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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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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扭曲

校事府掌管著曹操以及朝臣們的安全, 同時也是曹操監視那些有不臣之心同僚的突途徑,自然安插的都是曹操的心腹。加之每天許都的情報在其中進進出出,為防止外洩,說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都不為過。

而從郭嘉接手之後, 校事府還在暗地裏負責整個天下的情報收集和匯總, 每天巨大的信息量,雖然表面上看著一片安寧, 院中也不見人影走動。可暗地裏匯聚和刪選情報的地方, 早已忙的不可開交。

劉輝跟著士官進入校事府的主廳時, 還沈浸在周圍帶著血腥氣的士兵身上。他從未上過戰場, 第一次見到那些兇神惡煞臉上帶疤的壯士, 看著他們如狼似虎的眼神, 若不是有事求見,早就嚇得逃跑了。

即便是身負任務, 劉輝也想立刻挑騾子揍人。他的臉上也全是汗, 在註意到周圍終於沒有了那些黑甲士兵,又看見了竹簾之後趴在桌子上身形模糊的人影時,他輕輕地松了口氣,有種逃過一劫的愉悅。

給劉輝帶路的士官斜眼瞅了一下劉輝, 然後向前一小步擡手彎腰,對著竹簾之後那個人影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大禮。這樣莊重的模樣,讓從未見過如此大官的劉輝,下意識的跪在了地上, 行了個布衣之禮。

坐在竹簾之後的人沒說話,只是那士官也沒等到對反發話, 就站起身彎著腰倒退了出去。留下劉輝跪在那裏, 不知自己究竟是該起身, 還是就應該這麽跪著,等對方註意到自己,和自己說話?

匍匐在地上,久到劉輝都開始懷疑房間中是不是真的有人時,他聽見了一聲輕笑:“本官還以為,你的耐性有多好。”比起前些日子在街上相遇時的柔和,竹簾之後的聲音讓劉輝意識到了對方並不歡迎自己。

並不意外,畢竟劉輝自己都對自己來的目的,抱有遲疑的態度:“草民見過軍師祭酒。”

“起吧起吧,”還未擡起頭,劉輝就聽見了簾子拉起的聲音,“找本官什麽事?”

“草民曾與大人在街上有過一面之緣,”劉輝說的戰戰兢兢,“那日臣帶著小妹……”

“說重點。”郭嘉打斷了劉輝,語氣頗為不耐,“本官很忙。”不似那日初見一般溫和,此時的郭嘉聲音冷漠,離劉輝僅僅是五米的距離,對於劉輝來說,卻像是不可逾越的鴻溝,是令人心生膽寒,更是身份地位的畏懼。

穩了穩心神,劉輝想著臨行前自己被許諾的東西:“大人真的了解自己的枕邊人麽。”

他其實有更好的方法將自己的底牌給眼前的大人看,可是面對著眼前這個自己至今為止所接觸過最大的官吏,劉輝還是膽寒了。所以他下意識地,就按照公子所吩咐自己的那般,講話說出了口。

畢竟背誦了千百遍的,總是要比臨時的言語更加熟悉幾分:“大人對身邊的侍從那般寵愛,可知自己枕邊人的真正身份?”下意識地話語背誦出口,劉輝的後背已經被汗水全部打透了,貼在身上有幾分微涼。

不到夏末,他卻已經感受到了寒冬的冷酷。

上方的人沒說話,一時間房間裏安靜的又像是只有劉輝一個人,房間裏只能夠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匍匐在地上,劉輝忽然有些後悔自己險中求貴了,可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話都已經說出口了,便無法再退了。

“草民自知無理,可自從那日見了祭酒大人便輾轉難安。大人為了百姓幾經波折輾轉,助丞相為大漢平定叛賊討伐逆臣,功勞數不勝數。小人是真心仰慕大人大義的……”停頓,然後轉折,“所以草民是真的不忍心,看大人受騙。”

他的聲音打著顫,甚至帶了幾分哽咽,如同為上面那人鳴不平抱其怨。

然而上方有的只是沈默,劉輝不敢擡頭去看,因為他怕,怕自己擡頭便會露餡,怕自己擡頭便會看見外面那些黑甲士兵,要麽用看死人的眼光看著自己,要麽就直視前方如同他是無物一般。

他也曾輾轉流離,也曾衣食不保,他受過他人白眼,也嘗過圈中糟糠。後來親生父母熬不過災荒,與鄰家相約易子,他才逃了出來。吃過樹根,喝過泥水,後來才遇上了那酸腐的老儒生,給了他溫飽。

不是不感激,而是他不明白若是只想有人奉個身後事,為何除卻他還要再養著兩張嘴。

“且說來聽聽。”上首的人發話了。

劉輝如同得了特赦令一般,原本提著的那口氣一瞬間松了下來,有幾分僵直的身子癱軟下來,聲音也沒了之前的底氣十足:“回大人的話,大人那日身邊跟著的那位,原本是草民的弟弟。”卻是掩去了其中波折。

