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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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3

他從沒去往她的橋

司禎表情很冷淡, 這讓享受了很久溫柔待遇的佘年有些不適應。

恍惚間,佘年想,是不是變成狐貍,比化成人形更容易得司禎的喜歡。

佘年明顯出神的表情讓司禎氣上加氣。

她在跟他講道理, 但是他在想些什麽?

“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認真聽過我說的話。”司禎無悲無喜, 說的話也冷冰冰的。

佘年是不能承受這份冷淡的, 他試圖往司禎身上靠, 用身體的接觸來消弭他們之間這種沒有溫度的氛圍。

司禎後退一步,佘年靠了個空。

佘年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好:“不是的,你的話我都有認真聽的。”

“那我剛才說了什麽?”

“你說花和葉都有自己的用處。”佘年視線始終落在司禎身上。

他的確記得司禎說的話,但是他不太明白司禎說的話的意思。

在他眼裏, 花沒什麽用, 草也不會有什麽用。

他的眼裏只有司禎。

能給司禎提供幫助, 他才會是有價值的。

但佘年不是告訴司禎他沒有理解這些話, 而是想揭過這件事。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研究這些無關要緊的事情是不是重要,而是如何才能讓司禎不要生氣。

因為他重覆了司禎剛才說的話, 證明了自己有把司禎說的每句話都記在心上,他沒有胡亂發呆。

所以司禎神色稍霽。

現在佘年的狐貍膽子比之前大很多了。

他還會順桿子往上爬,面對司禎,只要她能給一點點陽光,他就可以開出一朵燦爛的花。

於是在察覺到司禎不是那麽生氣後, 佘年偷偷拽住司禎的袖子。

在確定她沒有把自己的手甩開後,又勾住了他的手腕。

他覺得這件事或許被他糊弄過去了。

但司禎明顯不再遷就自己的小狐貍。

“你覺得花草有什麽用?”

這哪裏是一個小蠢狐貍能想明白的事情。

佘年訥訥看著他, 說不出話。

司禎耐心循循善誘:“花能做好吃的花糕。”

佘年點頭:“所以花有用。”

能做好吃的花糕給司禎吃, 當然是有用的花。

然後他試探開口:“可我不是花, 我不可以被吃掉。”

司禎扒拉兩下佘年的頭發。

他現在身體恢覆了本來的模樣, 一頭柔軟纖長的發被扒拉地淩亂。

司禎皺眉, 感覺自己的狐貍生了場大病後,越來越笨了。

她不會把自己的狐貍給養壞了吧?

腦子呢?

她說的是吃不吃掉的問題嗎?

也許這個例子不是很好,她換了個例子。

“你覺得曾木柔厲害嗎?”

這話聽起來沒頭沒腦,非常突兀。

但小狗當然會覺得主人說什麽都非常有道理。

佘年存了哄司禎的心,於是張口就來:“我覺得你最厲害。”

司禎一言難盡看著自己單純的狐貍。

這拍馬屁是跟小五學的?

以後還是讓他少跟小五玩兒。

“不要跟我比,你覺得曾木柔厲害嗎?”

排除了司禎這個強力幹擾項,佘年如實道:“厲害。”

雖然他不知道司禎在做什麽,但司禎和曾木柔一直在聯系。

曾木柔能給她提供很多很多的幫助。

能幫司禎,那當然有用。

司禎笑了一下。

佘年知道了,這個回答是讓司禎滿意的,也跟著傻了吧唧地笑。

司禎的話裏帶著一種循循善誘:“曾木柔在之前,只是一株草。”

在天界的時候,她算不上多厲害,被多個神仙聯合起來欺負,在她最虛弱的時候,搶走了她的靈液。

花草仙以靈液為食,在最虛弱時沒有靈液調息,那這仙的修行要折損大半。

她當日只是經過,也恰好有靈液。

所以灌了灌草。

只是她沒想到在她被逼下界後,這株草也跟著她一起下界了。

佘年順著司禎的意思:“所以一株草也是有用的。”

“對。”

“一只狐也有用。”

不管是人是妖,只要心不向惡,就該是有用的。

有人一心求修煉至途,所以能開山立派。有人心存悲憫,所以嘗草識藥,拯救萬人。

就是大街上最普通的平民,也有自己用處。

是那些吆喝的小販,是包子鋪的香氣,茶館裏說書人的聲音組成了供蕓蕓眾生生活的煙火氣。

曾木柔作為一株草,能感知這種珍貴,所以轉世的她才願意為了平民而繼承祭司之位。

覺醒了神力的司禎,也在慢慢恢覆神性。

她從最低微處舉例,試圖引導一心慕她的信徒。

可佘年只覺得司禎這話是在哄他。

他哪裏有用,他並不能幫司禎做什麽,他甚至連司禎真正想做的是什麽,該怎麽去做,都不清楚。

他是一只沒有價值的狐。

司禎眼睜睜看著佘年第二次走神。

嘴角的笑斂下了。

“我說話你真的都聽了嗎,都記在心裏了嗎?”

