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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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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竹響這幾日等搜救隊等得夜不能寐, 邵淮這麽一說,她即刻打起精氣神,站起來道:“好, 現在就走了!”

無足鳥號再次起航, 這次的船員依舊是竹響幾人,外加邵淮, 連燼,裴敬節,這三人各自的助理, 以及在當地新找的一名老水手。

從摩爾曼斯克港出發,一路朝北,越是北上氣溫越低, 濃霧漸重,破冰船如航行於雲霧之間,微茫如若空中樓閣。

整片空濛海面, 只有他們這一艘船在孤獨航行, 船頭一直開啟的航向燈, 成為這片冰冷海域中唯一的輝光。

邵淮站在最前面的甲板上, 肩頭落了一層蒙蒙水霧, 他盯視前方, 霧氣很重, 可視距離不到二十米,擡眼看去二十米開外的景況, 就像被一層輕紗阻隔了一般。

他站了很久, 喬紀年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 和他一同凝視前方,喬紀年發出輕微而疲憊的嘆息, “也不知道連煋到底在哪裏。”

“連煋之前有和你提及過,她和汪賞有過什麽接觸嗎?”邵淮問道。

喬紀年搖頭,“沒,她很少和我說這些,只說是這裏有金礦,帶我來發財。”

*

北極基地。

汪恩旗坐在辦公室,雙眸沈暗,隨後給在國內的汪賞打了電話過去,“媽,邵淮他們已經出發了,現在估計已經過了門捷列夫海嶺。”

“嗯,媽知道,註意盯著他們的動向。”

汪恩旗:“媽,你有把握吞並邵淮和裴敬節的公司嗎,要不要我過去幫你?”

汪賞語氣保持如慣慈愛與柔和,“媽還沒老,對付這幾個年輕人綽綽有餘。你記得提前做好準備,等我這邊收購了邵家和裴家的公司,你也該將他們幾個處理掉,下手幹凈點。”

汪恩旗:“媽,你就放心吧,這可是在北極,隨便一點兒意外都能沈船,沒人會懷疑。”

汪賞說了幾句體己關照的話,又問起連煋的情況,“對了,連煋呢,她沒動什麽歪腦子吧?”

汪恩旗笑了笑,“沒有,連煋就喜歡錢,我騙她簽了個協議,說等金礦開采出來,分她一半,她現在樂呵呵地忙著開采的事情呢。”

汪賞在那頭滿意地點頭,又叮囑道:“連煋算是個人才,你好好和她談,讓她心甘情願為我們做事。”

“我知道,她爸媽都在這裏,她還能跑哪裏去呢。”

連煋下水回來,回到房間。

爸媽都還沒回來,她躺在床上掰著手指頭算,距離她失蹤已經過去整整四十天了,一個人消失在北極四十天,在外人眼中,幾乎沒了生還的可能。

她想離開這裏了,想回去看姥姥,想開著自己的船環游世界,而不是一輩子被困在這裏。

迷迷糊糊睡著,後半夜,屋裏發出輕微的響動。

連煋伸手按開了燈,看到爸媽穿著厚重的防風服進來,父親背上背著一個灰褐色的背包。

“媽,你們去哪裏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連嘉寧脫掉外衣,坐到床邊,“元元,你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連煋掀開被子坐起來,握住母親冰冷的手,“媽,我不想待在這裏了,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

“馬上就可以了。”連嘉寧看向趙源,示意他放下背包。

趙源將背包摘下,打開露出裏面的東西,指北針、定位儀、海上求救信號彈,一把手槍和二十發子彈,以及一些急救用品和吃的。

“元元,明天晚上會有一艘船從這裏離開,開往加拿大,媽媽幫你打點好了,會送你上船,你到加拿大之後,找一個叫林晴一的人,地址我都寫好放在包裏了,找到她之後,跟她說你叫連煋,她會保護你的。”

“我走了,那你們呢,我要和你們一起走。”連煋緊緊握著母親的手不放。

“我和你爸暫時不能走,我們得幫你打掩護應付汪恩旗,為你爭取時間。”連嘉寧摸了摸她的臉,“你讓林晴一帶你回國,回國了你再報警,把這個u盤交給警察,裏面是營地裏的資料。”

說著,她將一個銀色u盤放到連煋手裏。

“如果我報了警,汪賞會被抓嗎?”

