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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協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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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協約

白曦身上殺意頓起, 直指賈詡。不過他未動,脖子上就架上了一柄劍,尖銳的劍鋒貼著他的脖子,只要再前進一分變回割破他的皮膚。史阿站在他的身後, 而王越則向前兩步站在了賈詡的身後。

客棧的門不知何時被關上了, 門從內擋死,一片安靜。

如果被人猜出了曹操, 白曦還能思考要做些什麽否決對方這樣的想法。可當事情牽扯到郭嘉時, 他的腦子裏就只有如何殺人滅口才能掐斷根源了:“別這樣, ”賈詡不急不慢的將手搭在了小桌子上, “詡沒有惡意。”

“某也不想殺你。”白曦給了一個反諷, 然後去看賈詡身後的王越, “你連最後的風骨,也不要了啊。”想來也是, 當年他為了當官做了多少事情, 甚至不惜在那個清流人士對十常侍格外鄙夷的年代對他們卑躬屈膝,更不用說現在。

賈詡坐在那裏搖頭:“小公子可是冤枉王壯士了。”他擡手烹茶,“小公子和王壯士相識,詡也是剛剛知道的。”瞧見了白曦不滿的眼神, 他也不介意,“若是早知道兩位相識,定然不會繞這麽多圈子,才與小公子相見。”

他字裏行間的意思讓白曦瞇了瞇眼睛, 應不是他的錯覺。賈詡並非是想要躲藏,他是有意暴露在自己的視線中。並且這幾日的遮掩, 也不過是為了給他自己增上一些砝碼, 如此在最後談判時, 才能更有底氣。

如此,無論是看出他是曹操的人,還是揭露他真正效忠的主子是郭嘉,都是賈詡的局。一局想要在這談判桌上,為他自己爭奪個多利益:“某人微言輕,有哪裏能夠在曹公面前說得上話呢。”

對於白曦的話,賈詡依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小公子就莫要謙虛了,”他端起茶碗,“小公子在曹公面前或許說不上話,可小公子的背後那人卻可以算得上是一言千金,在曹公面前也是頗有分位呢。”

郭嘉在曹操面前說得上話麽?在戲志才在家療養身體的如今,郭嘉的確是曹軍的首位隨軍軍師。倒不是說其他人不如,而是術業專攻之下郭嘉在行軍打仗籌謀布局,他確是曹操手下的第一人。

更何況他手中有白曦這張巨大的情報網,加之與曹操忘年之交,頗得信任。手掌校事府與白曦這兩個巨大的情報網,直接負責曹操的人身安危,可見他在曹操心中的地位之重。

“詡今年已過半百,這樣的紛爭亂世,已經是賺啦。”賈詡將手中的茶碗放在小桌子上,看著白曦笑道,“小公子莫要這般表情,只是比起小公子一言不合就想要詡的性命,詡只是想同小公子講講道理而已。”

“你的模樣,可不像是覺得自己賺了。”白曦冷眼看著,今年賈詡五十多歲,按照這個年代百姓的平均壽命來看,的確已經是不錯的了。可他知道賈詡這個人是難得的高壽,記憶中他大約活到了近九十歲。

“又有誰會嫌自己命長呢,”對於白曦的諷刺,賈詡也不惱,“多活一天都是賺啦。”他笑瞇瞇的看著白曦,“小公子還未及冠吧,詡托大,便以長輩自居啦。”在這個十五六便娶妻生子的年代,他的確算是白曦的爺爺輩了。

只是白曦這個身份的爺爺:“就不擔心折壽?”

“詡可不信這些啊,”他笑著搖頭,“若是真的信,那人人燒香拜佛,這天下就安定啦。”倒是更像諷刺,“現在小公子可願與詡好好地談一談了?”他意指白曦手中的劍,還有史阿架在他脖子上的劍。

白曦手指一緊,然後張開手將手從佩劍上挪開。賈詡臉上笑容不變,也沒叫史阿挪劍:“小公子可真不坦誠,”他聳肩,“那我們還是這麽談事吧。”

“你想要什麽?”白曦的耐心真的要被磨光了。

“想要活下去。”賈詡眼中全是認真,“僅此而已。”

白曦看著賈詡,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沒有放過他的任何一個眼神。而賈詡只是這麽任由白曦看著,沒有躲避也沒有不願,他看著白曦的眼睛,看著棕瞳外圈那淡淡的藍色,忽然對這孩子的身份有些好奇了。

不過如果問起來,總覺得自己要陷入一個大麻煩中,所以這樣的麻煩還是趕緊脫手吧。等著見到了曹操,王越和史阿這兩個人不能留,否則他們和自己這一段雇傭關系暴露了,還不知會把自己卷入什麽麻煩之中呢。

賈詡心中算盤打得飛快,也沒錯過白曦的問題:“你覺得你能平安活下去?”

