了幾度。顧晴搓了搓手，這衣服怕是穿不了兩年了。
身邊的年輕人貼著他站著，身上莫名有一股熱氣傳過來，顧晴下意識地往他那邊靠了靠，有一種沖動，很想把自己的手揣進他厚實的騎手服口袋裏。
但是他沒這麽做，十幾天前的那個晚上，揮之即來的那一星半點關於愛情的遐想在這幾天裏被他貧窮的理智打得粉碎。那些什麽耽美小說裏關於窮小子們兩兩依偎，攜手奮鬥，實現共同富裕的美好故事，在他看來就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他還是別耽誤人孩子的偉大前程了，他現在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門外的雨越下越大，身邊的人把他往樓棟裏拉了拉，他轉頭看了單清澤一眼。單清澤也正在註視他......和他身上的破襖子。
顧晴神經一緊，他的右胳膊後側接縫處有一個補丁，因為受力過大，那個地方總是開線，裏面的棉絮就會瘋了似的往外竄。
難道是又崩了？
顧晴很想伸手去摸一下，然而，他動不了。
“那個......”
“你這件太薄了，你穿我的吧。”單清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那件“高級”的騎手服脫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毛衣。
“啊不不不~~~”顧清趕緊推脫，“我這件挺好的，不冷。你穿......”
話還沒說完，唯一能動的左手已經被一把握住。
顧晴一個呆若木雞。
“這還不冷？！手都是冰涼的！”
單清澤的手心很熱，溫度順著掌心與五指神經快速傳遞到顧晴的心裏。
顧晴冰涼的臉皮下面隱隱地竄起一朵小火苗，心裏反覆地只有一句話：艹！這騎手服果然質量好！要不我還是去送外賣吧，連外套都不用買了。
可惜那暖烘烘的大手並沒有握住很久，不到幾秒的時間就放開了。單清澤直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顧晴身上，自己就穿著那件鵝黃色的毛衣站在他的身邊。
顧晴這下急了，擰巴著要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你怎麽能一件都不穿呢？起碼跟我換啊！我的給你！”
這話說出來他其實自己都心虛。他那件打著補丁的棉襖，他自己看著都嫌寒磣，真的給單清澤穿的話，人家肯定更樂意凍著。
“不用了，你穿吧。你的衣服小，我穿不上。車來了！我們上車吧！”
拐角處拐進來一輛白色賓利。
“哦。”顧晴看著他跑了出去，就沒再把話繼續下去。
誒？
顧晴一晃神。
等一下！
貧窮的小青年揉了揉眼睛。
他這麽年輕就老花了嗎？他看見的那是什麽車牌？賓利嗎？
單清澤不是說約的網約車嗎？現在經濟差成這樣了？連賓利都上街載客啦？！
顧晴還在原地恍惚，單清澤已經快速地跑了過去。
艹！
那還真是輛賓利！雪白鋥亮豪華帥氣的賓利！和面前站著的單清澤一樣！
顧晴瞬間振作了起來！他這輩子還沒坐過賓利呢！
“快來呀！”黃燦燦的單清澤在細雨中沖他招手，像一顆標致漂亮的泰國菠蘿。
顧晴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這些日子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這麽走路，此刻竟然還有些健步如飛地愉悅感。
“等下你就拆石膏了，最後感受一下當瘸子的快樂吧！”單清澤站在一邊笑，這是他第一次沒有主動幫他。顧晴覺得小孩兒學壞了。
單清澤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是這賓利的主人。
那人沒說話，倒是偷瞄了單清澤好幾眼。這幾眼瞄得顧晴很是不爽，伸手把單清澤往自己身邊扯了扯，低聲道：“離那個大叔遠一點。”
單清澤不明所以，先從另外一邊把顧晴塞進了後座。車門關好，然後自己又繞到了另一邊。
那中年男人又看了單清澤一眼，就在他走到車門口的時候，主動上前給他拉開了車門：“少......”
