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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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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對持

郭嘉是受人要挾的那種人麽?

自然不是的, 當他受制於人的時候,定然是他有所圖謀的時候。

所以當郭嘉跪下的時候,司馬懿看著臉上隱隱帶著自得的小皇帝,又看著一臉惶恐不覆之前淡定的郭嘉, 立刻就放映過來他們被算計了。最初握在他們手中的主權, 在郭嘉的質問聲中不知不覺的轉移到了他的手中。

更可怕的是他不動聲色的拉攏了楊修和伏德的心。

楊修站在小皇帝的角度,從來都是因為他的父親是個保皇黨, 而伏德則是因為其父伏完之前的舉動, 身上早早的被貼上了皇家的標簽。若說有什麽相同, 就是這兩個人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現在, 郭嘉給了他們投靠的橄欖枝。伏德會不會抓住司馬懿不知道, 但是楊修從來都是個七巧玲瓏心, 他八面玲瓏卻從不得罪人的圓滑,在場所有的人都有所了解和體會。

同樣意識到這件事的還有曹昂和曹丕, 只是不同於曹丕略微難看的臉色, 曹昂臉上則是暗喜。這樣的喜悅在大門被踹開的時候轉為了震驚,看清來著何人之後直接轉化為了驚嚇,下意識的撩起衣袍跪了下去:“父親。”

曹操昂首闊步的踏入殿中,瞧見跪在小皇帝面前蜷成一團的郭嘉和他腦袋頂上的長劍, 臉色一變。站在郭嘉身後的白曦,感受到一股不加掩飾的殺氣直奔小皇帝而去,那滿是血腥和戾氣的視線,便是他也有幾分畏懼。

也正是這樣的難能可貴的膽顫, 讓白曦扭頭,難得認真的去看這個郭嘉選定的主公。

曹操從進門開始, 註意力都在小皇帝和郭嘉的身上, 他久經殺伐多年戰場征戰的氣勢, 哪裏是深宮養尊處優小皇帝能夠受得起的。所以不過一眼,小皇帝就打了個哆嗦,連連退步,不要說用劍指著郭嘉了,就是握劍也有幾分困難。

只是背後有一雙溫暖的手撐住了劉協的後背:“曹司空,”伏皇後溫和卻又不失莊重的聲音給了劉協一些支撐,“陛下正在和朋友聊天,曹司空就這麽闖進來,不太好吧?”她畏於曹操權勢,並不敢訓斥他。

這樣的話在場誰都能聽出是借口,可這樣的借口也根本沒有反駁的可能,因為劉協確確實實是這個天下最尊貴的人。若不是曹操手中百萬大軍,許都除卻內城外大軍盡在他手,那這個天子的確要被所有人畏懼。

可天下哪裏那麽多的如果:“玩笑?”曹操一瞇眼,明明不高的身子裏爆發出了一股常人難有的氣息,嚇得小皇帝手一抖,長劍掉落在郭嘉的面前,“什麽玩笑要陛下用劍,指著臣好友的腦袋?”

說出這句話的曹操,並非是以臣子的身份,而是一個長輩,一個對晚輩有著殷切期望卻發現晚輩不成器,恨鐵不成鋼的長輩:“陛下學劍,難道不是為了保護天下蒼生麽?就這麽指著自己的臣民,又是為何?”

他問的痛心,即便有失尊敬,當然曹操本身對當今天子已經不剩幾分尊敬了,卻也無逆許之說。那些和小皇帝一起被曹操接到許昌的老臣,經常如此教導小皇帝,這一點曹操學的有模有樣:“陛下,老臣無能啊,若是先帝還在……”

曹操看著依舊跪在地上不起身的郭嘉,眼中閃過一絲暗芒,乘勝追擊:“陛下,為仁者當……”

“放肆!”在楊修開始轉移立場,伏德腦筋太短的時候,司馬懿只得咬了咬牙自己站出了,“陛下行事自然有他的用意,曹司空這麽不聞不問的沖進來,連個事情的起因經過都不問,就將事情這麽蓋棺論處,未免太果斷了吧?”

