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貓虎

關燈
第145章 貓虎

無論司馬懿再怎麽懊惱, 該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小皇帝,深吸了一口氣。

馬騰來得很快, 他帶的人不多, 看起來只有十幾個護衛。而這些人到了大殿之外就停了下來,只剩下一身戎裝的馬騰挎著劍, 大步流星的跨上了漢白玉的階梯, 停在了大殿前。小皇帝站在最高處, 自然把殿外發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而曹操面對著小皇帝和司馬懿, 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他就這樣站著, 如同一座高山, 不可翻越。郭嘉笑瞇瞇的站在曹操的身側,雖然是動作看起來恭敬守禮, 可是他得表情卻是戲虐並且得意的。

“馬將軍?”大殿門口的小太監小心翼翼的舉著手, 瞧見馬騰站在門口沒有動靜,顯得有些驚恐。皇帝所在的宮殿是不允許佩劍的,就連曹操進入大殿都會在門口將佩劍解下來交給他看管,可現在眼前這個人卻沒有動靜。

馬騰聞聲斜眼, 看著這個還沒他胸口高的小黃門,鼻腔裏發出了嗡的一聲哼響。

“馬將軍。”這次開口的是悄無聲息出現在大門外側的白曦,他站在大門的門欄後,借著柱子擋住了裏面所有人窺探的視線, “馬將軍許久不回中原,想必不知道中原面見主君, 需卸甲脫履, 以示恭敬。”

白曦微微躬身, 用下傾的額頭擋住了臉上所有的表情。馬騰只能夠看見這人腦袋頂上小小的發揪:“嘖,”不同於前一聲的不屑,這一次顯得無奈多了,“又不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刺殺小皇帝。”

說著,馬騰將自己腰間的劍一解,動作隨意的扔給了白曦。小黃門急急慌慌的跪下身,給馬騰脫下了鞋子,方便他進門。

而白曦拿著馬騰的劍,眼光覆雜的看著劍柄上那個摩的有些陳舊的‘馬’字,轉身將他遞給了身側的黃門:“閉好你們的嘴。”說著,像是幽靈一般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像是來時一樣安靜又迅速。

“大公公?”給馬騰脫鞋的小黃門好奇的看了眼來人的方向,“那位大人不是受罰去了麽?”怎麽會來去的那麽快?而且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剛才將馬將軍一行人引入宮中的,也是這個人吧?

“知道什麽人活得久麽?”雙手捧著劍,被稱之為大公公的男人像是捧著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低著頭連嘴唇都沒怎麽動,“話少的人。”

殿外年長的告訴年輕的安靜,而殿內因為年長者的一句話,也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陛下,”馬騰還未完全站定在小皇帝面前,聲音就先穿了過來,“陛下這麽多年不見,不如從前了。”

曹操站在那裏,還是那副嚴肅的模樣,卻並沒有開口訓斥馬騰的失禮。而郭嘉因為馬騰這句讓保皇黨下不來臺的話,原本就不錯的印象就又好了幾分。

“放肆!”司馬懿替劉協開口了,他覺得事情從所謂‘三皇子’這件事被挑開之後,就脫離了他的預計。但是他肯定這都是在郭嘉的算計之中,眼前的亂局,他的束手無策,還有大臣們失望的臉色。

都在郭奉孝的算計之中——

“這麽嚴肅?騰是說,殿下長得不如當年那樣可愛了,雖然也不如我邊疆男子那般健壯,但是總是還有可取之處的嘛。”馬騰大大咧咧的,一點兒都沒有對帝王的敬畏之心,“你們怎麽都這麽嚴肅,玩笑都開不得?”

“見君不跪,是砍頭的大罪!”伏德跟在司馬懿的後面接上了這句話。而楊修在那裏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口不言:“你眼前可是這個天下的主人!”

“天下的主人?”馬騰很是無所謂的哼笑了一聲,甚至因為他的笑聲震了一下,然後他挺直後背對著身側人笑道,“那真是太棒了,騰此行就是為了見一見咱們的陛下,然後告訴他,西北鬧災災荒啦!”

他的口氣很隨意,如同在討論晚上應該吃什麽一般,充滿了期待,而不是面對一場可能會死人的災害:“既然是這個天下的主人,自然有必要對他的子民負責,所以陛下——”他擡頭看著站在最上面的劉協,露出了一個壞笑,“給些糧唄。”

他的口氣隨意至極,就像是想到了就會直說,從不繞彎子的地痞流氓一般,語氣無賴又坦蕩,直入主題。他神來一筆讓依舊在意他跪不跪拜問題的司馬懿變得很難自處,他想要堅持讓馬騰跪拜,可小皇帝卻不把跪拜當回事。

這讓司馬懿覺得很頭疼,跪拜與否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跪拜這個動作所代表的事情。那是臣子對君主的禮節,而眼前這個明明繼續一件事來立威的傻皇帝,卻連跪拜都給馬騰省去了,甚至還在沾沾自喜。

或許那在小皇帝看來是一種榮耀,是他給他臣子的寬容,彰顯他的大度和容人之量。卻不知這一切的前提,都在於他是一個擁有實權的帝王。而當他沒有實權的時候,這一切都只是海上雲煙,是狐貍借著老虎的威能,甚至都撐不起一個空虛的外殼。

更要命的是,馬騰要的是糧食,是官方不允許私下流通的物品之一,糧食!