“咳！”單清澤大力咳嗽了一聲。
那中年男人噤了聲，放開了手中的車門，自顧自地上了駕駛座。
車子很快開到了人民醫院，顧晴渾渾噩噩地下了車。這短短十幾分鐘的行程他感覺自己體會了一把做少爺的瀟灑，那車主人不知道為什麽穿得很像電影裏那些富人家的司機。全程矜矜業業地開車沒有一句廢話，下車前還一人遞給他們一罐可樂。
顧晴本來沒敢拿，怕是附加服務，到時候一罐十元。單清澤幫他接了塞他口袋裏，然後，把自己的那罐也塞他口袋裏。
顧晴惶恐。
現在網約車服務都這麽好了嗎？
果然是經濟大蕭條啊！
他又開始為自己還沒有著落的工作擔憂了。
今天的拆石膏計劃是他臨時起意加的行程，本來醫生讓他過五周來看看，但是他等不及了。單清澤最後一天工作日，他從明天開始就沒有人照顧了。所以，無論如何，他今天開始都必須健步如飛。
醫院大堂裏擠了很多人。掛號隊伍排得很長很長，單清澤把他安排在冰冰涼的長椅上坐好，然後自己就去掛號了。
邊上一堆大爺大媽瞧見他一個美團外賣孤零零坐在凳子一角，都從臉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哦呦~現在年輕人都不容易，跑外賣跑得腿都斷了喏~”
“是的呀~胳膊也吊著喏~太殘孤了~”
顧晴充耳不聞，手心裏滾著那兩罐可樂，遠遠地瞧著那個黃燦燦的身影在人群裏穿梭。
只見單清澤沒去那長長的隊伍後面排著，而是直接去了一旁沒有人的特需預約窗口。
顧晴皺了皺眉，他覺得單清澤肯定是經驗不足跑錯了地方，等一下就要退回來的。誰知道單清澤跟窗口裏的人說了幾句話，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小紙條遞了進去，沒過多久，就拿著他的身份證病歷卡和掛號文件回來了。
顧晴“咦？”了一聲。
他手心裏的那張小紙條，他剛才好像看見是那個網約車司機遞給他的，他還以為是發票類的東西。
“走吧~”單清澤在一眾大叔大媽羨慕的目光中扶起了他。
“嗯？”顧晴看著他捏在手心裏的掛號單，又疑惑了一下。
“你掛的什麽號？”
“骨科啊~”
“不是，你怎麽這麽快？”
“那個窗口沒有人，我就掛了那個窗口啊。”
顧晴睜大了眼睛：“那個是特需窗口！掛號費是不是300全自費？！”
單清澤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瞬間啞了一下，然後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是......300。”
顧晴晴天霹靂！
“普通門診只要20！”
單清澤沒敢接話，低著頭把他往科室裏送。
顧晴要是有胡子，現在肯定吹了三丈高。他的300塊啊！他就拆個石膏，半個月的飯錢沒有了！
單清澤看他臉色不好，扶著他的手心緊了緊，小聲說了一句：“不就300塊嘛，我給你出。”
誰知道不說還好，一說顧晴就炸了。他瞪著發紅的眼睛看向身邊的人，一把把他手裏的掛號單搶過來：“誰要你付啊！是這個問題嗎？！你在這兒坐著！我去退了！掛普通號！”
“請特需001號病人顧晴到一號診室就診~請特需001號......”頭頂的自動報號器開始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
艹！就知道全天下就他一個冤大頭！
顧晴氣炸了。
但是科室裏的老醫生已經在屋裏面看著他笑了，很顯然已經聽到了他吵嚷著要退號的宣言了。
顧晴低下頭冷靜了一下，其實單清澤也是為了他好，怕他等，才給他掛了特需號吧。算了，他今天坐賓利來的，少爺做到底吧。
顧晴轉過身，杵著拐杖進了診室。
老醫生滿頭白發，看他的眼神很是慈祥，年齡看上去沒有80也有79了。顧晴很震驚這樣的高階醫務人才還能在醫院第一線坐診，心裏立刻升起了滔滔不絕的敬佩。等到他80的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退休返聘再掙幾個錢。到時候他退休金加上返聘工資，應該就不會窮了吧？
顧晴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在老醫生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老醫生看看他，又看看他身邊高大的單清澤，然後就開始認真地觀察他的傷勢。
“還疼嗎？”老醫生問。
“不怎麽疼了。但是有點僵。”顧晴照實回答。
老醫生笑：“這麽久不動彈，肯定是要僵的。這樣，你們先去拍個片子，我看看情況，再決定今天拆不拆。”
“誒？”顧晴一聽急了，“不用拍了吧，我肯定好了！”
老醫生楞了一下，隨後心領神會地靠近他，聲音放低了點：“怎麽？沒醫保嗎？”
“不......不是。有醫保的。”顧晴點點頭。
“那就讓你男朋友陪你去嘛，又沒幾步路。”
老醫生的一句話，診室裏的顧晴和單清澤都楞住了。
一旁正在準備工具的小護士一下子就笑了：“陳教授，您別開他們玩笑了。萬一不是......”