連煋又問,其實她不太確定汪賞這個計劃是否犯法,北極這個地方並沒有領土所屬權,屬於公海,汪賞在這裏建一個基地,到底違法沒有,連煋也不明白。

連嘉寧點頭:“會的,這裏的科學家有一部分是自願來這裏,有一部分是被軟禁,而且這裏有大量軍火,汪賞已經涉及了違法交易軍火,她和汪恩旗的罪證我都收集在u盤裏了。”

“好,媽,那你等我,我出去之後一定帶著警察來救你們。”連煋抱住了她。

趙源也握住連煋的手,“閨女,這次就全靠你了,爸在這個地方待了四年多了,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再這麽下去,人都要瘋了。”

“爸,你就相信我吧,我這麽聰明,肯定能順利回來救你們。”

連嘉寧又給了連煋一個手機,“元元,這是竹響留給你的,她們走的時候給你留了一些物資,汪恩旗沒讓人動那些物資,今早上你爸悄悄去把裏面的手機偷出來了。”

她打開手機,點進相冊,調出來一張照片,“這是竹響留給你的紙條,我給拍下來了。”

連煋接過手機看上面的圖片,圖片上是一張字跡清秀的卡片,確實是竹響的字跡。

上頭寫著:“連煋,我們實在找不到你,物資也耗盡了,只能先走了,留的這些物資夠你一個星期的量,如果你回來了就在這裏等我們,我們會回來找你的,包裏有手機,記得嘗試給我們打電話,——竹響。”

“媽,那你知不知道竹響現在在哪裏?”連煋又問。

連嘉寧:“我只知道她們返航了,好像是在俄羅斯的摩爾曼斯克港停留,具體的不太清楚,我有和汪恩旗打探過,汪恩旗也沒和我透露。”

連煋:“嗯,只要她們沒事就好。”

一家三口在寧靜的夜幕中入睡,連煋睡得不安穩,昏昏沈沈不敢深眠,還在愁慮離開的事。

翌日入夜,晦暗穹頂被凍僵的雲裹住,透不出半點兒光。

連煋穿著沈厚的工作服,隨爸媽來到營地外頭的小碼頭,說是碼頭,不過在冰面鑿開一個水道,讓船只可以通行。

在霧燈之下,一艘不算大的破冰船停留水面,船體中間的貨艙累落著不少混泥土沈管。

連嘉寧告訴連煋,這一批沈管尺寸不合適,需要運回加拿大回爐重造。

連嘉寧的計劃是讓連煋躲在沈管中,躲過檢查,跟著船一起出去,等離開這片冰區再出來,她已經安排了一個接應人,到時候會把連煋從沈管裏接到艙房去。

碼頭人影寂寥,只有一輛吊機在工作,所有人都穿著厚重的抗寒服,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真面目。

連嘉寧對這裏的情況了然於心,帶著連煋一路順著踏著昏暗,偷偷摸摸上了船,來到船體中央的貨艙。

連嘉寧按著連煋的肩膀,讓她進入沈管中,並將一個背包給她,“連煋,等離開這裏三個小時,寧凝就回來接你去艙房,你一直跟著她,就能到加拿大了。”

“她靠譜嗎,不會有事吧?”

“她是媽媽的人,信得過。”

時間緊急,母女倆沒空說太多告別的話,簡單交代幾句,連嘉寧就下船了。

對於船只從基地離開,汪恩旗管理嚴格,每一艘船離開,她都要親自上船檢查。

這次如舊,破冰船啟航前,汪恩旗上了船,按照自己的一套流程開始檢查,從首舷開始,輪機艙、駕駛艙、船員住區、廚房,每一個角落都認真檢查。

最後檢查貨艙裏的沈管時,她一根根看過去,拿著手電照進沈管內壁。

連嘉寧屏息凝神在船下等著,眼看即將檢查到連煋藏匿的沈管時,喊道:“恩旗,B2號的發電機出故障了,好像是漏油了,你去看看吧。”

汪恩旗握著手電往她這邊照過來,眼神銳利,並不因為連嘉寧的話而打亂節奏,淡聲道:“我檢查完了再去。”

她繼續走著,一根根沈管有條不紊地檢查,來到了8號沈管。

連嘉寧心驚肉跳,連煋就藏在8號沈管,雖然放了一面擋板進行偽裝,但汪恩旗向來心細如發,不知道能不能蒙混過去。

果不其然,汪恩旗發現了沈管裏的擋板,她自己鉆進沈管內,將擋板扯開,打著手電看過去,擋板那頭空無一物。

汪恩旗提著擋板出來,丟給一旁的水手,囑咐道:“以後沈管裏記得清理幹凈。”

“是。”

連嘉寧視線隨著汪恩旗移動,瞳孔發緊,直到汪恩旗下船了,她才躲到暗處用對講機聯系連煋。

這裏衛星線路都被屏蔽,只有汪恩旗辦公室才能打電話,連嘉寧只能用對講機聯系連煋。

她捂著嘴壓聲問道:“元元,你沒在8號沈管嗎?”

