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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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禪院直哉咬咬牙跟了上去。

名喜多可以落在他手裏, 但不該在他手裏以外的地方出事,沒有五條悟的不請自來他一樣要想辦法把人搶回來,倒不如姑且一起行動。

——只要搶在他們之前找到她, 事情還不算完全脫離控制。

-

半空的道路暢通無阻, 五條悟拎著小倉明花|徑直來到西院。飄過不成阻礙的院墻與樹木, 兩人在結界前停下,五條悟示意小倉直接動手。

“開始吧。”

小倉明花卻有些猶豫,摸了摸自己的臉道:“五條先生……能借用一下您的墨鏡嗎?”

她指了指向正下方:“裏面應該還有別的禪院家的人。畢竟是在禦三家,說不好隨便哪個人就和窗口有點什麽關系……”

要是她發動術式的同時被看到臉可就糟了。

五條悟能夠光明正大地懸浮在半空,一頭白發顯眼又引人註目,純黑鏡片的墨鏡也只是為了阻隔視野——畢竟就算公然闖入禪院家也沒人能拿他怎麽辦。

可小倉明花對於暴露正臉卻著實有些戰戰兢兢:她才剛得到五條悟不去揭發的承諾,堪堪保住了飯碗,要是再露出什麽馬腳惹上麻煩, 恐怕想在窗口正正經經混飯吃都要變成奢望。

五條悟答應得倒是爽快,小倉明花接過他遞來的墨鏡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副口罩,一上一下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整張臉。

“謝啦……那我開始了。”

透過黑色鏡片邊緣漏出的一隙視野, 小倉緩緩將手放上了結界。

無論是鋼筋、水泥、混凝土構成的摩天大樓,還是腳底草叢中的一粒小石子兒, 有形的物體總是能夠更穩定地保有其形態:被轟炸或是被切割, 剩餘的部分就這麽破碎地繼續存在著,因此術式的作用結果也能輕而易舉地被保留。

但“結界”卻不一樣, 由“咒力”構築而成的“規則”某種角度來說就好比碗中的一盞水。千萬年來每一滴水都在這座星球的水循環中周而覆始地反覆變化, 如果將一掬水的時間撥回一朵雲的時候, 碗中剩下的水變回湧入空缺,流動、旋轉, 直至水面重新化為平整。

也就是說,要想在無形的結界上保留術式效果, 就必須持續地耗費咒力、發動術式。

“證物科那裏也只在進去和出來時使用了兩次術式。”小倉有些吃力道,“……這裏的結界太堅固了,窗口都不至於這麽嚴防死守。我恐怕沒辦法一直維持術式。”

“大概能堅持多久?”

“三十……”

五條悟點了點頭:三十分鐘,足夠他把整座院子翻過來找出兩面宿儺和名喜多了。

“二十九……”

五條悟:“……”

小倉明花聲音顫抖:“要不你們先進去,等撤退時我再開啟缺口?”

五條悟搖頭:行不通,來自院墻另一側的信息會被結界完全掩蓋,到時恐怕無法將“開啟”的指令傳遞給外側的小倉。

“那我就和你們一起進去,在內側邊緣等著好了。”

“……可以是可以,但裏面有那只詛咒之王兩面宿儺哦?”

“沒關系吧?”小倉明花笑嘻嘻道,“有五條先生在,砰——哢——解決詛咒,大家就都安全了。”

時間有限。

五條悟點了點頭,和已經跟上來等在一旁的伏黑惠和禪院直哉接連穿過了結界。

-

……

你做好了付出代價的心理準備:可能是幾根手指,半只手掌,或是手臂上的一塊肉,又或是會導致寒冷與眩暈的大量失血。

但兩面宿儺根本是把你捏在手裏生啃。

第一口咬下來時你就後悔了。

太疼了——為什麽要和兩面宿儺立下束縛?為什麽要相信他的鬼話去幫他破壞咒陣?為什麽要把自己像祭品一樣蠢到家地送上去做詛咒的口糧?