“我們......不是......”一旁的單清澤想開口解釋，卻發現顧晴也有些掩飾不住的尷尬。
“啊？不是嗎？老單說......”
“啊~~~您開單子吧，我帶他去拍片子。”單清澤驚了一下，慌忙上前站在了兩人之間。
顧晴被單清澤架出去的時候，心裏還在擔心自己的腿要是沒長好，醫生不給他拆石膏，今天這300塊的特需可真是花得冤了。一心只想著錢的窮逼，果然對什麽男朋友的話題沒在上心的。
單清澤默默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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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清澤有時候還是會留在他家學習，有兩次學得實在累了，就又在他家睡了。不過有一點比較好，就是單清澤放寒假了。沒有了上課與考試的壓力，單清澤只要偶爾自行補習一下上學期因為打工而落下的學業就行。
單清澤還在一直打工，顧晴沒有問他那沒放假時到底是怎樣分配時間的，畢竟他的學業看起來也不簡單。但是他沒有問，因為他大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時間嘛，就像肱二頭肌，擠一擠總會有的。
顧晴胡思亂想著，不一會兒，他的小王子就上門了。
單清澤依舊穿著那身黃燦燦的騎手服，腦袋上的頭盔落了細細的雨滴。顧晴從那模模糊糊的盔面後看他的臉，即使隔著一層霧氣，那人的眼睛依然是清亮的，好像這塵世的汙染都不曾進入過他的世界。
單清澤真是個花花星球上的小王子啊~~~
王子手上照例拎著一袋菜，顧晴瞄了一眼，忽然想到今晚的這頓飯恐怕就是他和單清澤一起吃的最後一頓飯了，不禁悲從中來，心裏也淅淅瀝瀝地下起了悲傷的小雨。但好日子總會到頭的，帥哥也總會走的。
顧晴垂下眼，支棱著從沙發上站起來：“菜先放冰箱裏吧，你陪我去個醫院。”
外面雨下得不大，單清澤扶著顧晴站在樓棟裏，等著叫的網約車來接。顧晴依舊穿著他那件不厚不薄的小棉襖子，臨近春節，氣溫又降了幾度。顧晴搓了搓手，這衣服怕是穿不了兩年了。
身邊的年輕人貼著他站著，身上莫名有一股熱氣傳過來，顧晴下意識地往他那邊靠了靠，有一種沖動，很想把自己的手揣進他厚實的騎手服口袋裏。
但是他沒這麽做，十幾天前的那個晚上，揮之即來的那一星半點關於愛情的遐想在這幾天裏被他貧窮的理智打得粉碎。那些什麽耽美小說裏關於窮小子們兩兩依偎，攜手奮鬥，實現共同富裕的美好故事，在他看來就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他還是別耽誤人孩子的偉大前程了，他現在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門外的雨越下越大，身邊的人把他往樓棟裏拉了拉，他轉頭看了單清澤一眼。單清澤也正在註視他......和他身上的破襖子。
顧晴神經一緊，他的右胳膊後側接縫處有一個補丁，因為受力過大，那個地方總是開線，裏面的棉絮就會瘋了似的往外竄。
難道是又崩了？
顧晴很想伸手去摸一下，然而，他動不了。
“那個......”
“你這件太薄了，你穿我的吧。”單清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那件“高級”的騎手服脫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毛衣。
“啊不不不~~~”顧清趕緊推脫，“我這件挺好的，不冷。你穿......”