“災荒?”好在小皇帝還沒有完全讓司馬懿絕望,他也知道糧草的重要性,“如果並州有如此緊急的情況,馬將軍為什麽不奏報上上奏?”小皇帝試圖在這個外臣面前,找到曹操的一處破綻。

卻沒看見曹操逐漸冷下來的表情,和郭嘉臉上越發得意的笑容。

“來得太突然了,”馬騰不急不滿地說道,“臣也是在半路上得到了下人的匯報,才得知了這個消息。”說著,馬騰從自己的懷裏抽出了一個奏本,“詳細的情況已經寫在了上面,方便您查閱。”

他說得很疏離,劉協卻沒註意到。實際上在曹操把控朝政的這些日子,這已經是他能夠得到的最大的尊重了。隨著他的年歲漸長,逐漸有了自己的判斷和選擇,呈遞到他面前的奏折也越發的零碎,無關大節。

馬騰這麽一手,讓劉協的心情大好,甚至覺得他已經在這場爭鬥中選擇了自己的方向:“愛卿需要多少……”

“馬將軍,”看著小皇帝要入套,因為眼前一個小小的糖衣就軟化下來,司馬懿急忙接口,“馬將軍,眼下並非災荒時節,為何並州會……”他做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在詢問事情的同時試圖給馬騰找些不快。

被找不快的馬騰還真不怎麽介意,實際上他差點兒沒能掩飾他的好心情:“是那群蠻夷子,”對於那群一進中原就是燒殺搶掠的野蠻人,馬騰還真難掩蓋自己的憎恨,而這樣的憎恨被誤讀了。

雖然這樣的誤讀也正好在幕後之人的預期之中。

這麽說著,馬騰將那些匈奴和羌人究竟是如何燒殺搶掠的行徑一一講述給了在場的官員們聽。他是真正見過那樣血腥修羅場的人,語言的描述和激烈的語氣,遠比平鋪直述的文字更有感染力,馬騰就只講了一個故事,便感動了在場的大多數人。

郭嘉將手插在袖子裏,微微擡眼看著自己眼前這場有趣的表演。並作為導演,打出了八分的高分,就是有些可惜看不清司馬懿的表情,否則一定很精彩:“司馬侍郎,”郭嘉這麽想,便將人拉下了水,“看起來有不同的想法?”

司馬懿有什麽不同的想法麽?他當然有,他覺得先平內亂再安外,他覺得如果邊疆不安全就往回收,他覺得中原山川大江哪個不比西北幹旱荒漠好,可眼前是西北一員大將,而占據繁華南方的人不是他們。

所以他什麽都不能說:“不,”司馬懿臉上的笑容都很難維持了,“懿沒什麽意見。”

“如果有什麽意見,直說就好,司馬侍郎。”郭嘉如同看不出他臉上的尷尬,“雖然你還很年輕,但是朝堂上要的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古人雲集思廣益去其糠糟取其精華還是很有道理的。”

“馬將軍,”曹操看夠了戲,全然當剛才郭奉孝話語裏那個‘你盡管說,聽不聽我們就不保證了’的潛臺詞自己全然不知,“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請盡管講。”

他停頓,對著站在高處的皇帝恭恭敬敬的行禮,像極了忠心帝王的輔臣:“我們自然會竭盡全力的幫助自己的同胞。”他沒擡頭去看,但也能想象到此刻小皇帝憋屈的表情了,畢竟剛才可是給了好一記甜棗呢。

“正如曹司空所說,”劉協的表情有些僵直,他倒是想繼續和曹操辯論有關‘郭奉孝到底是不是黃巾’的事情,可是眼下不是時候,“馬將軍是大漢駐邊的一道防線,只要馬將軍有所需要,我們定然竭盡全力供給馬將軍。”

劉協的話說的十分豪邁,像極了一個英武的帝王,除卻——

“正如陛下所言,”曹操不慌不忙的接上了劉協的話,順便將功勞不漏聲色的重新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果馬將軍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操。守衛我大漢國土的事情,操自然願意出一份力的。”

只要記住這個人情是他的就好。

“是的,”劉協慌慌忙忙的在曹操後面補了一句,似乎是不遠落在曹操的後面,“這麽多年,還未謝過馬將軍守護我大漢的國土呢。”他看起來就像是想要爭奪大人註意力的小孩子,卻畫虎不成反似貓,帶了幾分滑稽。

不同於什麽都沒有的劉協,真正掌控著整個北方局勢的曹操說起話來底氣十足。他看著馬騰,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為表誠意,此次馬將軍回並州,或許願意帶上幾個天使(天子特派的官員)。”

【作者有話說】

這裏的馬家、馬騰和馬家的一系人,已經脫離原歷史的軌跡了

原本的馬家是保皇黨,對劉系特別忠心的那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