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迷幻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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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迷幻與真實
此時此刻，夏國直播間觀眾也在緊張。
——自從兩天前、大約是夏槐序開扭蛋機那一天的第二天上午，他們就發現了不對。
這鯨魚島未免也太安靜了些。
玩家裹在被子中睡覺並不算隱私，直播間視角會一直放在房間中的一角，直播間觀眾和觀測員們並不能看到房間之外是什麽樣子。
——要是他們看到連鯨魚島和游動的魚群都停止了游動，仿佛沈默的掛畫，怕是早就意識到出現問題了。
——可惜沒有“要是”，他們是在第二天才發覺的。
所以其實說是兩天前，但應該已經三天了。
當然，最先發覺不對的，還是夏槐序的兩位觀測員：陳寧和吳雅玥。
在他們的記錄中，雖然夏槐序因為任務和幻境的原因，休息時間經常會顛倒，但向日葵的作息向來都是極為精準的。
不管這一日是白晝日還是黑霧日，每日8:00左右，向日葵會準時從小森林外圍出發、開始巡邏；每日19:00左右，它會從鯨魚頭部開始巡邏，這時間相差不會十分鐘。
然而今天已經是10點多，向日葵依舊沒有從窗外經過，也沒有進過房間，總不能是還沒睡醒……
等等。
吳雅玥皺起眉頭，她快速翻看之前的記錄——葵葵說過，向日葵不需要睡覺。
更別提這都十點多了，在床上的夏槐序和阿霧都沒有一點兒動靜——就算是睡覺再規矩的人或動物，睡了這麽長時間了，翻個身總該有吧？
更別提夏槐序和阿霧都不是睡姿很板正的人。
——但是沒有。
直播間不會懟在玩家的臉上，因而只看這昏暗的室內，聽不到玩家的呼吸聲，床上的隆包就像一個破繭失敗的蠶蛹，一動不動。
陳寧讚同了吳雅玥的想法，他也正覺得奇怪，於是兩人快速上報給陳隊，陳隊又再次上報。
但他們是單方面的直播間，除了記錄下來，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陳隊說，他們只能等。
而這一等、就又等了很久。
*
“序序，快來吃飯。”
坐在房間中的夏槐序從怔然中回神，爸爸正坐在她的對面奮筆疾書，臉頰有正常的血色，皮膚上也沒有大片大片洇出的血點。
門外是媽媽在叫她。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於是看到“自己”奮力地撐起自己的五短身材，從兒童座椅上爬下去，頭頂的小揪揪一甩一甩地往外跑——
“來啦！”
現在才是下午，媽媽意外的下班很早，而夏槐序家的傳統晚飯一般是簡單拌一盤子小涼菜，然後做個湯喝。
夏槐序從房間顛顛地出來，跑進廚房裏，案臺上擺著一盤子涼拌西紅柿，她踮起腳把盤子穩穩地托住：“媽媽，我來吧。”
媽媽帶著笑意看了看小不點，松開手認真地叮囑：“那序序要小心點。”
“放心吧！序序手很穩的！”
夏槐序聽到自己說。
夏家三口的統一特點是不怎麽會做飯，夏槐序還小不用說，夏家爸爸和媽媽、無論是誰來做味道差距都不大。
把涼拌西紅柿擺到桌子上，小小的夏槐序自覺完成了一項很有意義的任務，吭哧吭哧爬到自己的專屬小椅子上：“——爸爸——”
“好！馬上就來！”
虛掩著的房門裏傳來爸爸的聲音。
“爸爸一會兒就來，咱們先吃。”
媽媽坐下來，給夏槐序攪了攪小碗裏的湯，又把西紅柿往她跟前挪了挪：“先吃吧。”
“不行，我們等爸爸。”夏槐序說。
而真正的她此刻正陷入自己的沈思中——沒有人能這麽清楚地知道他們一家人相處的細節——除了她。
所以這裏只有可能是通過她的記憶制造出來的。
而她的記憶……
媽媽已經死去了很久，十歲之前的記憶隨著她慢慢長大也有些斷斷續續，所以她還以為時光已經消磨了她的記憶，讓她只記得媽媽臨走前消瘦蒼白的模樣。
卻原來不是這樣的啊。
夏槐序想。
她看到年輕的爸爸從房間急匆匆地走出來，連聲道歉說明天的飯他來做，又活寶一樣地說起今天回家路上遇到的糗事，惹得媽媽直笑。
……雖然這都是假的，但能再次見到爸爸媽媽真好。
她眼前的世界仿佛在這瞬間被蒙上了一層淺淡的暖黃色，原來笑語盈盈的家人一直被她妥帖安放在記憶中的角落，從來不曾遺忘過。