話還沒說完，唯一能動的左手已經被一把握住。
顧晴一個呆若木雞。
“這還不冷？！手都是冰涼的！”
單清澤的手心很熱，溫度順著掌心與五指神經快速傳遞到顧晴的心裏。
顧晴冰涼的臉皮下面隱隱地竄起一朵小火苗，心裏反覆地只有一句話：艹！這騎手服果然質量好！要不我還是去送外賣吧，連外套都不用買了。
可惜那暖烘烘的大手並沒有握住很久，不到幾秒的時間就放開了。單清澤直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顧晴身上，自己就穿著那件鵝黃色的毛衣站在他的身邊。
顧晴這下急了，擰巴著要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你怎麽能一件都不穿呢？起碼跟我換啊！我的給你！”
這話說出來他其實自己都心虛。他那件打著補丁的棉襖，他自己看著都嫌寒磣，真的給單清澤穿的話，人家肯定更樂意凍著。
“不用了，你穿吧。你的衣服小，我穿不上。車來了！我們上車吧！”
拐角處拐進來一輛白色賓利。
“哦。”顧晴看著他跑了出去，就沒再把話繼續下去。
誒？
顧晴一晃神。
等一下！
貧窮的小青年揉了揉眼睛。
他這麽年輕就老花了嗎？他看見的那是什麽車牌？賓利嗎？
單清澤不是說約的網約車嗎？現在經濟差成這樣了？連賓利都上街載客啦？！
顧晴還在原地恍惚，單清澤已經快速地跑了過去。
艹！
那還真是輛賓利！雪白鋥亮豪華帥氣的賓利！和面前站著的單清澤一樣！
顧晴瞬間振作了起來！他這輩子還沒坐過賓利呢！
“快來呀！”黃燦燦的單清澤在細雨中沖他招手，像一顆標致漂亮的泰國菠蘿。
顧晴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這些日子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這麽走路，此刻竟然還有些健步如飛地愉悅感。
“等下你就拆石膏了，最後感受一下當瘸子的快樂吧！”單清澤站在一邊笑，這是他第一次沒有主動幫他。顧晴覺得小孩兒學壞了。
單清澤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是這賓利的主人。
那人沒說話，倒是偷瞄了單清澤好幾眼。這幾眼瞄得顧晴很是不爽，伸手把單清澤往自己身邊扯了扯，低聲道：“離那個大叔遠一點。”
單清澤不明所以，先從另外一邊把顧晴塞進了後座。車門關好，然後自己又繞到了另一邊。
那中年男人又看了單清澤一眼，就在他走到車門口的時候，主動上前給他拉開了車門：“少......”
“咳！”單清澤大力咳嗽了一聲。
那中年男人噤了聲，放開了手中的車門，自顧自地上了駕駛座。
車子很快開到了人民醫院，顧晴渾渾噩噩地下了車。這短短十幾分鐘的行程他感覺自己體會了一把做少爺的瀟灑，那車主人不知道為什麽穿得很像電影裏那些富人家的司機。全程矜矜業業地開車沒有一句廢話，下車前還一人遞給他們一罐可樂。
顧晴本來沒敢拿，怕是附加服務，到時候一罐十元。單清澤幫他接了塞他口袋裏，然後，把自己的那罐也塞他口袋裏。
顧晴惶恐。
現在網約車服務都這麽好了嗎？
果然是經濟大蕭條啊！
他又開始為自己還沒有著落的工作擔憂了。
今天的拆石膏計劃是他臨時起意加的行程，本來醫生讓他過五周來看看，但是他等不及了。單清澤最後一天工作日，他從明天開始就沒有人照顧了。所以，無論如何，他今天開始都必須健步如飛。
醫院大堂裏擠了很多人。掛號隊伍排得很長很長，單清澤把他安排在冰冰涼的長椅上坐好，然後自己就去掛號了。
邊上一堆大爺大媽瞧見他一個美團外賣孤零零坐在凳子一角，都從臉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哦呦~現在年輕人都不容易，跑外賣跑得腿都斷了喏~”
“是的呀~胳膊也吊著喏~太殘孤了~”
顧晴充耳不聞，手心裏滾著那兩罐可樂，遠遠地瞧著那個黃燦燦的身影在人群裏穿梭。
只見單清澤沒去那長長的隊伍後面排著，而是直接去了一旁沒有人的特需預約窗口。