沒有咒術的抑制疼痛鮮明得無處可逃,就好像被一把鋸子反覆攪爛傷口,痛得你全然忘記了剛才的順理成章。

但你又清晰地知道自己並不會死。

有束縛作為保障,肉|體的損傷不至於危及生命,只是兩面宿儺帶著一口屬於惡鬼的利齒猙獰地撕咬下你的血肉時,讓你產生了身體正在一部分一部分地失去乃至死去的錯覺。

迷失荒野被野獸分食殆盡的人,死前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你破壞的咒陣只是一部分,那些被刻在兩面宿儺**上的圖案或符號仍叫人束手無策。兩面宿儺一邊靠“吃”你獲取咒力,一邊又被殘留的咒陣瘋狂地消耗,某種程度上來說也不算食言——你失去了那麽多的血肉,對他來說卻僅是“堪堪夠逃離”。

“心懷感激吧。”詛咒攬著你的腰,捏著你的手臂,又是一口咬在肩膀,“我會給你留下完整的肚皮和內臟,還有健全四肢與骨頭。”

他提著你一躍離開石坑,又一舉穿破了頭層的石土與房屋來到了禪院家半空。

就像約好的那樣,兩面宿儺的確沒有傷到你的性命。即使渾身上下都殘缺不全地流著血,卻沒有一處傷及肺腑不可挽救。——但要是兩三個小時候你仍血流不止失血過多而死,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看來你運氣不錯……有人來救你了。”

兩面宿儺看向遠處的某個身影,你聽到他說有人過來,卻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他松開了手。

和不久前落進石坑中一樣,你從空中筆直地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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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個女人所立下的“束縛”是不能傷害她的性命,但並未提及除她以外的任何人類——要補充咒力抵抗體內的咒陣,當然得靠禪院家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兩面宿儺走向最近一座屋邸。

他能感受到墻後咒力的氣息,那裏面顯然是幾個一無所知的咒術師,呼吸,血肉,起伏的脈搏與湧動的鮮血,正是他此刻最為需要的咒力與生命力。

他也能感受到遠處正不斷朝這裏靠近的五條悟。

但在那個礙事無比的家夥趕到之前,足夠他先吃掉這幾個禪院家的雜碎了。

大抵是血液的氣味過於濃厚,號稱最強的咒術師比預計更快地找到詛咒所在的位置,一眼瞥去腥臭的血泊中六具都是男人的屍體。

“已經像個下級咒靈一樣要靠吃人來補充咒力了嗎?”五條悟冷冷道,“看起來虛弱得不堪一擊嘛,宿儺。”

詛咒在他踏進房間時便停下了動作。

此刻終於轉過身,看向的卻是五條悟後方遠遠跟來的另一個人。

那個沒有發動術式而落下了一截的年輕咒術師。

“伏黑惠。”兩面宿儺露出了笑意,“你保管得不錯——我的,屬於詛咒的咒力。”

“別當我不存在哦。”

五條悟一步擋在的中間:“尤其是現在一根手指就把你揍得灰飛煙滅的時候——你這只早該被祓除的詛咒。”

-

你不敢昏過去,但要在持續不斷的劇痛裏保持清醒幾乎要耗幹你的體力與精神。

活生生的肉被兩面宿儺嚼碎了咽入腹中,血肉模糊的傷口也一直血流不止。

不幸中的萬幸是你掉進了草叢,落地時頭腹內臟都安然無恙。但很快雜亂的草葉就開始刮擦刺痛你的傷口,劇烈的疼痛中又摻雜上了螞蟻嚙噬般的痛楚。

你恍惚想起自己當年把禪院家的小少爺按在樹林裏的荒草地上欺負……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報應。

有腳步聲靠近,一直到耳邊才停下。

你勉強睜開眼,認出了這雙套著足袋的腳和往上的長袴——幾個小時之前這雙腳還囂張至極地踩過你的腦袋。

禪院直哉找到了你。

他蹲了下來,這個角度看不見他的臉,你卻只能不管不顧地抓住了他垂落的衣擺。

找到你的人是他,你能求救的便只有他。

“……救我。”

你不知道他會不會救你,只能祈禱在看著你死和留你活下來慢慢報覆之間禪院直哉能覺得後者更有一些吸引力。

“具一郎……他的人做的?”

這大概是在問你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口。

你輕輕搖頭,又不知該不該:兩面宿儺像掠奪祭品一樣吃下了你的肉,但把你扔下去的卻是禪院具一郎,讓你失去咒力的又是禪院直哉自己……真算起來誰還沒有份了。

但最要緊的不是傷口。你伸手摸向了腹部。

“咒胎……”

禪院具一郎利用詛咒在你體內種下的咒胎。

依照兩面宿儺所言,這個東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飛快地長大,很快就會開始渴求咒力。

到那時你要是還被封鎖著咒力,就會被未成型的怪物穿腸破肚地殺死。

“沒有咒力我馬上就會死……”

你死死捏著他的衣角,失血過多的身體一陣陣地發冷。

“求你了……把咒具解開吧……”

你知道他並不信任你。

解開咒具,意味著重新落入被你用紅繩結下的契約單方面控制的境地,即使禪院直哉未必希望你死也可能因為這一點而不願為你釋放咒力。

所以你只能再放棄一些東西。

“……我會幫你把手上的‘結’也解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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