連煋有點兒小得意,“我現在躲在3號管呢,汪恩旗檢查8號之前,我就偷偷溜到3號去了。”

“那就好,差點讓她發現了,你辛苦一下,等三個小時後寧凝會來接你去艙房的。”

“沒事,媽,你就放心吧。”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夜中格外響亮,一切檢查完畢,這艘破冰船就要離開營地,將會南下離開冰區,到達流動海域後,再進入正常的航線。

連煋在水泥管裏等了三個小時,一束耀眼的光從管口照進來,連煋看過去,被亮光刺得眼睛疼,下意識擡手擋住眼睛。

手電光移開了,照在管壁,寧凝晃了晃手電,冷聲道:“出來吧,我是寧凝,你媽讓我來接你。”

連煋抱著背包,手忙腳亂爬出來。

寧凝和連煋差不多年紀,面相看起來比連煋成熟很多,“跟在我身後,別亂走。”說完,她把手電關掉了,四周昏暗了許多,只有桅桿的航向燈還在亮著。

寧凝步子很快,連煋幾乎時小跑著才能跟上。

中途遇上了船上的大副,大副尚未看過來時,寧凝一把將連煋推到通向輪機室的樓梯拐角,連煋摔得暈頭轉向。

大副朝寧凝走來,簡單打過招呼,就離開了。

等大副走遠,寧凝才跨步到連煋面前,“走吧。”

連煋捂著被磕到膝蓋,揉了揉,抱緊背包起來。

一路鬼鬼祟祟,總算是跟著寧凝來到住宿艙房,這裏是寧凝的宿舍,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還有個獨立衛浴,很簡潔。

“從現在一直到加拿大,你只能待在我的宿舍。”寧凝道。

“好,謝謝你。”連煋放下背包,在屋裏環視了一圈,“那我睡哪裏?”

寧凝從床底下拉出一張折疊床,將折疊床展開,從衣櫃找出被子和毯子鋪好,“你就睡這裏。”

“好。”

連煋覺得寧凝不太好接觸,也沒敢和她說話,直到第二天晚上,她才試圖緩和兩人之間僵冷的氣氛,“寧凝,你知道基地裏在做什麽嗎?”

“不清楚,在開采新資源吧,聽說是個國家級別的保密項目。”寧凝無所謂道。

連煋:“你就不好奇嗎?”

寧凝躺在床上,姿勢板正,仰躺著雙手交疊合在腹部,“為什麽要好奇,我只是個打工的,只要我的工資給得夠,他們在幹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

說到這個,寧凝似乎有點炫耀的意思,板正的身子總算是動了動,側躺著看向連煋,“你猜我給汪賞運一趟貨多少錢?”

“多少?”

“八萬美元。”寧凝給她比了個八的手勢。

連煋:“可以,你是怎麽找到這份工作的?”

寧凝又改為仰躺,“你媽媽給我介紹的。”

連煋好奇地問:“你和我媽以前就認識嗎?”

寧凝:“前幾年跑船的時候認識的。”

第三天,連煋的衛星手機終於有了點信號,她嘗試給竹響打電話,磕磕絆絆打了幾次,總算是打通了。

竹響聽到她的聲音時,喜極而泣,“你到底去哪裏了,我真的要嚇死了!”

連煋緊忙囑咐她,“我現在沒事,情況很覆雜,等我回去了再和你們說,你現在在哪裏?”

