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第55章

姜杳偏身進了船艙, 連煋看她臉色不對,緊隨其後跟進去,姜杳端坐在椅子上, 戴上銀邊框眼睛, 低頭凝睇在桌面鋪平的航海圖。

連煋放輕腳步,緩緩走過去, 站在她跟前。

“是你讓他們來的?”姜杳眉目低垂,不鹹不淡問道。

連煋焦急解釋,“肯定不是啊, 我都沒告訴他們我在白令海,誰知道他們怎麽找來的,凈會給我添麻煩。”

“那你知不知道, 他們來找你是為什麽?”

“應該是因為喜歡我吧,邵淮一直想和我結婚,婚房婚戒都買好了, 我這一出海, 他不得急壞了。”連煋隨手拿起桌上的碳素筆, 在指間轉了轉, “唉, 這也是沒辦法, 邵淮那樣的癡情人, 偏偏又遇上我這樣優秀的女人,他離不開我也是正常。”

姜杳擡起頭, 無奈地訕笑, “你又和他好上了?你以前搞了那麽多事情, 我還以為他要和你老死不相往來呢。”

“沒辦法,他實在是太愛我了。”

姜杳沒再過多閑聊, 直言道:“我這兒的打撈工作,差不多還有十天就結束了,到時候我們就得去東西伯利亞海。你得盡快讓他離開,我不可能同意他們跟著我去找遠鷹號。”

“我知道,這倆二貨,就會惹麻煩,再不聽話,我把他倆扔海裏去。”連煋氣勢洶洶保證。

回到外面的甲板,邵淮和連燼還站在外面,竹響也在等她。

見她出來,竹響搶先上前,拉她到一旁說悄悄話,“怎麽回事,我看姜杳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沒事,我會解決好的。”

竹響暗覷旁側的邵淮和連燼,又問:“那這兩人,又是怎麽回事?”

連煋胸有成竹繼續保證,“沒事,我會解決好的。”

經過五天的航程,淘金船上物資所剩無幾,應龍號需要靠港添補物資,連煋把邵淮和連燼都帶上應龍號,想著領他倆上岸後,讓他們先回家去。

她帶著兩人坐在船頭的甲板上,板起臉問:“你們來找我幹嘛,我都說了,過段時間就回去,還非得來找我。”

邵淮起身,背對著她,遠眺平闊海面,一言不發。

連燼指腹按在鋁錳合金甲板上的劃痕,頭深深低下,修長指尖寸寸挪動,不知不覺和連煋手背相抵,溫暖觸感在皮膚之間綻開。

連煋像被毒蜂猛蟄了,倏地彈開手,微微呲牙嘶著冷氣罵他,“搞什麽奇奇怪怪的,多動癥嗎,不懂事。”

邵淮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移動,餘光掃過他們,依舊緘默。

連燼眼睛沒了定焦,飄忽地看著連煋指甲上的紋路,“我太擔心你了,所以才來找你。”

“擔心我幹嘛,我不是每天都打電話回家嗎。”連煋兩腿伸直,兩只手往後撐,腦袋朝後仰,沒有目的地亂看凈藍蒼穹。

“我來了又不會打擾你,你想做什麽,我也不會阻撓,我都會聽你的話的。”連燼低聲說著,哀哀切切,尤為可憐,“爸媽不在了,如今我心裏只記掛著你,你不在身邊,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連煋頹廢地倒下去,仰躺在甲板上,“說得這麽嚴重幹什麽,小題大做,你要是覺得孤單,就去談個戀愛吧。”

連燼偏頭,自上而下看她五官清晰的臉,“我不想談戀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連煋驚坐起來,擡手就往他肩上打,“神經病,我是你姐,跟我在一起幹嘛。”

她不止一次覺得別扭,連燼總是有意無意透露出這種不合乎親情的話語,這小子是不是從小爹媽不在身邊,太缺愛了,才會病態地依賴自己的姐姐?

不管如何,連煋都沒心思去給弟弟做心理開導,她一天到晚忙的要死,她身上都還爛事兒一大堆,失憶一事還讓她不勝其擾呢,哪來時間給他做心理咨詢?

連燼對連煋的呵斥熟視無睹,相比起來,失憶後的連煋對他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連煋從不帶他玩,他一靠近,她就讓他滾。

即便是爸媽出海回來了,她也一樣明目張膽討厭他,她蜷縮著腿坐在沙發上,歪歪斜斜靠著母親的肩,說話沒大沒小,對母親直呼其名,“連嘉寧,看你兒子,都欺負到我頭上了,你管管他!”

對連煋的大呼小叫,連嘉寧向來只不痛不癢地說了句沒禮貌,便沒了下文,她會把連煋抱在懷裏,揉面團一樣地揉連煋的臉,叫她搗蛋鬼。

父母一年半載回不了幾次家,連燼對父母的印象疏離又陌生,從表面上看,父母對姐弟倆是一碗水端平,甚至偶爾偏心他,幾乎不會指責他,而連煋調皮搗蛋了,他們有時還會訓她幾句。

可在屈指可數的相處中,連燼能感受得到,父母對連煋更親密,一種溢於言表的親昵。

母親過年回來給姐弟倆買禮物都是公平的,但她只會揉連煋的臉蛋;父親帶姐弟倆去看表演,倆孩子太矮,看不到舞臺,父親會找人換位置,把他換到前方去,但會把連煋抱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看。

連燼從小就知道自己是惡毒的,他總藏著一些挑撥離間的想法,他故意問父親,“爸,你更喜歡姐姐,還是更喜歡我?”

