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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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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名望

如果將天下比作一幅畫卷, 那麽征伐的諸侯便是想要收集這幅畫卷的收藏者。可若將這天下比作收藏者,那麽那些野心勃勃的諸侯便成為了那副昂貴的畫卷。

擇主的,不是這個天下,而是這個天下的文人武將, 是這個時事所造就的英雄。沒有任何一個如今名揚天下的諸侯是簡單的, 哪怕他們如今落魄流離,哪怕他們如今從城頭跌落。能在這個亂世中留名, 本就是一種本事。

白曦的腳步停頓, 在即將跨出監牢踏入陽光之下的時候停了下來。他站在陰影的邊緣, 似是畏懼, 又似乎只是抵觸。他於陰影之中, 外面強烈的光線讓地牢顯得格外森寒, 可白曦卻止步於此。

只是因為他看見了一個本不該在這裏的男人:“先生果然料事如神,你可真是讓某好等。”

先生?哪個先生?陳宮?

從看見呂布的那一瞬, 白曦就知道事情要遭。他還是太過大意, 小瞧了呂布的智慧。本以為他放過自己為的不過是從自己嘴裏套出更多的東西,或者尋求一個證據。如今看來,這應當是一個局。

一個他本應看出來,卻傻傻的跳進去的局。

他站在陰影之中, 看著不遠處坐在陽光下盤腿而坐的人,那人就像是一只正在酣睡的老虎,雖然是一副休憩的狀態,卻隨時都好像會跳起捕食。明明是一副隨性的狀態, 卻充滿了爆發力與血腥之意。

而自己,便是那讓垂涎的獵物。

“不過你也夠狠心的, 看起來年紀輕輕, 對自己就這麽狠啊。”呂布用手托著下巴, 一雙上挑的鳳眼中閃著精光,“本來還懷疑你是不是偽裝的,現在看來果然是死士啊。就是不知道,你是誰家的死士呢?”

白曦在心頭轉了轉,明白如果自己不做點兒什麽,且不論今日能不能離開這裏,但是任務失敗卻是一定的。他心下做了一番權衡:“曹操。”沈著臉如破釜沈舟,“是來挑撥你與鹿門之間關系的。”

他將事情全盤托出,呂布卻不信了:“哈哈哈,曹操?你還真是可愛,也不想想這個關頭,曹操討好某還來不及,又怎麽回來招惹某。小鬼,以後向你主人學著點兒,撒謊也要有個邏輯啊。”

白曦看著眼前過於明亮的庭院,沈著臉緩步踏了出去。

呂布坐在那裏,並沒有在意提步向前的白曦,他的手戟就那麽放在身旁。院子中空空蕩蕩,除卻呂布所坐的那半人多高的石頭,再無其他飾物,就連樹與花草走不得可。

“我們做賭如何?”呂布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抓著他的短戟,“你如果殺死布,那便是你的能力,你的任務便完成了。可如果你沒有殺死布,那麽……”他笑的很陰森,“便把你的眼睛挖出來吧。”

呂布才不關心眼前這個小鬼到底是誰派來的呢,這天下想要他死的人那麽多,多如牛毛。而那些窺於他的武力,又或者是忌於他的威勢的人,不甘上前。如今勢如曹操,曾經被他捅過後背,而權勢大如袁紹,都被他追的屁滾尿流過。

他的上位,如同他的義父一般,擋住了太多人的路。一個一個的追究,未免太過無趣了,倒不如就坐在這裏等著,等著那些跳梁小醜一個一個的蹦跶出來。無論這個小鬼屬於誰,看在他對自己都這般狠戾的狀態下,他不介意給對方一點兒尊嚴。

呂布出生五丈原,那裏是整個大漢的北邊兒,有著廣闊的草原與荒漠。當他還小的時候,匈奴入侵中原,他與自己的父母不得不倉促逃亡,卻誤打誤撞的進了冬日的草原。

他的父母因為保護他,被狼群殺死了,他躲在樹上瑟瑟發抖,親眼看著群狼分食了他的父母,留下一地血腥結伴離開。他在樹上呆了很久,久到渾身冰涼麻木,呆到他等來了一只瘸腿的狼崽子。

那只狼崽子身形消瘦,不同於那些分食他父母的狼群。他的腿不自然的彎曲著,一點兒一點兒的爬向了已經凍住的殘屍面前。群狼或許可怕,可是一只殘疾的,落單的狼崽子,卻不足為懼。

更何況他太餓了。

呂布以為自己忘記了那段慘痛的過去,畢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可當他看到那個行次的小鬼時,卻忽然想起來了那只死在了他手下,眼神冷漠又絕望的狼崽子。那個給他的寒冷的冬天,帶來了第一頓飽食,並等來了義父的狼崽子。

有那麽一瞬,他竟然想起了貂蟬往日所念誦的佛經,以為他前來索要報酬了。

“眼睛?”呂布不按套路出牌,讓白曦懵住了。

卻不再解釋,呂布冷笑一聲揮動著手中的戟朝著白曦而來。

想要留小刺客的命麽?

