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第15章

連煋面如菜色, 眼底烏青,黑眼圈很重,下巴更尖了。邵淮瞳光犀利, 洞隱燭微, 一寸寸細察她的臉,“昨晚幾點睡的?”

“不知道, 我一直在看電影,太好看了。”連煋笑臉俏皮,借機撞他的肩膀, “以後我還去你辦公室下電影,好不?”

“下了繼續熬夜看,第二天躺在甲板上睡覺?”

鳳眸促狹, 慍色在眼波中一圈圈散開,連煋是個神奇且奇怪的人,幹起事情來一頭紮進去, 不管不顧, 精力上來了連軸轉, 幾乎不休息。

以前就有過這樣的情況, 她剛出海回來, 喘息之間旋即開啟新的計劃, 有時候太累, 幹脆在路邊睡著。

邵淮怕她長此以往,哪天就把身體搞垮了。

“我就是休息一下, 沒睡著。”連煋撐起拖把起身, 察覺到邵淮隱約的不悅, 主動和好,“董事長, 你要不要請我吃飯?”

“嗯。”邵淮冷聲道,往餐廳方向走。

連煋嬉皮笑臉跟上,這人挺好占便宜,但又不好追,矯情作態擺樣子,讓請吃飯就請,但摸一下又罵人。

多清高呢,什麽金枝玉葉的身體呢,等以後我淘金賺大錢了,摸個更帥更俊的,看你往哪裏哭。

晚上,竹響回來了,拉她到宿舍,竹響的宿舍在第二層甲板,只有她一個人住。

關上門,手裏一疊嶄新的美鈔,稀裏嘩啦數錢,“到店裏稱是25.6g,昨晚太忙了,水汽沒蒸幹,有點瑕疵,賣了1600美元,要是蒸得很幹的話,可以再多賣50美元的。”

她點出640美元給連煋,“說好的,四六分,你四,我六。”

連煋數著錢,心頭鹿撞,欣喜難耐,“淘金可真賺錢,比我拎包賺得多了。”

“也是要成本的,如果你自己花錢從國內來到南非淘金,期間的路費、吃穿住、租船費也是一大筆花銷,而且就算來到這裏了,也不能明目張膽淘金。這些地方有淘金幫派的,冒然來淘金,不交保護費,可能被他們打死扔海裏。”

竹響一拍手,把錢裝兜裏,坐到床上,“所以啊,我就應聘當海員,這樣省了吃穿住行和船票,還能一直跟著船,繞著全球轉,遇到淘金點了,就下去淘一淘。就算被發現了,也只會被事務長開除,而不是被淘金幫派扔海裏。”

聽罷,連煋點頭嘆服。

這條船上,她第一佩服的是船長許關錦,現在,竹響占據了她第二佩服的位置。

連煋坐到她身旁,“你一直在淘金?”

“以前我是跟著淘金團隊走的,在白令海淘了很久,那是黃金的天堂,海底全是金子,後來我們團隊起內訌,我就離開了。後來去了北美洲的育空河和阿拉斯加灣繼續淘,一個人淘的話,不方便,一直沒找到隊友,我就回來當海員了。”

連煋和她不謀而合,“等我回國了,補辦好各種證件,我們倆組隊去淘金,怎麽樣?”

竹響:“那說好哦,你可不許反悔。”

“絕對不反悔!”

連煋迫不及待,“我們今晚繼續下水怎麽樣?昨晚能淘到那麽多,這海裏估計還有好多金沙。”

竹響踢了鞋子躺床上,“郵輪已經起航了,還怎麽下水。再等五天,五天後抵達納米比亞的鯨灣港,那時候再下水,納米比亞的金礦很多,又是沿海國家,會有很多金礦被河流沖進海裏,沈積在泥沙中,我們到時候去探一探。”

“好,都聽你的!”