——可惜了，她應該等不到明天爸爸做的飯了。
夏槐序跟著爸爸媽媽笑，想把這小小的幻覺深深地印在心底——這樣她無論在哪裏，都是有家的。
這一層幻境的時間不出意外仍舊是混亂的，只不過一頓飯的功夫，上一秒還坐在餐桌前幹飯，下一秒夏槐序卻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看向窗外的黑暗，發覺自己又能夠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那就走吧。
熟練的打開房門，夏槐序回頭看了眼父母的房門，毫不猶豫地撞進了外面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她倒要看看，這個幻境到底有幾層。
在這三天，她穿越了三層幻境，第一層是和幼年朋友們玩鬧的一天，第二層是和外公外婆互相陪伴的一天，今天是第三天。
——是和爸爸媽媽的一天。
她不知道外界的真實時間已經過去多久了，只知道這個幻境的時間是亂的，即使同樣是“一天”，也有的快有的慢。
她和父母待在一起的這一天已經屬於是過得慢的了。
前方是黑暗，後方是亮著暖黃燈光的家門，夏槐序曾以為黑暗中會有窺伺和危險，但什麽也不曾發生。
隨著她不停地往前走，身形逐漸恢覆成她現在的體型，而夏槐序的四周則慢慢聚集起了些許光點，她身後的光愈發耀眼奪目，似乎在誘惑著什麽。
這是幻覺，夏槐序，這是幻覺。
早已經受過冰河荼毒的夏槐序還能夠保持自己的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父母均已過世，這點子溫馨相處並不能使爸爸媽媽活過來，終究只能是自我麻痹。
——人不可能欺騙自己一輩子的。
四周微暗的光點越聚越多，最終聚成了一棵閃爍著紫黑色光芒的樹，樹幹野蠻生長，張開了一個圓形。
除了顏色，這已經是和間隙副本很像的“門”了。
夏槐序呼出一口氣——她之前直覺這個門是離開的方法，這幾日她自己的確也都是靠著這副模樣的“門”才能離開一層層幻境。
於是她背對著身後寸寸碎裂的暖黃色燈光，大步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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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夏國直播間觀眾也在緊張。
——自從兩天前、大約是夏槐序開扭蛋機那一天的第二天上午，他們就發現了不對。
這鯨魚島未免也太安靜了些。
玩家裹在被子中睡覺並不算隱私，直播間視角會一直放在房間中的一角，直播間觀眾和觀測員們並不能看到房間之外是什麽樣子。
——要是他們看到連鯨魚島和游動的魚群都停止了游動，仿佛沈默的掛畫，怕是早就意識到出現問題了。
——可惜沒有“要是”，他們是在第二天才發覺的。
所以其實說是兩天前，但應該已經三天了。
當然，最先發覺不對的，還是夏槐序的兩位觀測員：陳寧和吳雅玥。
在他們的記錄中，雖然夏槐序因為任務和幻境的原因，休息時間經常會顛倒，但向日葵的作息向來都是極為精準的。
不管這一日是白晝日還是黑霧日，每日8:00左右，向日葵會準時從小森林外圍出發、開始巡邏；每日19:00左右，它會從鯨魚頭部開始巡邏，這時間相差不會十分鐘。
然而今天已經是10點多，向日葵依舊沒有從窗外經過，也沒有進過房間，總不能是還沒睡醒……
等等。
吳雅玥皺起眉頭，她快速翻看之前的記錄——葵葵說過，向日葵不需要睡覺。
更別提這都十點多了，在床上的夏槐序和阿霧都沒有一點兒動靜——就算是睡覺再規矩的人或動物，睡了這麽長時間了，翻個身總該有吧？
更別提夏槐序和阿霧都不是睡姿很板正的人。
——但是沒有。
直播間不會懟在玩家的臉上，因而只看這昏暗的室內，聽不到玩家的呼吸聲，床上的隆包就像一個破繭失敗的蠶蛹，一動不動。
陳寧讚同了吳雅玥的想法，他也正覺得奇怪，於是兩人快速上報給陳隊，陳隊又再次上報。
但他們是單方面的直播間，除了記錄下來，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陳隊說，他們只能等。
而這一等、就又等了很久。
*
“序序，快來吃飯。”