說著,司馬懿向前幾步站在了小皇帝的面前,給了他一個可靠的背影。而曹操看著這樣的司馬懿,背對著朝臣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失望。不過他嘴上卻是全然不顯,反倒帶著賞識:“司馬侍郎,”叫出了司馬懿的官職,“對陛下真是一片忠心。”

“陛下是這天下的君王,”司馬懿說的恭敬,“臣自然……”

“就像是司馬侍郎說的一樣,”曹操搶先一步打斷了司馬懿的話,他背著左手,右手搭在了劍鞘上,踏步向前,“為臣者要有為臣子的樣子,作為一條狗,也應當有一條狗的樣子。”他走到跪地的白曦的面前,一腳踹了上去。

看著被踹到的白曦,臉色難看的卻是司馬懿,指桑罵槐他還是聽得出來的:“作為一條狗,連自己的主人都保護不好,”曹操聽起來是在指責白曦,可話語裏針對的卻是司馬懿,“滾去領罰。”

“是。”白曦恭敬的行了禮,順從又乖巧。而看著倒退出門的白曦,曹昂皺起眉頭有幾分不忍,反倒是曹丕挑眉看著他離去的的身影帶著自得。這些表情一個不漏的落入了曹操的眼中,卻沒有發聲。

“曹,曹司空,”小皇帝鼓足了勇氣,“曹司空是不是逾越了?”

“陛下日理萬機,”曹操擡手虛虛的比劃了一個禮,“這些小事還是不叨擾陛下了,”他說得理直氣壯,“陛下若是有時間,多看些四書五經陶冶身心,與太傅談論天下學習正道,才是正理。”說的苦口婆心。

這些話卻把已經被曹操架空了的小皇帝氣了個夠嗆,若不是司馬懿看著小皇帝又要失態及時插口,怕是今日還要再生事端:“曹司空說笑了,”他很冷靜的接下了曹操的話茬,“陛下也是一番好心,覺得曹司空治理天下太過勞累,想要盡一些心意。”

司馬懿有意把小皇帝壓得很低,把曹操捧高。這些小手段年輕如曹丕可能聽不出來,但是在曹操面前還是嫩了些:“為陛下操勞,是臣的榮幸。”說著,給小皇帝行禮,聲音真誠,“只是陛下乃是天下之君,這些小事勞煩陛下,臣心中甚是愧疚。”

他絕口不提郭嘉到底犯了什麽事,司馬懿見曹操的太極打的滴水不漏,再想到自己身後只能看見短期利益的小皇帝,心裏有幾分不滿。只是小皇帝如今性格已經成型,他再怎麽出力也已經太遲了。

若不是還有這麽一個身份,他早就……

“曹司空用人也是寬心,當年的黃巾殘孽,也敢這麽送到陛下的身邊。”他今日是打定主意要除掉郭奉孝了,就算是不除他也要斬斷他的勢力。曹操的手段固然可怕,可若是沒有這個算無遺策一步而曉百米的郭奉孝,他的情報網就癱瘓大半了。

“司馬侍郎此言差矣,”曹操從頭到尾都維持著他這副莊嚴肅穆的模樣,“當年黃巾那些人,都是無路可走的大漢百姓。”他將司馬懿嘴裏黃巾造反的主心骨和那些普通士兵的概念做了個調換,“若不是天災人禍,他們也不至於被逼迫到那樣的境地。”

說著,曹操還頗為痛心的搖頭:“後來陛下登基,天下穩定,那些窮苦百姓不就丟下了手中的鋤具,回到自己家鄉了麽。”意有所指,“若是可以,誰願意背井離鄉,從此只能在記憶裏回想自己的家呢。”

曹操是在說當年那些百姓,同樣也是在暗示劉協。

“曹司空是說那些叛臣只要投降,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放在身邊用,甚至大用?”若不是曹操身後還站著一堆朝臣,司馬懿還真維持不住他這副溫雅的樣子,“他們差點兒傾覆了漢家江山,就如此放過?”

“陛下威儀四海,如今青州軍有大半,是當年過不下去不得不棄耕從軍的百姓。”無聲的捧了一把劉協,“陛下當年也曾下令,器械不殺,投誠可用。”這並非是曹操胡說,而是他的確借著劉協下過這樣的旨意。

不然也不會輕松的收下了潁川等郡縣,畢竟張燕這人還是有幾分能耐的:“司馬侍郎此言,是在質疑陛下的英武麽?”曹操和司馬懿都知道其中的條條道道,可語言上卻略過了所有對自己不利的地方。