連煋帶著錢,離開竹響的宿舍,回到自己的宿舍,她把剛掙的640美金,裝進掛在脖子上的小福袋,算了算,靠著拎包、跑腿、下載影視劇,以及偶爾約邵淮去超市,加上淘金。

她現在已經有將近三千美元,差不多兩萬塊人民幣,兩萬塊不算多,但心裏也踏實了點。

重新回到第六層甲板打掃衛生,喬紀年早就在等她,手裏提著個袋子,目光不善,“去哪裏了,這麽久不上來?”

“在宿舍睡覺呢。”

喬紀年湊近盯她的黑眼圈,“天天睡覺,還這麽大的黑圓圈?”

“對了,你給我買了衣服?”

“不然呢。”喬紀年將袋子遞給她。

連煋打開,一套長袖長褲的睡衣,灰白條紋,布料很好。還有兩條運動服,正版的“adidas”標志,沒有線頭,針腳平整,面料舒適,袋子最底下還有兩雙同樣牌子的白色運動鞋。

“我試試看合不合腳。”連煋笑容可掬,大喜過望,當場坐下脫下她的涼拖,就要穿上運動鞋。

喬紀年幫她調整鞋帶,順勢問:“你這涼鞋哪裏來的?”

“我認識了個游客,拜托她上岸玩的時候幫我買的。”

喬紀年:“秦甄?”

“不是,是另外的朋友。”

“你朋友還挺多。”

燈山號繼續在大西洋航行,從南非的伊麗莎白港離開後,將航行四天,到時會在納米比亞的鯨灣港靠港停船。

連煋這兩天基本都和喬紀年混在一起,邵淮是合她的口味,但摸又摸不得,送他禮物了,也是一副不冷不熱,還不如喬紀年有意思。

喬紀年嘴賤了點,但出手大方,連煋跟著他混,好吃好喝的少不了,下電影也能去喬紀年宿舍下,喬紀年宿舍也有電腦。

邵淮看在眼裏,什麽也沒說。

四天後,郵輪抵達納米比亞的鯨灣港,郵輪會在這裏停留兩天,讓游客上岸觀光兩天。

連煋白天把拎包服務安排妥當,晚上和竹響下水到海底淘沙,郵輪停靠的附近海域幾乎探測不到黃金。

竹響悄悄從郵輪上釋放一艘小游艇,她去拔/出小游艇的固定銷,打開固定栓夾,把小游艇放到登艇甲板上。

再叫上連煋,兩人合力把吸泥機和潛水裝備搬到游艇上。

之後在游艇首舷和尾舷掛上吊艇機的掛鉤,解開滑環,擡起手閘桿,在吊艇機的滑輪轉動之下,小游艇慢慢被吊著放到海面。

看著游艇已經觸水,穩穩當當浮在海面,竹響固定住手閘桿,和連煋順著軟梯下水,爬上了游艇。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到首舷,一個到尾舷,放開吊艇機的艇索掛鉤。

竹響迅速開動小游艇,在茫茫夜色中,離開了郵輪。

開了20分鐘,來到竹響認為可能有金沙的地方,她按照岸上的河流流向來判斷,納米比亞有很多金礦,從金礦流出的河流大概率會把金子沖到海裏。

竹響準備停船,對連煋道:“去拋錨。”