“為什麽不行呢?”賈詡口氣很平靜,“詡一慣信奉的是明哲保身。”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瞧見白曦的視線轉移了過去,又將手從桌子上撤了下來,對著重新擡頭的白曦露出了一個你知我知的笑容。

卻得了白曦一個冷笑:“不愧是毒士呢。”

“都是他人讚繆而已。”完全沒有什麽不願的情緒在裏面,“比不得小太公的鬼謀之名。”他算是看出來了,稱讚這個小鬼還不如稱讚郭嘉來的更有意義。不然他屢次越界,也不會只有在牽扯郭嘉時,才讓這個小公子失了分寸。

如果上一次提及郭嘉是掀露談判的底牌,那麽這一次便是為了友好協商的恭維。白曦當然知道,可是這樣的恭維也的確讓他很開心:“曹公怕還有小半月,才能抵達洛陽。在此之前,賈公你大可自行前去。”

“怕是出了這客棧的門,詡就要被捋走了吧。”賈詡也不繞圈子,“這城中明面上瞧著只剩流民,可暗地裏那些手腳,還未收凈啊。”他搖頭頗不讚同的反駁了白曦給他的建議,“還是等曹公來了吧。”

白曦眼中沒什麽憐憫之色,只是一片嘲諷:“落得此境界,咎由自取。”

為何那麽多勢力盯著賈詡,他把這天下人都當傻子。從董卓到王允,從呂布到郭汜李傕,哪一個不是禍害了這天下人,加速了這王朝的枯敗:“怨不得他們盯著你,想要將你掠到身邊,為他們出謀劃策吧。”

“若是真皆能入將軍那般聽詡之言,詡絕無二話。”他最終的將軍自然是董卓,“只是皆為王允之徒,便是明珠暗投,徒勞無功。”白曦告訴了他曹操的行程,便是初步應了同他的商議,“呂公於詡早有意見,也是可惜了。”

賈詡這人沒什麽文人學子的傲骨,他認主公認的不比玩笑多一點兒誠意,怕也沒幾個人能夠真正的馴服這匹來自涼州呃狼。如呂布那般,這樣鋒利的刀劍不是誰都能夠輕易拿起,卻不傷到自己手指的。

看看他擇主的標準吧,董卓他未曾接觸不得多言,只是王允那人忠心大漢不假,可當他手握權柄卻處死了那些當初為活命求全於董卓的老臣。儒生的盲目自大,怕對賈詡的諫言也不得多麽重視,甚至他會看不起寒門出身的賈詡。

呂布倒是個好主公,他對賈詡絕對會言聽計從,如同對陳宮那般。可壞就壞在他因為董卓之事對賈詡心生怨言,當初撤離就直接將賈詡畫在了圈子之外。而郭汜和李傕那就真的是暫時的保命符了,沒瞧見一有更好的選擇,賈詡就遁了麽。

“你在曹公手下,也見不得多愉快。”白曦直接戳破了賈詡的圖謀。賈詡要的是依仗之人對他言聽計從,可曹操手下謀士如雲一個個才華不輸於他不說,一起走過來的情誼也絕技不是賈詡能夠情誼越及的。

對外有年輕如郭嘉,年長如戲志才,皆是開疆擴土之人,而守成有如年長如程昱,年輕如荀攸。對內內政,荀彧、劉曄與蔣濟皆是不凡之輩。往下還有華歆、鐘鷂、滿寵、崔琰、毛玠等人,不可不謂是人才濟濟。

賈詡前去只能是錦上添花,卻絕不是雪中送炭:“想要讓曹公重視於你,你還不夠。”

“詡這一次可是誠信滿滿。”賈詡搖頭否定了白曦的話,“小公子想的太多了,雪中送炭固然重要,可正是因為曹公手下不乏人才,詡才會看好曹公。”看出白曦對自己殺意低減,賈詡笑了起來。

“小公子這次越過曹公前來,不正是擔憂剩下的這些老臣中有不臣之徒麽。”他笑著攤開了第二張牌,“若是那些刺頭給曹公添了麻煩,到時是去是留,這罪名絕不會背在曹公身上,那便是他身邊之人了。”

這也正是白曦擔心的,前翻在呂布之時白曦就以看出了些許端倪。只是那時問的是劉備,不是郭嘉。可郭嘉那般受曹操的重視,他不敢想若是真有那麽一天,若是曹公想要登臨大鼎,做出推手的會不會是郭嘉。

倒不是說這事兒不好,而是猜測人心接應話柄的背後,要付出的太多。就如劉備,他的一句話決斷了呂布的存亡,從這往後他便留下了一個話柄,關於他並非是知恩圖報的把柄,畢竟當年小沛從曹公手下救下劉備的,正是呂布。

白曦看著賈詡,這一次他將手中的劍抓起,放在了桌子上:“公若如何?”

看著白曦,賈詡笑了出來:“小公子想得太多了,”他輕輕搖頭,“詡求得不過是一安身之所耳。”他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了一襲錦布,放在桌子上推給了白曦,“詡與奉孝神教已久,只可惜從今往後,不能秉燭夜談了。”

白曦看著賈詡,聽他自說自話:“詡不信什麽牛鬼蛇神,顛覆這天下的罪責,詡願背負。”他笑著,手指敲了桌子兩下,然後擡指晃了晃,“只望到時郭祭酒能在曹公面前‘美言’那麽一兩句,以補詡之遺憾啊。”

不得不說賈詡聰明,白曦垂眼將那錦布抓在了手裏:“好。”順勢抓住了自己的劍柄,看著自己脖子上收回的劍鋒,“把你身邊收拾幹凈了,待曹公進城,曦自會同主人提及先生。”他起身俯視著賈詡,看著他臉上不變的笑意。

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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