“都一樣喜歡。”父親笑著道。

“我才不要誰的喜歡,反正我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連煋擡高下巴撇嘴,滿臉無所謂,把父親的手當玩具一樣甩來甩去,“趙源,你去哄你兒子吧,他比較缺愛,整天問這些奇怪的問題。”

父親蹲下身,慈愛地給她整理松散的辮子,什麽也沒說,愛都藏在眼裏。

連燼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親生的。

這個念頭繞得他徹夜難眠,卻沒勇氣去做親子鑒定。連煋那麽討厭他,如果真不是親姐弟,是不是意味著兩人最後一絲聯系也斷了,倘若沒有了這層親情關系,她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拋開他,徹底不管他了。

應龍號靠港,竹響留在船上看船,琳達和尤舒去買生活物資,連煋帶上邵淮和連燼前往酒店,打算明天送他們去機場,讓他倆從哪來回哪去。

阿留申群島是由大大小小島嶼組成的弧形群島,島上人口不到一萬人,但因為戰略位置重要,島上基礎設施完備,機場和運輸港都有,也有發展旅游業,但不算繁榮。

荷蘭港是阿留申群島中最大的城鎮,游客來這裏旅游的話,都會選擇在荷蘭港歇腳。邵淮和連燼是轉了幾次飛機,來到荷蘭港訂了酒店,才包下漁船去找姜杳詢問連煋的下落。

酒店是鎮上為數不多的游客中轉站,不算豪華,但很幹凈,就在港口附近,連煋來到邵淮的房間,站在窗口望去,還能看到停在港口的應龍號。

竹響說,今晚就在港口過夜,但她們都住在船上。連煋當然不可能帶著邵淮和連燼也去住船上,沒地方,她索性今晚和這兩人住在酒店敘敘舊,明早再送他們去機場,把兩人打發走。

連煋外套也不脫,躺在松軟的被子上,一只手撐起頭,側躺著看邵淮,“深情哥,今晚我跟你一起睡,明天送你倆回家。”

“我這麽大老遠來找你,明天就讓我回去?”邵淮在手機上給人回消息,寥寥幾句打發完畢,手機丟在一旁,坐到床邊看她。

連煋擡起腿,搭在他腿上,沒那麽氣惱了,“你來找我,其實我挺開心。”

“不嫌我壞你的事了?”

連煋拉過他的手,用力一扯,把他的頭抱在懷裏,“我這人四海漂泊,但也不是鐵石心腸,有個人心裏掛念著我,千裏迢迢來找我,我還是感動的。”

邵淮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想你了,放心,不壞你的事,如果你讓我走,我就走。”

“哼,搞得好像你有多聽話,還不是不請自來。”連煋使勁兒掐他的臉,掐得紅痕畢現,“來找我之前,經過我的同意了嗎,自作主張,不把主人的話放在心裏了?”

“你也沒明確下指令不讓我來找你啊。”

連煋氣勢很足,衡短論長,“別狡辯,你就是不聽話。你看人家商曜,他怎麽就能乖乖在家待著?”

“你以為他不想來找你?那是他腦子不夠。”

連煋揉他的臉,貼近了看他,“你還挺得意,我就不喜歡聰明的,我喜歡傻一點兒的,喜歡只會傻傻呆呆在家等我的好男人。”

連煋親在他側臉,貼著掐出的紅印淺淺地吻他,捧住他的臉,認真道:“邵淮,我好擔心你會報覆我。”

“我不會。”

連煋牢牢盯住他透亮的瞳眸,“我打聽到一些事,他們說,我以前砍了你的手指,訂婚前綠了你,卷走了你的錢,害得你差點坐牢。我很擔心你會報覆我,所以我才偷偷跑出來淘金。”

邵淮不去追問這些事情是誰和連煋說的,左右是瞞不住,當年這些事情零零散散都傳了出去,成為不少人茶餘飯後談資,“是什麽原因,讓你覺得我會報覆你?”

“我想不起來以前的事,不免要多慮,我很擔心,我以前是個很壞的人。”

邵淮輕笑,面色平靜,沒回話。

“我是嗎,我是不是很壞的人?”連煋凝視他的眼,真切地求問。

“不是。”邵淮給了她肯定的答案,兩只臂膀環住她,“你可以反過來想一想,如果你是個很壞的人,我為什麽還想和你結婚,還願意不遠萬裏來找你。我沒那麽下賤,追著一個壞蛋不放手。”

連煋大拇指按著自己下巴,若有所思,停頓了少許,真心實意給出結論,“其實吧,我覺得你挺賤的。”

邵淮眼睫下壓,也沒生氣,“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