光是一個“她喜歡他不會把他拋棄”的觀念,她就用了過久的時間,才把其註入進他的心裏。

才讓他勉強相信自己是被愛的,她是不會隨便把他丟下的。

她說的話,做的事,真的那麽難以理解嗎?

真的如此難以給她安全感嗎?

她珍惜的小狐貍,在狐貍本狐的眼裏,可能連屁都不算。

或許他根本就不相信她會用盡辦法就去救他。

“你的命在你的眼裏,就這麽一文不值嗎?”

司禎是真的生氣了。

這次的語氣不同於之前的冷淡,冷淡之中夾雜著一種無名火。

她火急火燎地趕到這裏,就是為了救一個根本就不愛惜自己的狐貍。

她好聲好氣勸解他,就是為了看他走神的?

“就一定要覺得自己沒用,一定要我丟掉你,不救你,不再把你帶在身邊,從此和你再也沒有什麽瓜葛,你才會滿意?”

狐貍被嚇地懵懵的,手都不敢碰司禎了。

“你要是真的覺得,這樣才能讓你滿意,行。”

司禎退後三步,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佘年。

佘年的視線觸碰到司禎的,像是碰到了帶著刺的冰碴。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還是我在天機閣說的那樣,我們橋歸橋路歸路,總歸我們在第一次大比的時候就應該分開的不是嗎?”

“如果不是你死乞白賴黏著我,我們也不會有什麽關系。”

這段時間強行透支的溫柔讓司禎的好脾氣消失殆盡。

她想不明白他為什麽咬口篤定他自己就是沒用的。

“是我太強了才讓你覺得自己沒用嗎?”

佘年無措:“不……”

他的話很快就被司禎打斷:“還是說妖界那些我才更像妖主的傳言讓你心生不滿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

“是因為我在你身邊,你才覺得你格外無用?”

司禎胡亂做著猜測,看著狐貍倉惶的臉色,無動於衷。

“如果是我在你身邊,才讓你有了如此自厭的心思,那不如早早分開的好。”

分開,每一句話都在表明她要同他分開。

佘年嘴巴笨,就是曾經陰鷙妖主的形象大多也是因為旁人不敢反駁他的話,才給了他發脾氣的機會。

但現在,司禎的脾氣比他曾經的脾氣還要大。

司禎不僅有脾氣,她的嘴皮子還利索著,三言兩語把他要說的話堵在嘴裏,讓他啞口無言。

事實上,笨蛋狐貍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的思路被司禎強勢的語言帶著走,只知道笨拙地反駁司禎。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可司禎連反駁的話都沒有給他機會說出來。

佘年著急的不行。

不可以這樣,分開應該是兩個人都同意分開,才可以分開,只有她一個人這樣想根本不行。

佘年急出了眼淚,眼眶都紅了。

他身子都氣抖了。

怎麽能說他是因為她太強才生了懼意,怎麽能因為妖界的傳言就汙蔑他心生不滿。

他聲音很大,有種貓兒張牙舞爪的委屈:“不是這樣的!”

話音還沒有落下,兩滴很大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狐貍從沒有什麽時候覺得自己這樣委屈過,就是在幼時被安上不祥的名頭,也沒有這般委屈。

“不是橋歸橋路歸路,不是的。”

佘年越想越委屈,混沌的腦袋裏捋出一點清明的線,嘴巴笨笨道:“你從來,你從來都沒有讓我去過你的橋!”

說完了,嘴巴抿成一條線了。

司禎根本就沒有讓他去到屬於她的橋上。

他對司禎的了解,僅限於上一世那點捕風捉影的傳言,還有系統從邊角透露出來的一點。

他不知道司禎在做什麽,不知道司禎的敵人到底是誰。

他以為是宋時禾,可好像不是這樣,宋時禾死了,她依舊這麽忙碌。

他以為是劍宗的宗主,可劍宗宗主也死了,司禎只是更忙,分給修煉的時間更多。

司禎的橋,曾木柔知道,江羨好知道,唯獨他不知道,唯獨跟她有著最親密關系的他不知道。

他連找一個幫她的縫隙,都找地困難無比。

他只能幫她打架。

可連打架這樣的事情,大多也都不需要他出面。

只有在她陷入極危險境地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司禎是有那麽一點需要他的,他才能覺得自己是有那麽一些用處的。

所以為司禎擋刀的時候他很開心。

哪怕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他依舊感到開心。

可在此之後,他依舊在給司禎添麻煩。

司禎給他煮藥,餵他吃東西,或許還因此耽誤了她自己要做的事情。

而他對此毫無辦法,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變不成人形,連妖界都需要司禎來幫他撐著。

他甚至連一個小小的香幾都跳不上去,都無法以此來逗司禎開心。

他的毛發稀疏,也不能再給司禎擼狐貍。

作為一只狐貍,他對司禎都是沒有用處的。

佘年積壓已久的惶恐和委屈,在一瞬間爆發出來。

可這委屈的外化,也僅僅只是幾句最笨的辯駁,和幾滴難過到死的眼淚。

他把情緒的刀劍都對準了自己。

狐貍難過不會到處傷人,他只會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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