竹響說話速度很快,“我們之前找了你一個月,找不到就回俄羅斯補充物資,現在又回來了,還是開你的船,我們現在過了門捷列夫海嶺這兒。”

“尤舒和姜杳都來了,還有你的那幾個情夫。尤舒是前天才來的,她說她有冰潛的經驗,就來一塊兒找你了。”

連煋趕緊交代:“我現在也在船上,好像也在門捷列夫海嶺這塊,你們趕緊返航回去吧,不要去冰區,快回去。”

“好好好,我這就返航。”

連煋再次叮囑:“先不要聲張我還活著的事,免得消息洩露了,後面我會和你們解釋的。”

“連煋,你到底在幹什麽啊,不會犯法吧?”竹響著急地問。

連煋:“不會的,你先幫我瞞著,別和邵淮他們說你聯系上了我,快點返航,記住了啊。”

“我記住了。”

竹響掛了電話,便去調整航向,走了有半小時,喬紀年發覺不對,才過來問她。

竹響應付道:“從前方有冰山,我們繞道走。”

北極基地。

汪恩旗一直在註意無足鳥號破冰船,邵淮、裴敬節、連燼都在上面,她打算等這艘船進入冰區後再動手。

今日突然發覺不對勁,無足鳥號轉航了,不再向北前進了。

她隱約預料到什麽......

打電話給汪賞,“媽,你那邊怎麽樣了,邵淮他們返航了,不知道是不是準備要回去。”

汪賞:“他們的船在哪裏?”

“在門捷列夫海嶺附近。”

“邵氏集團的幾個股東不願讓出股份,收購不太順利。”汪賞坐在辦公室,盯著屏幕上的電子航圖,“你那裏是不是有一艘船要回加拿大,這會兒也快到門捷列夫海嶺了吧?”

“是的,是風鈴號,運了一批尺寸不合適的沈管回去。”

汪賞猶豫了下,終於下了決心,“你現在帶人抓緊時間去風鈴號,截住邵淮和裴敬節,直接除掉吧。”

汪恩旗不確定道:“船上除了邵淮和裴敬節,還有另外的人,好像是連煋的朋友,叫竹響,也要一起除掉嗎?”

“邵淮和裴敬節是一定要除掉的,你把船弄沈,至於竹響她們能不能自己求生,就聽天由命吧。”

“好,我明白了。”

離開辦公室,汪恩旗下令準備船,她要出發。

同時,她打電話給風鈴號的船長,讓其先停船等她,她要來用這艘船辦點事情。

汪恩旗帶著人先坐直升機來到令一處冰面碼頭,坐上快艇前去追風鈴號。

快艇速度要比破冰船速度快太多,一天一夜的時間就追上了風鈴號。

汪恩旗轉移到船上,打開電子海圖,還能看到無足鳥號的位置。

無足鳥號一直都是按照正常船舶流程航行,定位信息一直開著,只要在電子海圖上輸入其MMSI號,就能看到其位置信息。

晚上,寧凝回到宿舍,告訴了連煋一個消息,“汪恩旗來了,不知道是不是來找你的。”

“難道我暴露了?”

寧凝是想幫連嘉寧把連煋送出去,但也怕暴露了自己,眉間愁雲不散,最後道:“為了以防萬一,你先去沈管裏藏著。”

“好。”

寧凝給連煋準備了不少吃的,悄悄送她到貨艙的沈管內,臨走前,猶豫片刻又走回來,似乎有話要說。

連煋看出她的思慮,率先道:“如果汪恩旗找到我了,我就說是我自己偷偷溜上船,不會把你供出來的。”

“那就好。”寧凝眉宇舒展,輕輕笑了笑。

在基地這幾天,連嘉寧偶爾會穿著連煋的衣服出去,到了水下也都是穿潛水服,她冒充連煋幹活兒,這麽些天,汪恩旗都沒發覺連煋不在基地了。

汪恩旗自己掌舵,朝著無足鳥號開去。

連煋躲在水泥管中,她有一部海洋定位儀,能夠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逐漸發現,風鈴號偏離航線了。

連煋心裏在打鼓,總覺得汪恩旗在謀劃什麽。

又過了一天,終於兩艘船遇上。

兩艘都是破冰船,連煋的無足鳥號是集科考和打撈為一體的工程型破冰船,汪恩旗的風鈴號則是以運貨為主的加大版破冰船,比連煋的無足鳥號足足大了一倍。

喬紀年順著肯特窗看向外面,清楚看到一艘巨輪朝他們駛來,“這地方居然有這麽大的貨船......”他嘀咕著。

他在電子海圖和AIS跟蹤儀的屏幕上反覆查看,並沒有看到前方那艘巨輪的任何定位信息。

竹響知道連煋還活著之後,輕松了很多,抱著面包一邊啃,一邊道:“你在幹什麽?”

“為什麽看不到前面那艘船的定位信息?”

“這麽奇怪?”竹響湊過來看。

姜杳匆匆從甲板上跑來,喊道:“前面那艘船好像是沖我們來的,快轉舵!”

