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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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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溫存

如果一定要做比喻, 那麽可以將他比喻成風雨中飄搖的一個小舟。形容感受的時候,白曦這麽形容自己昏昏沈沈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的嘴裏全是苦澀,頭也像是被人用棍子在裏面攪和過一般,沈重並且遲鈍。

直到一個聲音如穿破烏雲的光, 照亮了他陰暗的世界:“要水麽?”聲音的主人嗓音沙啞, 聽起來滿是倦意。然後他的嘴唇上附上了一個柔軟且濕潤的物體,溫熱的水流渡入他的嘴裏, 如幹旱後渴求雨水的土地, 只想要更多。

“你不能一次性喝太多的水, 小曦。”那聲音的主人如同他心底的小人, 回答了他所想的所有問題, “你得再好一些才行。”這麽說著, 他能感受到沾了水的指尖濕潤了他的嘴唇,“所以, 快些好起來吧, 小曦。”

他開始思考這個人是誰,只是昏昏沈沈的大腦拒絕思考,很快就陷入了黑暗和寂靜。

而在床側守了兩天的郭嘉試了試白曦額頭的溫度,總算是松了口氣。不枉費他厚著臉皮去找主公求了皇宮裏的好東西, 緊趕慢趕總算是將他的溫度降下來了,剩下的就是按照張機先生的藥方,進行調理了。

郭嘉靠在床柱上,一手抓著小曦的手與他十指交合, 另一只手貼在他的臉上,用手背給他仍然有些發燙的臉帶來一絲清涼:“你知道的, ”郭嘉的眼底帶著血絲, “我總是拿你沒有辦法, 小曦。”

然後他伸手拿起了放在一側小桌子上的溫水仰頭幹盡,然後俯身,動作輕熟的覆上了白曦的嘴唇。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無論後半句到底是什麽意思,形容進程緩慢卻是一定的。病倒只需要一個晚上,從昏迷到清醒卻花了近一個星期。

白曦不知道其中兇險,郭嘉也沒有多提,他只是拿出了當初白曦盯自己吃藥的態度,盯著他一天三次的將藥喝下去,然後在結尾獎勵一個帶著蜜棗味的吻:“你還真不怕傳染給你啊。”白曦嘗試著拒絕。

“因為小曦讓嘉很擔心啊,”郭嘉舔了舔嘴唇,“都說有難同當,嘉這不是盡力在於你共患難麽。”他嘻嘻哈哈的樣子和往日並無太大區別,可是白曦總感覺郭嘉瞞著他什麽,什麽事情不讓他知道。

“可別我好了,你卻病了。”白曦舔了舔嘴唇,還能感覺到嗓子裏的苦澀,不過口腔裏都是蜜餞甜甜的味道,“到時候就要我這麽對付你了。”

“嘉沒什麽意見啊,”郭嘉將藥碗放在了托盤上,“小曦你真應該試一試,蜜餞真的已經甜到了齁。所以到底是誰建議喝完藥之後,可以吃一塊兒蜜餞壓一壓嘴裏苦澀的?”帶著抱怨和不解。

白曦知道郭嘉只是單純的抱怨,並不想聽‘因為苦所以需要過度的甜’這樣的理論,所以他換了話題:“司馬家怎麽樣呢?”

“不是吧……”誇張的不滿和抱怨,“你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問嘉怎麽樣,不是問你的兒子怎麽樣,不是問你的馬怎麽樣,不是問咱們家沒有你做飯是不是燒了……”一一列舉,“反倒是問一個讓人不爽的家夥?”

白曦笑道:“你坐在我的面前這麽輕松,說明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考慮到荀令君馬上就要離開許昌,小奕你肯定扔給了曹司空。做飯有下人,紅狐肯定不會讓你這個做飯廢下廚的,至於白雲肯定有紅狐照料……”他一一將郭嘉列數的問題給出了答案。

郭嘉笑倒在了白曦的身上,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將自己的重心壓在白曦身上,而是用胳膊悄無聲息的撐起了自己的身體:“小曦,難道沒聽說過什麽叫做靜養麽?”他這麽說,語氣裏卻全是驕傲,“不過小曦真聰明。”

哄孩子一樣的語氣,被哄的有些無奈:“所以,司馬懿怎麽樣了?”