或許是的,可他更多的是想要對方去死。沒有人大肚到會對試圖殺死自己的人微笑以對,起碼呂布做不到。所以他的戟迅猛快速,招招式式都是奔著要害而去,對著一個手無寸鐵之人。

白曦只得閃避,他一邊躲閃一邊打量著呂布,從他的頭看到他的腳,最後確定呂布身上真的只有一雙手戟。只是隨即白曦就意識到哪怕他真的能從對方身上摸來武器,在刀戟之風都甚是淩厲的呂布身上,也依舊擋不住他的攻擊。

只是呂布擅長的都是戰場上的大開大合,以一當十深陷敵軍殺敵之術。真的一對一時,路走偏鋒以巧功力的白曦,借著自己小巧的身形與超高的靈敏,以微小的損傷躲過了呂布致命的攻擊。

然後他在錯手之間,翻身旋爬,雙腿架在了呂布的腰間,兩手別住了他的脖子。

呂布的身形高大四肢健碩,他感受著脖子上粘稠的濕熱:“你對自己,倒是真狠。”他輕笑著,一手掐著白曦的左胳膊,一個輕巧的用力就將人從他的身上掀了下來,狠狠撂倒在地,俯視著他。

左臂已經沒了知覺,白曦閉上眼睛不做反抗,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卻聽見了呂布的輕笑:“留在某身邊如何?”他笑著,“你之前的主人既然派你來做這樣的任務,便沒有想要讓你回去。”

“留在某的身邊,某保你平安。”呂布說的非常真誠,他將手戟插在一旁的地面上,半蹲下身看著躺在地上的小殺手。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如此說道:“某也不需要你做什麽,只要好好的長大就好了。”

如果沒有郭嘉,白曦或許會心動,只是這世間最不值錢的便是如果:“不會告訴你的。”

“不,並不是想要知道你的主人是誰。”呂布盤腿坐了下來,“最近格外的心軟,看見你這樣的孩子,便不想再造殺戮了。”他的聲音軟了幾分,像是想到了什麽讓他眷戀的事物,帶著笑意與期許。

“這個朝代,這個制度,這樣讓你們拋卻自我的亂世,是錯誤的啊。”呂布的聲音帶著幾分心痛,“你或許已經不記得了,漢靈之前那樣的太平盛世,不必擔憂明日的歸宿,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沒了銀錢。”

“你很聰明,知道麻痹某。如果不是先生提點,某或許真的會將這筆賬算在鹿門身上。而後你又拋出曹操,這樣聰明的小鬼,可不像個死士。”呂布停頓,“在自己的身體裏藏那麽一根短針以用於逃脫,對自己狠到這種程度,你也是某見過第一人了。”

“可你,尚未及冠啊……”呂布的聲音裏帶了幾分柔軟,“這樣聰明又果決的孩子,如果他也能像你一樣便好了。不求他有多大的能力,只要能夠在這個亂世之中有自保的能力,那便好了……”

呂布的聲音中充滿了期許與愛意,只是那並不是對著白曦的,而是一個不知名的他。

羨慕麽?

白曦如此問著自己,心下動搖,且並不在面上顯露:“死士一生,只有一個主人。”

“是麽,”呂布嘆氣,“那便可惜了,”他起身抓著自己的手戟,指著白曦——

“再見了。”

沈悶的響聲,驚動了落在墻壁上的驚鳥,它們展開羽衣拍著翅膀騰飛而起,飛向了遠處碧藍的天空,不過倏忽便不見了蹤跡。

*呂布心軟,是因為他心愛的女人要給他生孩子了。第一次當父親,哪怕強如呂布也柔軟啊。他看著白曦,想到的是自己即將出世的兒子,所以不想再造殺戮,為的不過是為他的孩子祈福,這就是一個傻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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