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南下

關燈
第71章 南下

郭嘉的主宅雖然小, 不比旁邊兩個高門深院,但也不是誰都能夠自由進出的。且不說因為所在的街道上皆是曹操的心腹重臣,就單是白曦借著郭嘉手掌校事府,他又負責細作的訓練的便利, 郭宅就不是輕易能夠進出的。

不然郭嘉又怎麽會放心讓小郭奕在房子裏到處亂爬呢╮(╯▽╰)╭

能夠進入郭宅的人自然都是經過暗地裏排查的熟人, 而此刻能夠不經通報就直入郭府,甚至沖到郭嘉的面前, 當然是早就打好了招呼。

實際上對於劉備會逃走這件事, 郭嘉並不感到意外, 甚至他早有預料。當年十八諸侯會盟的時候, 郭嘉就盯上了這個槍術卓絕的青年。不過那時只是對這人有一定的好感, 覺得他雖然是武將, 但行事卻頗有君子之風,是一名儒將。

而後來當他投於曹操麾下, 才真正的開始謀劃這個青年的前程, 不過是因為他與白曦皆欠童淵一個人情。他看好這個青年,也不願在戰場上算計於他,倒不如先一步將他拉攏到身邊,以圖安心。

所以當郭嘉得知趙雲對劉備有一定的好感, 甚至當年他仁的思想與劉備如今的行事作風頗有重合時,他就暗中推動了這一場出逃。而這個時間點裏,會有人來他的府邸裏匯報劉備逃走了,也是他的意圖。

不過沒想到來的人是程昱而已:“仲德這是怎麽了?慌亂至此?”過去想要擊殺劉備, 郭嘉有無數種方法。只是人不能在曹操這裏出問題,尤其是當小皇帝將這人括為皇叔之後, 就更不能讓他在許都出問題了。

程昱沖到了郭嘉的面前, 好不客氣的舉起茶杯一飲而盡:“劉備向主公請奏擒拿袁紹, 聞他近日出獵,便要率一支軍隊,在半路上截擊並擒拿他,簡直就是莽夫!莽夫!!”

他說著,將手中的杯子用力砸在桌子上,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仲德何故如此生氣。”郭嘉只覺好笑,“可莫要摔壞了嘉的杯子。”

“你還有空在這裏品茶?”程昱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郭嘉,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了,“當初直言劉備乃是擱淺蛟龍,若是入海必成大患的是你。現在老夫告訴你逃走了,在這裏當做什麽事兒都沒有的也是你!”

“嘉急,有什麽用麽?”郭嘉端著自己的茶碗,挑眉看著程昱,“且你怎就知他一去不回?他雖無子,可妻妾皆在許都,又怎會拋家棄小一去不回?”郭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程昱並非沒有看到,只是他也不知郭嘉究竟在算計什麽。

便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你莫要在這裏和昱裝算,劉備那發妻究竟是如何亡故的,你手掌校事府還能不知?他這些妾室皆是入許都後才納的,又無子嗣!當年他究竟是如何從袁術手中脫離,你還不知?!”

“說什麽替人征戰,他替多少人征戰過,而後一去不回?鄭玄、公孫策、袁術、孔融、陶謙還有那個被他弄死的呂布,如今又輪到了主公!合著這兵不是你的,你就不心疼是吧。”就差指著郭嘉的鼻子罵人了。

郭嘉生氣麽?他可不生氣,他覺得程昱真可愛:“仲德這是說的哪裏話,他乃是當今陛下的皇叔,陛下不還同他約定,過幾月要他相助進行加冠之禮麽。”滿打滿算劉協其實早就應該進行加冠禮了,可那幾年他顛沛流離,哪裏有那條件。

所以一拖再拖,拖到了白曦都能夠進行加冠禮,當今陛下都沒能正式宣布他以及冠。

程昱要被郭嘉氣死了哦,他擡手顫巍巍的指著郭嘉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氣的臉都漲紅了,也沒把自己的話嘟嚕清楚了。

趙雲在一旁看的尷尬,彎腰抱起正在玩木塊的小郭奕,對這兩個人打了聲招呼,帶著孩子出門逛街去了。而程昱對這個沒見過的青年也沒什麽興趣,瞧見人走了大咧咧的坐在了趙雲之前所做的位置上,大口大口的喝茶。

直至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生出現在了花園的入口,對著兩人彎腰行禮,然後飛速褪去:“說吧,剛才你是什麽意思?”再開口,程昱不見了剛才的惱怒,看著郭嘉的眼神除卻不讚同還有一絲好奇,“上一個這麽被你算計的,是你家小書童吧?”

對於這句話,郭嘉想到了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壓低聲音笑了出來:“他可不比我家小曦。”這麽說著,手指在茶碗邊緣來回磨挫,“說說那劉備的情況?”趙雲此刻不在府裏,他們說話也方便了很多。

“之前都是實情,”程昱搖頭,“劉備帶著他那兩個手足,丟開他的衣服離開了。”嘲諷的是劉備那句幾乎在曹操謀士團裏被當笑話傳開了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從主公這裏帶走了五萬兵馬。”

說到這裏,程昱就氣:“主公好生糊塗哦——”程昱這樣子,像是每次白曦看見他和小郭奕搶糕點時望子成龍卻發現兒子長成了小老鼠的模樣。不過白曦說那是在看弱智的眼神,讓郭嘉不要給自己臉上添磚加瓦。

“他放走的可不僅僅是一個□□之徒啊!”程昱借著當年韓信的事跡,暗喻劉備未來不是什麽簡單任務,“他這麽一走帶走的雖不是精銳,可那也都是如今咱們的武力。如今北方袁紹一家獨大,他與主公的征戰……”

