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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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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伏擊

郭嘉回去的不是時候, 雖然大軍還未開撥,但是曹操已經打算先割一波人頭以祭大旗了。

至於人頭從哪裏來?

衣帶詔啊。

郭嘉帶著南方大定的消息回了許昌,曹操除卻南方外患不再,還有幾分擔憂許昌內部不平。如今江東自己自顧不暇, 那麽他也該出手收拾自己內部, 然後就可以放心的出征袁紹,平定北方了。

而怎麽用衣帶詔收割人頭?

曹操表示他已經籌謀很久了, 因為發現的早, 整個許昌都在他的監控之下。蛛網密布, 以收到衣帶詔的董承為中心, 向外擴散延伸, 但凡接觸過的, 有些苗頭的,都被他的細作盯上了。

郭嘉歸來, 就是收網的訊息。

於是曹操借口自己頭疼, 招來了衣帶詔上簽下名字的太醫吉平。郭嘉不知道吉平是不是真的在衣帶詔上,可是他知道吉平能夠成為太醫,醫術自然不凡,可醫術不凡的人卻不敢喝自己熬出來的藥, 其中若是說沒鬼,無人會信。

看著已經揮了揮手直接牽連三族的曹操,郭嘉只得默默慶幸他早一步將華佗調離了許都,否則眼下這個時候, 吉平的下場就是華佗的下場。他雖然自詡行事不光明,卻也對這些救人的醫者大夫頗為尊敬。

若是可以, 這些朝政晦暗還是不要牽扯這些人了為好。

“奉孝看起來另有他想?”曹操將劍別在身側, “不若說來聽聽?”

“臣只是, ”郭嘉收齊了自己往日放蕩無形的模樣,“覺得有些可惜了。”

“可惜?”嗤笑一聲,“別人說可惜,操還能信,可唯獨奉孝,操不信。”將手搭在劍柄上,如今的曹操已經頗具幾分未來梟雄的模樣。

看著這樣霸氣獨斷又冷靜的曹操,郭嘉眼中閃過一絲癡迷。無關情愛,只是對著這樣的主公,心中屬於男兒征伐天下的野心,蓬勃待發:“主公真是,慧眼。”的確是虛情假意的感慨罷了。

反倒是另一側的荀彧默不作聲,他看著地上吉平的血跡,閉上了眼睛。

最靠近曹操的就是這兩個人,平日裏內有荀彧外有郭嘉,曹操也用的順手。最近郭嘉不在,賈詡和戲志才頂了上來,卻也怎麽都不如郭嘉更討曹操歡心。不過他對於從微末之時一起走過來的荀彧,喜愛程度不下於郭嘉。

“文若這是怎麽了?”

“主公。”荀彧臉上難免失落,“這事,”他張嘴,最終還是沒能把話說出來,“如今正值伐袁之時,主公莫要落了他人口舌。”他很想和曹操說不要動天子,可這一次是天子先對曹操不義的。

低垂著頭的賈詡有些意外的擡起頭看了一眼荀彧,然後又快速的把頭低了回去。而站在郭嘉之下的戲志才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外跨一步替荀彧說了話:“荀令君所言有禮,主公此番只需懲治那些霍亂之臣便好。”

戲志才與曹操一輩,又是先荀彧投靠曹操的老臣,這幾年他因為身體之故遠離曹操的小團體,在曹操心中的地位卻從沒有降低。郭嘉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可是頗受重用:“若是傷了天子,袁紹等人就要風光了。”

“知道了。”曹操小眼一瞇,掃過了一臉愁苦的荀彧,略過了閉目養神的賈詡,瞟過了皺眉不語的其他臣子,最後落在了面帶微笑的郭嘉身上,“都處理好了?”

“定然不會讓主公失望。”郭嘉一撩袖子,彎腰行禮。

“還是奉孝深得吾心。”和郭嘉打了個啞謎,曹操一甩胳膊,袖子在空中劃出了個半圈,一手搭劍一手背在身後,“走吧,隨孤進宮!”