竹響丟下面包,慌忙將自動駕駛模式退出,改為手動掌舵,緊急調整航向。

喬紀年緊急按下鳴笛按鈕,並操縱燈光儀表盤,用燈語發出信號,警告前方的巨輪不要再靠近了。

急促警笛聲繞響在整個船艙中,邵淮、裴敬節、連燼也匆匆來到駕駛艙。

他們剛一來到,只聽到轟隆巨響,整艘船劇烈晃動,大家一塊兒栽倒在地,竹響順著前方的玻璃看去,是那艘巨輪沖來,撞到無足鳥號的尾舷了。

“幹嘛撞我們,有病啊!”竹響罵道,盡力撐著身子掌舵。

風鈴號和無足鳥號不是一個量級,風鈴號再次進行猛烈撞擊,無足鳥號幾乎要側翻。

連煋還藏在沈管內,這會兒因為船只晃蕩,直接被甩出了水泥管,滾到了外面。

她扶著欄桿看過去,看到前方就是自己那艘無足鳥號,正被風鈴號撞得恍若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

連煋跑進寧凝的宿舍,寧凝就在宿舍裏,抱著救生衣躲在角落,連煋大聲問道:“汪恩旗為什麽要撞前面那條船啊?”

“不知道,反正說要撞沈,讓我們待在宿舍裏別出去。”寧凝艱難地從旁側扯出一件救生衣丟給連煋,“你也在這裏待著吧。”

“我待不住啊!她撞的是我的船!”連煋沒辦法冷靜。

“你的船?”

連煋用力點頭:“前面那艘是我的船,我朋友,我小情人都在上面呢。”

寧凝坐在墻角,穩住身形,“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麽,但如果真出事了,告訴我一聲行不,我好逃命。”

連煋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對講機給她,“你拿著,我會和你聯系的。”

連煋跑到外面的甲板,前方她下了血本買下的無足鳥號被撞得晃晃蕩蕩,她看到連燼和琳達出來了,但情況混亂,他們看不到她。

她朝下方洶湧的水面看去,這個時候根本不能跳水。

風鈴號和無足鳥號都是破冰船,采用的是雙螺旋結構的螺旋槳,槳面非常鋒利,她如果跳水,只會被卷進螺旋槳中攪成肉泥。

風鈴號還在不停往無足鳥號上撞,水花四濺,浪湧滔天。

連煋背好背包,往輪機室跑去,因為船體晃動得太厲害,輪機室的機工都跑到宿舍準備逃生了,此刻輪機室一個人也沒有。

連煋進入輪機室,關掉分油機的開關,找來一個工具包堵住渦輪增壓器的管道,把鼓風機也給關閉,在她的操作下,很快輪機室發出了故障警報,船舶首樓煙囪冒出了黑煙。

做好這一切,她找來鐵鏈把輪機室的門鎖上了,自己則是跑回寧凝的宿舍。

“快,我們去救生艇那裏,輪機室馬上就要著火了,我們得趕緊走!”

“著火,你弄的?”寧凝抱著救生衣起來。

“嗯,我弄的,我們快走吧!”

連煋和寧凝跑出宿舍,順著緊急通道往底層的救生艇區域跑,她拿出手機給竹響打電話,“竹響,你快開船跑,我把風鈴號的輪機室弄著火了,你們快跑!”

“連煋?”對面是邵淮的聲音。

“深情哥?”連煋又驚又喜,又即刻壓住情緒,“邵淮,把我的話告訴竹響,你們快開船走!”

“連煋,你在哪裏?”邵淮顯現從所未有的慌亂。

“我在風鈴號上,就是正在撞你們的這艘船,沒時間解釋了,你們快跑,我稍後去找你們!”連煋來不及多說,四周都是警報鳴笛聲,濃煙開始在蔓延。

輪機室出現了重大故障,汪恩旗沒法繼續掌舵了,她正要去輪機室檢查情況,冤家路窄,在通道裏碰到連煋和寧凝。

汪恩旗舉起手槍,拉動保險,歪頭笑道:“連煋,你居然跑出來了。”

“你要抓我就抓,撞我的船幹嘛!”連煋質問道。

汪恩旗一步步走近,槍口抵在她額頭,“你現在去把邵淮和裴敬節給殺了,我就饒你和你爸媽一命。”

連煋捏著寧凝的手,掐得她掌心通紅,強裝鎮定道:“殺就殺嘛,至於搞這麽大陣仗嗎,你把槍給我,我現在就去殺了那兩個賤人。”

“你又在耍什麽花招?”