“曹司空不要對懿的問題避之不答,”司馬懿毫無退拒的看著曹操,“郭祭酒可是當年黃巾逆賊張角的得意門生,曹司空就這麽放手用他,就不怕他對陛下有不軌之心,意圖改朝換代麽?到了那時,曹司空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司馬懿大膽的暗示了曹操他對小皇帝的位置同樣感興趣,只是這話還有後文:“曹司空覺得自己是執刀人,可要小心自己的後背啊。”接上這句話,他前面的暗示就變了意味,“郭祭酒可是深藏不漏的人呢。”

“司馬侍郎,”曹操卻是心情很好的背對著朝臣露出了一個笑,“可曾聽聞徐州學子流傳的一個說法?”曹操的實力多在北方,換句話說小皇帝如今真正能夠‘掌控’的漢家江山,只有當年的一半。

“臥龍鳳雛,得一可得天下。”曹操的視線越過司馬懿看向小皇帝,“聽說你的族叔,水鏡先生司馬徽,是當代儒家大拿,也是這二位的師傅。”這些小道消息司馬懿當然不會說給劉協聽,而曹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樣的人才,為何不引薦給陛下,反倒是引薦給了劉皇叔?”曹操笑的足夠無害,司馬懿卻只覺得心寒。不過他足夠的冷靜,在這個時候轉的飛快的腦子還能找出借口澄清他與司馬徽的關系。

這天下這麽大,同姓之人何其多。司馬家家大業大,從六歲開始就確立了下任家主和分家分支,然後分開撫養長大。他父親與司馬徽卻是手足,可這事知道的也只有內部的核心人員,在外人看來他們根本就是截然無關的兩家人。

司馬徽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是剛才退出去白曦告訴曹操的,但是他不能認這件事,絕對不能認。水鏡先生那兩個徒弟他沒見過,不過既然敢放出這樣的風聲定然也是有才之輩,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一貫是他們家的行事主旨。

若是他承認了和司馬徽的關系,將那兩個人召回來就是給曹操增長助力,不找回來那就是對陛下有不臣之心。更要命的是水鏡先生現在的地方,正巧就是那個劉表和陛下親封劉皇叔的所在之處,兩個和陛下血脈相連的漢室宗親!

“曹司空,”司馬懿心裏轉了那麽多東西,臉上還是一片雲淡風輕,“這天下曹姓如此之多,怕不是任何一人便是你的兄弟手足?”

“自然不是,”曹操背著手笑道,“畢竟不是誰的身邊,都能找到印有同樣印記的死士,寓意插手天下不算,還要代天擇主。”他不動聲色的同出了這麽多年鹿門的行事概念,甚至都不仔細看劉協大變的臉色。

當年漢靈帝死的時候,劉協還小。可是後來從董太後和那些太監嘴裏,劉協也了解到了漢劉家還有這麽一支來自儒家鹿門的盟友,會幫他們穩固天下。這也是為何司馬懿能夠如此輕易得到劉協信任的關鍵。

可現在,曹操把這一切都毀了。司馬懿事後無論如何解釋,都會在劉協心中立下一根刺,一根橫在儒家和當今陛下之間的刺,一根隔閡劉協與所謂‘劉皇叔’之間的刺。而這根刺,直至死亡也不會消散。

司馬懿自然也知道這點,劉協本身就不是什麽很有安全感的人。他顛沛流離這麽多年,到了現在固然還有當年一顆匡扶漢室的帝王心,卻也在這些年伏低做小中逐漸磨光了當年那個質問董卓為何見君不跪孩子的聰慧。

曹操今日這麽說了,無論他事後要怎麽做,都不會拿回最初的信任了。明明曹操和劉協是同樣的多疑,可曹操經歷了那麽多事手段自然比一直身處宮中的劉協更加圓潤。司馬懿甚至都無法從曹操的言語中,感受到他對郭嘉的不滿。

可他才不信曹操對郭嘉一點兒不滿都沒有,不過是藏得太好,不如他身邊這個遮不住事而已:“曹司空今日進宮,到底所謂何事?”司馬懿看著曹操身後的大臣,看著那些並非單純曹黨,還有中立黨和保皇黨的朝臣們問道。

聽聞如此,一直匍匐在地的郭嘉,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馬騰進京了,”曹操看著司馬懿露出了一個笑容,全然當做自己看不見司馬懿大變的臉色,“陛下,您前些日子不還與臣說起弘農王麽,如今您的另一個兄弟,或許能夠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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