哄孩子的不再兜圈子:“安穩,康健。”然後停頓,“你那個異母兄長神乎其神的腦回路,不僅坑了司馬懿,還將鹿門絆了一跤。”幸災樂禍簡直不需要更明顯了,“那個小皇帝在臨關節頭,忽然變卦了。”

白曦卻並不意外,實際上當初在董太後那裏,她交給自己和劉協最多的就是隱忍和屈服。劉協經歷了這麽多之後,無論當年有什麽樣的雄心壯志,也會意識到什麽叫做‘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的。

更何況許都是曹操的大本家,是他這麽多年一直苦心經營的地方。當地的百姓信任曹操更勝於官府,當初劉協遷都前他還在郭嘉的暗示之下傳播了好一陣的流言蜚語,都是針對小皇帝的。百姓健忘,卻不會遺忘。

他心裏盤算著,一雙手卻捧住了他的臉。郭嘉的臉湊上前,額頭與額頭相抵,一雙棕色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別想那麽多?只要聽我說話就可以了?”郭嘉的手很涼,讓還有些燒的白曦覺得很舒服。

看著那雙眼睛,白曦喃喃道:“我只是忍不住,下意識的……”

“那你也下意識的只聽結果好不好?”郭嘉笑道,“不然我們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講到傍晚,今天天氣這麽好,你也不希望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吧。”明明只是勸病人少些思慮,郭嘉卻總有辦法說的暧昧又隱晦。

然後郭嘉就看見臉頰被燒的紅紅的心上人目光呆瀉了幾秒,慢慢的點了點頭。

像是小時候一樣乖乖的模樣,郭嘉忍住自己想要去揉他腦袋的動作:“總之,結局就是司馬懿想要用小皇帝壓住主公,卻沒想到小皇帝臨關頭退縮了,把他一個人扔在那裏進退不得,十分尷尬。”

他一句話總結到位:“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你我需要處理的了。”

“什麽意思?”因為頭腦的遲鈍,白曦頓了幾個呼吸才詢問到,“司馬家呢?”

“科舉的第一批官員已經開始運作了,”郭嘉玩著白曦披散的頭發,“你知道的,這一批裏面沒有儒家的子弟。”他習慣性地解釋道這裏,卻在看到白曦皺起眉頭後分析了下去,“百家等了這麽久,也是他們活動的時候了。”

白曦皺著眉,腦子卻像是腐朽的木頭一樣難以運作。

郭嘉不得不再次重覆:“別想那麽多,小曦。”他需要的是靜養,而不是更多的操勞,“有沒有想要去花園裏曬一曬太陽的想法?”他坐直身看著白曦,“你躺了這麽久,都要長小菇菌了。”

今日的陽光的確很好,白曦結果郭嘉遞來的外衣披在了身上,慢慢坐起了身。如郭嘉所說,躺了這麽久之後,她渾身的感覺就像是銹掉了一樣,遲緩並且無力。不過郭嘉像是沒在意一般,開著玩笑說他今日終於可以嘗試背媳婦兒的感覺了。

比起一般府邸精致的花園,郭府的小花園可以說得上是原生態了。地上是外面荒野隨處可見的野草,沒有什麽花,甚至曹操還打趣過在小花園裏養馬都不用準備馬草了。好在如今已經入春,天氣並不是很涼,太陽照在身上甚至暖洋洋的。

“哇,小曦你真的好沈啊。”郭嘉和白曦坐在樹根下,“嘉覺得,現在的日子就很適合養老。”他自言自語,“睡到日上三竿,然後和你一起出來曬曬太陽,等到吃飯的時候小奕端著飯過來,然後下午繼續曬太陽,晚上回去睡覺,睡到日上三竿。”

他在說一些不需要動腦子的話題,可白曦的註意力全然不在這上面:“所以那些學子做了什麽?”他後知後覺的想通了剛才沒想通的地方,“讓司馬懿沒時間和我們拉鋸?”

“認真的?”郭嘉抱怨,“難得你和我在院子裏這麽悠閑的曬太陽,你和我提這個?”他向下滑了滑,雙手交叉墊在腦後享受著樹影打在自己臉上的陰涼,“那都是他們的事情,嘉給了他們一個施展的機會,已經是大功德了。”

白曦坐著的地方沒什麽樹蔭遮擋陽光,暖洋洋的擡眼映在身上舒服極了。郭嘉又在碎碎叨叨一些生活中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像是前幾天郭奕寫了首詩狗屁不通,但是還是得誇獎他的創作熱情,雖然他希望小郭奕趕緊閉嘴。

又或者米價漲的毫無道理,糧價跌的也特別奇怪……

奇怪,糧價不久涵蓋了米價麽,不對,米價是糧價……

想著想著,意識又開始昏沈,伴著郭嘉喋喋不休的話,白曦小小的打了個哈欠,靠在樹上享受著陽光。

郭嘉自顧自的說著,說到他口幹舌燥,說到身邊的人應和聲漸漸地小了下去,郭嘉才停住了他自己都覺得碎叨的家長裏短。

他聽見身邊人的呼吸慢慢變得悠久綿長,翻了個身面朝著白曦。用手肘撐著頭,看著靠在樹上睡著的人,這一次他沒有皺著眉頭一臉的苦澀。這讓郭嘉忍不住將功勞全部罩在他的碎碎念上,罩在因為他這次給了小曦安全感上。

看著白曦臉上細膩的絨毛在陽光下散發著金色的光,看著他過於蒼白的臉色因為發燒而帶著紅潤。郭嘉側躺在樹影斑駁的草地上看著,看著陽光下的白曦,毫無征兆的笑出了聲。

這樣也挺好的,當我們老去,這樣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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