話音剛落,只聽到一聲巨響,四面的玻璃都炸開了,汪恩旗眼睛睜大,用槍砸在連煋頭上,“輪機室著火了?”

“嗯,我弄的。”連煋道。

“船上有炸.藥,你找死!”汪恩旗踹開連煋,匆匆往救生艇的方向跑,她身後兩個高大保鏢也跟著她。

連煋和寧凝也一塊兒跑,汪恩旗把救生艇放下,跳了上去,她轉頭又道:“用手銬把連煋鎖船上。”

她看著連煋,笑了笑,“你不是很喜歡船嗎,這艘風鈴號送你了,你到地獄裏也可以繼續開船,祝你好遠了。”

保鏢摸出手銬,將連煋鎖欄桿上了。

寧凝大氣不敢出,趕緊和汪恩旗表忠心,“老板,我不認識連煋,我不知道她怎麽上的船。”

汪恩旗不耐煩道:“上來!”

寧凝跨過欄桿,悄悄往連煋手裏塞了根鐵絲,而後跳到汪恩旗的救生艇上。

風鈴號上的炸/藥全部炸了,船上裝著大量柴油,整艘船燃起熊熊烈火,柴油流到水面,瞬間燃成一片火海。

汪恩旗幾人上了救生艇,但沒辦法開出去,水面漂浮的油燃得劇烈,他們只能回到船上找滅火器。

連煋用寧凝給的鐵絲解開了手銬,匆匆往船頭處跑,那裏的火勢小一些。

但僅僅只是小一些,狂風呼嘯,火勢越來越大,已經燒到了船頭,連煋走投無路,順著首舷觀測臺的金屬桅桿爬上去,幾乎要爬到頂部。

往下看,火勢猖狂,濃煙滾滾,海面漂浮的油正在燃燒,連煋第一次見到這樣恐怖的火海,一時之間做了必死的準備。

窮途末路之際,連煋看到已經調頭要離開的無足鳥號,這個時候又回來了,沖進了火海。

竹響站在甲板,拿著喇叭對連煋大喊:“連煋,跳下來,跳到我們的船上!”

連煋往下看,她距離無足鳥號的甲板有將近五層樓高的距離,跳下去得摔個粉身碎骨,喊道:“我跳下去得死啊!”

“你跳下來,我們用漁網接住你,底下還墊著充氣艇,沒事的!”竹響繼續喊。

連煋瞇眼仔細看,看到邵淮、尤舒、姜杳、裴敬節四人拉著一個漁網,他們腳下分別墊著一米多高油漆罐,將漁網撐在半空中,漁網底下還有兩個充氣艇。

連煋不太敢跳,漁網面積不大,她稍微一偏就可能摔得一命嗚呼,再稍微偏一點兒,恐怕就落入底下的火海,而且她也不確定這個漁網能不能接得住她。

“連煋,跳啊,我做過消防員,這個角度正合適,你跳下來就是了!”竹響還在喊。

邵淮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緊緊盯著桅桿上的連煋。

“你再不跳,我們的船也要起火了,快跳啊!”竹響又喊。

“那我跳了啊!”連煋大聲回道,卷上來的濃煙已經熏得她眼睛酸痛。

她閉上眼,松開桅桿朝下跳,跳下那一瞬間,聽到竹響的聲音飄在濃煙中,“連煋,你看準點再跳,我也不確定這個角度能不能接住你!”

尤舒拉著漁網,眼睛緊閉,看都不敢看,覺得竹響這個方法太可怕了。

忽而,一股劇烈的力道將漁網往下墜,尤舒心驚膽戰地睜開眼,漁網被連煋跳落的力度埵到下方的充氣艇上,連煋此刻就躺在漁網上一動不動。

邵淮幾人連忙松開漁網,跳下油漆桶,跑到連煋面前,“連煋,你怎麽樣?”

連煋咳嗽一聲,嗆出一口血。

“連煋,還能聽到我們說話嗎,哪裏疼?”喬紀年跪在她身側,不敢觸碰她。

“我咬到嘴巴了。”連煋張開嘴,露出被咬破的下唇。

“死不了吧?”竹響心急地問。

“應該死不了。”連煋咳嗽得很劇烈。

“我去開船,得快點離開,我們的船也要燒起來了!”竹響說完,丟下手中的喇叭,就往駕駛艙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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