坐在房間中的夏槐序從怔然中回神，爸爸正坐在她的對面奮筆疾書，臉頰有正常的血色，皮膚上也沒有大片大片洇出的血點。
門外是媽媽在叫她。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於是看到“自己”奮力地撐起自己的五短身材，從兒童座椅上爬下去，頭頂的小揪揪一甩一甩地往外跑——
“來啦！”
現在才是下午，媽媽意外的下班很早，而夏槐序家的傳統晚飯一般是簡單拌一盤子小涼菜，然後做個湯喝。
夏槐序從房間顛顛地出來，跑進廚房裏，案臺上擺著一盤子涼拌西紅柿，她踮起腳把盤子穩穩地托住：“媽媽，我來吧。”
媽媽帶著笑意看了看小不點，松開手認真地叮囑：“那序序要小心點。”
“放心吧！序序手很穩的！”
夏槐序聽到自己說。
夏家三口的統一特點是不怎麽會做飯，夏槐序還小不用說，夏家爸爸和媽媽、無論是誰來做味道差距都不大。
把涼拌西紅柿擺到桌子上，小小的夏槐序自覺完成了一項很有意義的任務，吭哧吭哧爬到自己的專屬小椅子上：“——爸爸——”
“好！馬上就來！”
虛掩著的房門裏傳來爸爸的聲音。
“爸爸一會兒就來，咱們先吃。”
媽媽坐下來，給夏槐序攪了攪小碗裏的湯，又把西紅柿往她跟前挪了挪：“先吃吧。”
“不行，我們等爸爸。”夏槐序說。
而真正的她此刻正陷入自己的沈思中——沒有人能這麽清楚地知道他們一家人相處的細節——除了她。
所以這裏只有可能是通過她的記憶制造出來的。
而她的記憶……
媽媽已經死去了很久，十歲之前的記憶隨著她慢慢長大也有些斷斷續續，所以她還以為時光已經消磨了她的記憶，讓她只記得媽媽臨走前消瘦蒼白的模樣。
卻原來不是這樣的啊。
夏槐序想。
她看到年輕的爸爸從房間急匆匆地走出來，連聲道歉說明天的飯他來做，又活寶一樣地說起今天回家路上遇到的糗事，惹得媽媽直笑。
……雖然這都是假的，但能再次見到爸爸媽媽真好。
她眼前的世界仿佛在這瞬間被蒙上了一層淺淡的暖黃色，原來笑語盈盈的家人一直被她妥帖安放在記憶中的角落，從來不曾遺忘過。
——可惜了，她應該等不到明天爸爸做的飯了。
夏槐序跟著爸爸媽媽笑，想把這小小的幻覺深深地印在心底——這樣她無論在哪裏，都是有家的。
這一層幻境的時間不出意外仍舊是混亂的，只不過一頓飯的功夫，上一秒還坐在餐桌前幹飯，下一秒夏槐序卻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看向窗外的黑暗，發覺自己又能夠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那就走吧。
熟練的打開房門，夏槐序回頭看了眼父母的房門，毫不猶豫地撞進了外面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她倒要看看，這個幻境到底有幾層。
在這三天，她穿越了三層幻境，第一層是和幼年朋友們玩鬧的一天，第二層是和外公外婆互相陪伴的一天，今天是第三天。
——是和爸爸媽媽的一天。
她不知道外界的真實時間已經過去多久了，只知道這個幻境的時間是亂的，即使同樣是“一天”，也有的快有的慢。
她和父母待在一起的這一天已經屬於是過得慢的了。
前方是黑暗，後方是亮著暖黃燈光的家門，夏槐序曾以為黑暗中會有窺伺和危險，但什麽也不曾發生。
隨著她不停地往前走，身形逐漸恢覆成她現在的體型，而夏槐序的四周則慢慢聚集起了些許光點，她身後的光愈發耀眼奪目，似乎在誘惑著什麽。
這是幻覺，夏槐序，這是幻覺。
早已經受過冰河荼毒的夏槐序還能夠保持自己的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父母均已過世，這點子溫馨相處並不能使爸爸媽媽活過來，終究只能是自我麻痹。
——人不可能欺騙自己一輩子的。
四周微暗的光點越聚越多，最終聚成了一棵閃爍著紫黑色光芒的樹，樹幹野蠻生長，張開了一個圓形。
除了顏色，這已經是和間隙副本很像的“門”了。
夏槐序呼出一口氣——她之前直覺這個門是離開的方法，這幾日她自己的確也都是靠著這副模樣的“門”才能離開一層層幻境。
於是她背對著身後寸寸碎裂的暖黃色燈光，大步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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