而另一邊,白曦正蹲在大殿的房梁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當今天子抱著自己的愛妃,在龍椅上互相依偎。他身前跪著幾位老臣,無一不是淚流滿面:“陛下,今日老臣怕是熬不過去了,只盼陛下能保住自身,日後再做圖謀。”

言真意切,用詞誠懇,而劉協抓著劍的手指都白了,可想力度之大:“諸位莫要如此,”他臉上全是汗液,“諸位陪從董賊入京就陪朕左右,這麽多年不離不棄之恩,協無以為報。”他踉蹌著欲圖扶起這些老臣。

可這些人如何肯站起來,他們死死地跪在那裏,如磐石悍然不動:“陛下,臣等有虧先帝所托啊——”他們臉上全是淚,端的是一派視死如歸的模樣,“如今皇權微危,臣等恨不能以身相殉,護陛下安康。”

劉協見扶不動這些人,撲通一聲也跟著跪下了。一時之間這邊兒挽留那邊兒慷慨赴死,兩方你一言我一語具是想要將曹操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白曦坐在橫梁上,聽著他們憤慨的言語,看著這君臣得當的場面,眼底有的只是冷漠。

終是有離別時,當小太監踉蹌通報曹操進宮時,劉協一擡手抹掉了臉上的眼淚:“諸君莫要再說,”他抓著自己身側的劍柄,“當年朕尚是年少,信了這狗賊是真心實意輔佐於朕,卻不想前出狼窩後入虎穴。”

劉協腰板挺得筆直,金色的帝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說著,劉協拔劍棄鞘,越過那些老臣就要往外走。

“陛下!”撲上前的卻是董貴妃,“陛下,誰都可以涉險,唯獨陛下不能啊!”

“陛下若是死了,劉家的江山,就是真的亡了啊!”董貴妃這一聲哭喊如晴天霹靂,劉協手中的劍晃了晃,哐當落地。大殿之中一時靜默,前翻多少的慷慨激昂,在董貴妃這一聲哭喊之中,都變成了沈默。

而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之中,傳來了董貴妃的抽噎:“陛下,妾請您務必要保重自身啊。”

劉協向後跌了兩步,跌坐在了鋪著朱紅色地毯的臺階之上。他轉頭看著董貴妃的腹部,顫抖著擡手去觸碰董貴妃的小腹,千言萬語都變成了一聲長嘆。

而殿外的廝殺聲如約而至,白曦手中尚未出鞘的劍輕輕一顫,卻被他自己按住了。記憶深處那個叫自己皇兄的孩子,如今已經長大成人,但記憶裏更深的,是那個面色青白的男人,溫柔摟著劉協的模樣。

閉眼再睜眼,所有的感情都已經斂盡。

他的命運固然坎坷,可是他卻比劉協更加的幸運。他身邊有郭嘉的庇護,累了倦了還有郭嘉可以依靠,而劉協所有的不過是這些已經蒼老的大臣。劉協肩上扛著的,是這個已經窮途末路的王朝,最後的掙紮。

這些老臣的死士暗衛,終歸還是撐不過曹操的近萬大軍。

白曦站在房梁上,看著那些老臣顫巍巍的對著劉協磕頭行禮,然後將自己的冠冕放在了地上,提劍轉身再無流戀。他看著這些已經頭發花白的老臣腰板挺直,因為自己的信仰一步一步,朝著死局邁進。

他忽然就想起了只有一面之緣的舅舅,帶著自己倉皇的逃出了京城,將自己護在懷裏,嘴裏說著念著,皆是活下去。

這個年代的忠與信,值得交付生命。

外面的廝殺聲迸發又消減,靠攏又離去,劉協坐在邁向龍椅的位置直勾勾的看著大殿閉緊的門,抓著董貴妃的手。伏皇後不知何時站在了兩人身後,眼神覆雜的看著董貴妃與劉協,然後也與他們一般直直的看著大殿畢竟的門。

廝殺聲漸漸隱沒,大殿的門卻始終沒有開啟的痕跡。劉協的龍袍已經被汗水濡濕,他一左一右抓著董貴妃與伏皇後的手,像是抓著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

“吱呀——”

刺眼的眼光隨著被推開的朱紅色大門映入這個昏暗的宮殿,刺眼的眼光並沒有讓劉協退卻,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哪怕被刺激的淚水直流也未曾退卻。又或者是因為他看到了結局,才會有難以斷絕的淚珠從眼眶掉落。

進入大殿的,卻不是曹操,而是一個又一個的人頭。那些被割下來的人頭還瀝拉著血跡,飛向劉協的途中在朱紅色的地攤上拉出了刺眼的痕跡。無數熟悉的面孔在劉協的面前翻滾,他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帶著仇恨與憎惡,直勾勾的看著劉協。

像是從地獄而來,欲圖索命的餓鬼,死死不放。

“陛下,”梟雄之音之殿外傳來,“他們,在看著陛下啊。”

劉協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的呼吸急促,甚至讓人擔憂是不是下一秒,他就會背氣過去。

“陛下你看,”那聲音不曾間斷,“他們……”

“死不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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