顧晴皺了皺眉，他覺得單清澤肯定是經驗不足跑錯了地方，等一下就要退回來的。誰知道單清澤跟窗口裏的人說了幾句話，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小紙條遞了進去，沒過多久，就拿著他的身份證病歷卡和掛號文件回來了。
顧晴“咦？”了一聲。
他手心裏的那張小紙條，他剛才好像看見是那個網約車司機遞給他的，他還以為是發票類的東西。
“走吧~”單清澤在一眾大叔大媽羨慕的目光中扶起了他。
“嗯？”顧晴看著他捏在手心裏的掛號單，又疑惑了一下。
“你掛的什麽號？”
“骨科啊~”
“不是，你怎麽這麽快？”
“那個窗口沒有人，我就掛了那個窗口啊。”
顧晴睜大了眼睛：“那個是特需窗口！掛號費是不是300全自費？！”
單清澤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瞬間啞了一下，然後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是......300。”
顧晴晴天霹靂！
“普通門診只要20！”
單清澤沒敢接話，低著頭把他往科室裏送。
顧晴要是有胡子，現在肯定吹了三丈高。他的300塊啊！他就拆個石膏，半個月的飯錢沒有了！
單清澤看他臉色不好，扶著他的手心緊了緊，小聲說了一句：“不就300塊嘛，我給你出。”
誰知道不說還好，一說顧晴就炸了。他瞪著發紅的眼睛看向身邊的人，一把把他手裏的掛號單搶過來：“誰要你付啊！是這個問題嗎？！你在這兒坐著！我去退了！掛普通號！”
“請特需001號病人顧晴到一號診室就診~請特需001號......”頭頂的自動報號器開始溫柔地呼喚他的名字。
艹！就知道全天下就他一個冤大頭！
顧晴氣炸了。
但是科室裏的老醫生已經在屋裏面看著他笑了，很顯然已經聽到了他吵嚷著要退號的宣言了。
顧晴低下頭冷靜了一下，其實單清澤也是為了他好，怕他等，才給他掛了特需號吧。算了，他今天坐賓利來的，少爺做到底吧。
顧晴轉過身，杵著拐杖進了診室。
老醫生滿頭白發，看他的眼神很是慈祥，年齡看上去沒有80也有79了。顧晴很震驚這樣的高階醫務人才還能在醫院第一線坐診，心裏立刻升起了滔滔不絕的敬佩。等到他80的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退休返聘再掙幾個錢。到時候他退休金加上返聘工資，應該就不會窮了吧？
顧晴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在老醫生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老醫生看看他，又看看他身邊高大的單清澤，然後就開始認真地觀察他的傷勢。
“還疼嗎？”老醫生問。
“不怎麽疼了。但是有點僵。”顧晴照實回答。
老醫生笑：“這麽久不動彈，肯定是要僵的。這樣，你們先去拍個片子，我看看情況，再決定今天拆不拆。”
“誒？”顧晴一聽急了，“不用拍了吧，我肯定好了！”
老醫生楞了一下，隨後心領神會地靠近他，聲音放低了點：“怎麽？沒醫保嗎？”
“不......不是。有醫保的。”顧晴點點頭。
“那就讓你男朋友陪你去嘛，又沒幾步路。”
老醫生的一句話，診室裏的顧晴和單清澤都楞住了。
一旁正在準備工具的小護士一下子就笑了：“陳教授，您別開他們玩笑了。萬一不是......”
“我們......不是......”一旁的單清澤想開口解釋，卻發現顧晴也有些掩飾不住的尷尬。
“啊？不是嗎？老單說......”
“啊~~~您開單子吧，我帶他去拍片子。”單清澤驚了一下，慌忙上前站在了兩人之間。
顧晴被單清澤架出去的時候，心裏還在擔心自己的腿要是沒長好，醫生不給他拆石膏，今天這300塊的特需可真是花得冤了。一心只想著錢的窮逼，果然對什麽男朋友的話題沒在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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