關於如何解釋,話語已經在劉輝的嘴裏過了很多遍,也背了很多遍:“若只是草民的弟弟,草民自不會多說,可大人……那小子天生反骨。”說到這裏,劉輝的聲音打著哆嗦,“當年大旱,承蒙主家不棄,說是要收養莊子上的小孩兒與小少爺作伴,草民的弟弟年齡與小少爺相差不大,加上長得清秀,變得了主家貴眼。”

上方傳來了淡淡的回應,這給了劉輝巨大的勇氣,繼續說了下去。

“主家養著草民與草民的弟弟,每日只需陪著小少爺玩耍便是最大的工作,沒了性命之憂草民萬分感激,卻不想草民的弟弟仍不滿足。”說到這裏,劉輝將頭抵在地上,又開始發抖了。

他抖得像個篩子:“因為弟弟年幼,主家體諒他自小離家所以對他頗有幾分偏寵。可草民十二歲那年,幫著主家送信回府,卻聽聞草民那弟弟因為主家不願給他一棟小院,一把火燒了主家的書房不說,還弄傷了小少爺。”

劉輝一直是不滿的,明明那窮腐老書生有自己就可以了,自己會給他送終會給他燒香,為什麽又要領回來另外的孩子?難道他不夠乖巧麽,難道他還不夠討人喜歡麽,寧肯省吃儉用給那個丫頭片子,也不願為他弄雙鞋。

眼中閃過怨毒的光,劉輝的聲音之中恰到好處的多了幾分厭惡:“主家覺得他年少,只是因為過去的松懈所以不懂君子之道,想著等他大些便好好地教育他,卻不想他因為怨恨主家打他的板子,連夜逃走了。”

而且那小鬼憑什麽命那麽好,被他拉著去簽賣身契時,賣的價錢是他的五倍有餘也就罷了,後來司馬家還因為他在房中做得好賞給了那老書生一套小院落。後來更是因為他將自己調至小公子身邊,專門服侍小公子。

憑什麽他們同樣生而為人,那小鬼的運氣就如此之好呢:“所以那日突然在街上遇見了他,草民心中實感驚訝,所以今日如果冒犯了祭酒大人,草民甘願受罰。只是請大人好好地看一眼那背主之人,莫要讓他算計了大人。”

這話說得十分誠懇,如同真的在為郭嘉著想。將事情完整的轉述了一遍,劉輝匍匐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就連膝蓋也開始麻木了。只是上面那人不讓他退,他哪裏有膽量和資格說要離開啊:“請祭酒大人,多加小心。”

“知道了,”頭頂的聲音溫柔又好聽,如同天籟不似真人,“你且退下吧。”

“大人!”看著自己即將被送出府邸,劉輝掙紮著將自己原本下一次再做揭露的計劃提前了一步。這麽難的脫離奴籍的機會,他不能錯過,她不想要做奴隸,他想要做人上人,如他的舅舅一般。

“草民還有最後一事!”看著門外有鎧甲相撞的聲音,劉輝歇斯底裏的喊了出來……

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郭嘉深色晦暗的看著桌子上的竹簡。

腦海中全是小曦仰著頭站在樹下,專註看著樹杈上鳥巢時專註的模樣。陽光透過層疊的樹葉照映在他的臉上,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樹影。他甚至能夠看見小曦臉上細膩的絨毛,在陽光下發著淡光。

可再好的美景,卻都不抵那雙眼睛看向他時,溫暖又眷戀的神色。

清晨擡臉就能夠看見的微笑,欺負小奕時轉臉能夠看見的無奈,午睡過後抱著自己得模樣,因為說不過自己委屈的表情……

他們……怎麽敢……

猛的起身踹翻了書案,往日從容又灑脫的模樣蕩然無存。看著桌子上的竹簡、硯臺、筆架等物件散落在地,甚至剛剛倒好的熱茶灑在了木地板上,郭嘉只覺得心中的火越燒越大,如春日星火燎原,誓要噴發。

“司馬家。”咬著牙,看著那掉落在地而攤開的竹簡,“鹿門。”

幾度試圖調整自己的呼吸,卻都失敗了。往日再好的養生功夫,在這一刻皆化作了雲煙,他好像又是那個少年人,站在自己父親的靈柩前,看著母親哭的肝腸寸斷,往日對父親恭恭敬敬的人,將他們的家產分的幹幹凈凈。

“司馬懿!”將一側的書架狠狠地撂翻在地,看著上面的瓷器摔的七零八碎,聽著青銅器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郭嘉急促的做了幾組呼吸。

“大人?”門外傳來了小心翼翼的試探。

“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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