連煋趕緊跑到船頭,解開錨鏈,放入水中,錨鏈急速往水裏墜,竹響慢慢倒艇,錨鏈的錨抓入海底的泥沙中,游艇就算停好了。

兩人迅速換上潛水裝備,在黑夜中相視一笑,縱身躍入水中。

淘沙不是每次都能滿載而歸,這次淘到的金子不算多。而且她們還是開著游艇出來,放艇收艇都需要時間,沒空在海底徘徊太久。

探測到金沙後,吸了一次就回來了。

回到游艇上,匆匆收錨,往回返航。抵達郵輪邊上的原位置,吊艇機的艇索還在垂落著,將艇索的掛鉤掛上游艇首尾兩端,兩人順著軟梯爬上甲板。

竹響按壓吊艇機的手閘桿,滑輪滾動,小游艇被逐漸釣上甲板,放回原位。

卸下游艇上的東西,把潛水裝備和吸泥機放回倉庫,又回到甲板,馬不停蹄洗沙淘金,忙得團團轉。

這次沒上次在南非那麽好運,這次只洗出6g左右的金子,但也很不錯了。

天亮後,連煋繼續安排拎包服務,竹響也帶著金子出港,賣了520美元,分給連煋208美元。

離開納米比亞後,在海上航行的時間就比較長了,下一個目的地是巴西的裏約熱內盧,需要在公海上航行7天才能到達。

竹響告訴連煋,在巴西沒有適合淘金的海域,不需要記掛著淘金了,可以好好休息。

在公海上這七天,連煋恢覆到之前的日子,跑腿、下載影視劇,跟在喬紀年身邊混吃混喝,偶爾去“猥褻”一下邵淮。

*

中國,江州市,淺水灣別墅區。

大理石地板光可鑒人,水晶垂鉆吊燈流光溢彩,男人一雙白凈如瓷的手,握著冰川紋矮口玻璃杯,橘黃酒液在杯子中隨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一雙陰翳深眸,緊盯杯裏的酒,瞳色陰惻冷森。

“商總,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助理陳垣火燒眉毛跑進來,一月份寒意料峭,他還是急得出了一層細汗。

商曜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幽幽轉頭,目光含了芒刺,像是要殺人,煩躁道:“要死了?”

“商總!連煋回來了,她沒死,她回來了!”陳垣說出連煋這兩個字時,後脊發麻,能預感到,有場大風暴正在醞釀。

果不其然,“嘭”一聲,玻璃杯在商曜手掌炸裂,酒液溢出,隨著鮮紅的血流了他滿手,說話像蛇吐信,“連煋......”

繼而,一巴掌拍在意大利進口的瑪瑙茶幾上,手上血還在淌,他像毫無知覺,起身踢翻茶幾,“這個畜生還敢回來,她居然敢回來!我弄死她!”

長腿邁出就要走,“她現在在哪裏,在邵淮家,還是她弟弟那裏?”

“沒,還沒回國,現在估計在公海呢!”陳垣戰戰兢兢,腦門的熱汗變成冷汗了。

商曜眉峰皺起,焦躁愈演愈烈,拳頭攥緊,掌心的血流得更兇,眼裏冰霜郁結,“你在耍我嗎?”

陳垣遞上一張連煋在甲板上拖地的照片,“不是,她真的還活著,現在就在燈山號當清潔工呢。按照燈山號的行程,這會兒應該是在大西洋前往巴西的航線上,具體位置,不太清楚。”

商曜扯過照片,寬大保潔服套在連煋身上,顯得拖沓笨重,沒拍到正臉,只拍了個模糊的側臉,商曜一眼就看出是連煋,這女人化成灰他都認識。

“我當時還奇怪,邵淮和喬紀年怎麽兩個一起出海,原來有連煋的線索了。我就說這女人沒死,精得跟猴兒一樣,她死得了嗎。”

商曜仔細端詳照片,又看向陳垣,“她在船上當清潔工?”

“是的,暫時打聽到的消息是這樣的。”

商曜冷哼一聲,“邵淮這個窩囊廢,算什麽男人,就算要報覆她,也不能這麽侮辱人,沒用的東西。”

他將照片揣兜裏,“訂機票,去巴西!”

他不可能放過連煋,連煋騙了邵淮,騙了喬紀年,騙了很多人,他得第一時間找到連煋,不能讓別人捷足先登,連煋欠他的帳,死也還不清。

他才比連煋大兩歲,三年前,他才25歲,年輕氣盛,連煋一腳把他踹成了個太監,她哭著說她是不小心的,胡扯,不小心能踹得角度那麽刁鉆?讓他廢到現在?

什麽都是不小心,切邵淮的手指,說是不小心切到的;把他踹廢了,也是不小心?這個毒婦,一肚子壞心眼。

他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連煋得為他的人生負責,負責一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