比起程昱的憂心忡忡,郭嘉看起來無所謂的多:“安心,”想起清晨才離開的小曦,“他帶走的那些人,多不是主公的兵。”他既能料到劉備打算跑路,對此自然也早有籌謀,實際上早在半月前,他就已經暗搓搓的將人安插進了董承的府中。

他與劉備的對話,半點兒沒有遺漏:“他帶走的那五萬人馬裏,有近兩萬是董承的人,剩下一萬有昔日洛陽舊主的兵。”剩下的才是曹操自己的人手。之所以遺留了曹操的人,是因為這樣才好他進行下一步的謀算啊。

郭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從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輩,少有的縱容也都讓給了白曦:“那些兵裏,有校事府的人。”校事府是做什麽的?除卻確保曹操的安全之外,還兼並這訓練細作,探聽情報的責任。

郭嘉這話相當於是告訴了程昱這次劉備討不到好處,雖然對郭嘉為人處世的行事作風很看不慣,可是對於郭嘉的手段程昱卻是信的。沒瞧見當年郭嘉前腳剛離開潁川,後腳郭府就鬧出了大笑話,地位一落千丈麽。

“你不打算讓他去打袁紹?”左右盤算,程昱只能想到這一步,畢竟郭嘉的被稱作鬼謀也是有原因的,很少有人能夠猜透郭嘉的想法,認識郭嘉這麽多年,程昱只敢說自己了解他三分,不能更多。

郭嘉淺笑著看著自己的舊友:“誰知道呢,”他轉眼去看院子裏含苞待放的花朵,“該埋的棋子嘉皆以埋下,所需不過是穿針引線,最後的收網而已。”說的好像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如同品茶那般每日皆做。

“你那小書童?”程昱只覺眉頭一挑,“當初呂布一事你就交給了他,這一次你不會又把事情全部交給他了吧?奉孝,你那小跟班千好萬好,你也莫要太過於……”

剩下的話全部被程昱咽了回去,只因郭嘉笑的太過燦爛。明明是大大的笑容,卻讓他脊背生寒,只覺得若是自己再要說下去,接下來就要被陳群參到閉門不出。

上一個這麽倒黴的,還是將他喝酒捅給白曦的戲志才。

也虧得戲志才提防了郭嘉整整一個月,生怕他給自己使絆子,這難得放松卻被陳群絆了。

“你真的下定決心了?”程昱不是第一次這麽問,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你這一脈就只剩你一人,自古陰陽結合才是正理,若你同他在一起,可曾想過百年之後該當如何?郭奕雖然好,可那也不是你自己的孩子。”

這話郭嘉倒沒生氣,挑撥離間和真的為他好,他還是能分清的:“人生不過短短數十年,若是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若是不能同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他懶洋洋地,眼睛卻亮的驚人,“活著又與行屍走肉有何區別呢?”

對於這樣的回答,程昱只是嘆了口氣,換了新的話題:“那青年,你倒是看好他。”

“是個良將,可為帥。”想起再見時趙雲的變化,“不是什麽迂腐之人,若是給他足夠的時間,再加以栽培,便是第二個景桓侯,封狼居胥不在話下。”

景桓侯是什麽人,那是大漢五百年來最傑出的少年英才,十七歲大破敵軍,長槍直入直驅祁連山的鏢旗將軍。他善騎射,且用兵靈活註重方略,為人勇猛果斷,為大漢在驅逐外族上立下了赫赫功勞。

得郭嘉這般評論,程昱也不由自主的重視起了趙雲:“你打算何時為主公引薦?”

“嘉倒是不想讓他打上嘉的旗號,”說起這事兒郭嘉也挺頭疼的,“只是若不由嘉引薦,如今主公麾下多是夏侯與曹姓,待到新君另立,不知是禍是福啊。”這些事他也就和程昱說一說,畢竟這人是看著他長大的。

“這就不由你我置喙了。”程昱倒是看得開,“主公打算北上征討袁紹,你打算隨軍麽?”

“嘉已與志才說好了,這次他留在許都。”郭嘉點了點頭,“嘉有事托付於他,若是嘉仍在許都,怕是那些人不好行事。只有嘉這次離開了,文若也跟著一起走了,他們才好伸展手腳,讓嘉抓住尾巴。”

“你說鹿門?”程昱也是才思敏銳之人,轉瞬就抓住了最近郭嘉的不同。當年郭嘉曾與他說過,司馬一族便是如今鹿門的代行氏族,是天下儒家學子的代表:“你擔心他們來者不善?”

具體因由郭嘉並不好告訴程昱,畢竟白曦的身份只有他與戲志才兩人知道。倒不是不信任程昱,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程昱本身就對白曦不信任,又何苦在這之上再添間隙:“嘉只是不確定這一次鹿門所選定的天下之君,究竟是誰。”

自從當年董仲舒建議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鹿門就自詡是百家之首,天下臣民心之所向。

也不是沒有鬧出過插足奪嫡的事情,這麽多年他們不再小皇帝身邊晃悠,如今卻突然冒出來,令人不得不防。

更重要的是,他這才將華佗與小曦調離了許都,他也出去避避風頭吧。這個關節頭上,雖然表面不顯,可暗地裏衣帶詔鬧得沸沸揚揚。終於曹操也好,終於漢室也罷,甚至還有渾水摸魚的人穿插其間,等著這次回來,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主公怕是少不了要借著這次機會清除那些反對他的人,只要這段日子裏司馬家的動作微微大一些,他就可以義正言辭的借機打壓他們,鏟除他們的伸的過長的爪子了。

郭嘉眼睛裏閃過一絲暗芒,快不可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